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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赛车 开心 ...

  •   报完名,这周正好车队约了试车。炎昭早早就给沈砚发了消息:"周六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周六下午,炎昭在街口站了快二十分钟。
      他换了身车队的黑色队服,头发抓过,靠在电线杆上,看似百无聊赖,眼睛却一直往路口瞟。江屿蹲在旁边数:"这是你第七次看表了,昭哥。"
      "我看时间不行?"
      "行。"江屿拖长音,"就是你三点零五约的人,现在两点四十。"
      炎昭把脸一板,刚要说话,路口那辆不起眼的车缓缓停下。后门开了,沈砚下来,还是那件简单的白 T,背着包,冲车里的老周摆了摆手,才转过身。
      炎昭的话一下子全忘了。
      "来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嗯。"沈砚走过来,看了眼他这身打扮,"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炎昭下意识挺直了背。
      沈砚认真打量他两秒:"像那么回事了。"
      炎昭:"……"他分不清这是夸还是损,可耳根先热了。
      ——
      赛道在城郊,是圈里人私用的一段山路,封了路,安全措施做得很足。今天不算正式比赛,就是车队内部试车,顺带跑两圈。可沈砚一到,还是被那阵仗惊了一下。
      引擎的轰鸣从山道那头滚过来,一群人围着计时器、对讲机,看见炎昭,纷纷让路,眼神却都好奇地往他身后那个安静的少年身上瞟。
      "昭神,这位是?"有人壮着胆子问。
      炎昭把头盔往胳膊底下一夹,顿了半秒,丢下三个字:"我朋友。"
      他说完,自己先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三个字。朋友。比"那个转学生"顺耳,比"娃娃亲对象"安全。挺好。
      沈砚没纠正,只冲众人点了点头,被领到赛道边的护栏后。江屿屁颠屁颠给他搬了把椅子,又塞了瓶水,热情得反常:"砚哥你坐这儿,视野最好!昭哥等会儿跑,你可看仔细了,他平时在学校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都是装的。"
      沈砚"嗯"了一声,坐下了。
      ——
      第一圈是别人跑。炎昭没急着上,他靠在车边,戴上手套,一双眼睛盯着山道,整个人的气场一点点沉下来。
      沈砚远远看着,忽然明白过来——这才是炎昭。
      在学校里那个咋咋呼呼的少年不见了。炎昭靠在车边,手套一颗一颗系紧,听引擎的人问他话,他只答一个字,眼睛没离开过山道。身边再吵,他往那儿一杵,谁都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轮到他了。
      银灰色的车在起点趴着,引擎低低地吼。红灯一灭,车身"轰"地窜出去,沈砚还没看清,那点灰影已经切进了第一个弯。
      山道蜿蜒,车身在弯心漂亮地侧滑、回正、再加速,轮胎抓地的声音干脆利落。计时器上的数字一路跳,旁边看的人嗓子都喊哑了。
      "快了!昭神这圈快了!"
      "破了!又破了!"
      车冲过终点,扬起一片细碎的尘土,稳稳停住。车门打开,炎昭摘下头盔,额发被汗濡湿,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没先看计时器,也没看围上来的队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第一时间落在了赛道边那把椅子上。
      沈砚站起来,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就一个大拇指。炎昭把冲到嗓子眼的那口气咽回去,装作没事人似的走过去,脚下却没管住,比平时快了半拍。
      "怎么样?"他在沈砚面前站定,明知故问,耳朵竖着。
      沈砚看着他,眼睛比刚才在看台上亮多了,很认真地说:"第三个弯,你带着刹车进去的,出弯那一下补油,整台车是弹出去的。"
      炎昭脸上的得意"腾"地一下满到了顶。
      "快。"沈砚点头,嘴角翘起来一点,"比上一圈快多了。"
      周围一圈人倒吸凉气。这评价,专业得不像个来看热闹的高中生。炎昭盯着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不是刚跑完那种快,是另一种。
      "你真懂?"他嗓子有点干。
      "我爸收藏老车。"沈砚说,"从小听的。"
      炎昭忽然想起车库那回,他也是这样,一眼点破自己折腾一夜的毛病。这个人总是这样,平时慢半拍,可一旦站到他真正懂的东西面前,整个人都是亮的。
      "下周有场正式的,"炎昭听见自己说,"你……还来吗?"
      他问得有点急,怕被拒绝,又补了一句:"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风把队服吹得猎猎响。这个人明明刚赢了,眼睛里却没有赛道——是在找他。沈砚端着饮料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好。"他听见自己说。
      炎昭一下子笑了,笑得毫无防备,露出两颗虎牙,跟平时那个端着的"昭神"判若两人。
      江屿在不远处举着手机,幽幽地对陆淮说:"完了,这圈破纪录他都没笑这么开心。"
      陆淮看着赛道边并肩站着的两个人,难得没有泼冷水,只慢悠悠地说了句:
      "火锅我请。"
      "这么大方?"江屿惊讶,"你不是一直赌他输吗?"
      "我是赌他栽。"陆淮望着那边,"现在看来,他栽得挺高兴。这钱,我请得值。"
      ——
      试车开始前,炎昭带着沈砚在维修区转了一圈。
      "这是举升机,那是动平衡机,"他一样样指过去,说起这些,话比平时顺溜多了,"你昨天说的谐振箱,换上了,你听听声。"
      他打着火,让引擎空转了几秒。沈砚凑近,闭上眼听了听,点头:"顺了。低转不抖了。"
      "那是。"炎昭下巴一抬,那点得意又冒出来,"我亲手调的。"
      旁边小徒弟凑过来,小声跟江屿嘀咕:"昭哥今天话真多,平时他让我们自己看,从来不讲。"江屿高深莫测地"嘘"了一声:"那得分跟谁。"
      沈砚蹲在车边,看了看轮胎花纹,又看了看悬挂,忽然问:"你跑山,过那个连续 S 弯,刹车点是不是比别人晚?"
      炎昭眼睛一亮,像终于遇到了能聊的人:"你看出来了?别人都在弯前重刹,我偏晚半拍,带着刹入弯,出弯就能更早给油——"
      "但费胎,也冒险。"沈砚接道,"你对走线和车身姿态得有十足把握。"
      "对。"炎昭盯着他,胸口那点被理解的兴奋直往上涌,"全队没一个敢学我。"
      "因为他们没你这个反应。"沈砚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炎昭却被这句平平淡淡的肯定,砸得半天没说出话。从小到大,夸他的人能从校门口排到江边,可那些夸,多半冲着"炎家二少"和"昭神"的名头。沈砚这句不一样——他是真的看懂了,才说的。
      他别开脸,假装去检查后视镜,耳根却红透了。
      ——
      试车结束,天擦黑,车队在山脚的大排档拼了两桌。
      炎昭理所当然地把沈砚安排在自己旁边,又自然而然地把菜单递过去:"你吃什么?"
      "都行,不挑。"
      "他不挑,我挑。"炎昭熟练地点了一串沈砚在食堂常夹的菜,又给自己点了堆肉。江屿在对面看得直乐,用胳膊肘捅陆淮:"他怎么知道人家爱吃什么?他连我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陆淮夹了颗花生米:"所以你是兄弟,人家不是。"
      "那人家是什么?"
      陆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木头,没说话。
      菜上来,炎昭一边跟队友复盘刚才的走线,一边手没停,把烤好的、不辣的、剔了签子的肉,一筷子一筷子往沈砚碗里放。沈砚起初还说"我自己来",后来发现说了也没用,索性安静吃。
      "昭哥今天破了自己的纪录,"有人举杯,"敬昭神!"
      一桌子人闹哄哄站起来。炎昭端着杯子,却先侧头看了沈砚一眼,像是在等什么。沈砚迎上他的目光,举起手里的饮料,轻轻跟他碰了一下,没说话,可那双眼睛里的意思,炎昭看懂了——我看见了,你很厉害。
      炎昭仰头把饮料喝了,甜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
      散场时,老周的车已经等在路口。
      沈砚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温以宁的视频电话。他走到一边接起,那头立刻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砚砚!玩得开心不?吃晚饭没?你爸让我问你几点回——"
      "爸,"沈砚把手机拿远了点,"吃过了,这就回。"
      "跟谁吃的呀?"温以宁探头探脑,镜头晃得厉害,"是不是那个炎家小子?"
      沈砚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紧接着是温以宁拔高的声音:"老沈!老沈你快看!咱儿子跟人出去——"
      电话被另一只手接过去,沈既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看了儿子两秒,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让老周慢点开车。"
      "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沈砚一回头,发现炎昭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拎着个打包盒。
      "你爸?"炎昭问。
      "嗯。"
      "……他们知道我?"炎昭莫名有点紧张,像被家长查岗的小学生。
      "知道。"沈砚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眼底漾开一点笑,"我爸说,让你下次来家里吃饭。"
      这当然是临时加的——沈既明只说了注意安全。可沈砚看着眼前这个人瞬间僵住、又瞬间亮起来的脸,鬼使神差地,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真、真的?"炎昭声音都飘了。
      "嗯。"沈砚拉开车门,回头看他,慢悠悠补了一句,"我做的东,你敢来吗?"
      "有什么不敢的!"炎昭把胸脯一挺,打包盒往他手里一塞,"给你带的宵夜!路上吃!"
      车开走了,他还站在原地挥手,跟棵被风吹得直晃的白杨树似的。江屿凑过来,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幽幽地说:"昭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那种,"江屿想了想,"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大狗。"
      炎昭没还嘴。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望着车消失的方向,半晌,闷闷地、却压不住笑意地说了句:
      "……请你吃一个月火锅。"
      ——
      同一晚,学校外的出租屋里,沈知夏缩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对着手机屏幕。
      贴吧那个"昭砚"的帖子盖到了一千多楼,最新一条配图,是今天有人在赛道边偷拍的:炎昭摘了头盔,汗湿的额发,眼睛却亮得不像话,正穿过人群看向镜头外的某个人;而画面角落,沈砚端着饮料,安静地站着,嘴角那点笑还没收干净。
      下面一群人嗷嗷:"他看过来了!他在看他!""这眼神谁信是兄弟?""昭砚是真的!"
      沈知夏的指节越收越紧。
      他想起白天在 1 班,那些围着他叫"沈少"的人,一听说炎昭去了赛道,呼啦啦全跑去围观,把他一个人晾在座位上。
      他那个"沈家少爷"的名头,在炎昭眼里连个屁都不是——人家要见的、要笑的、要把最好位置留出来的,从头到尾都是 3 班那个被当成贫困生的沈砚。
      凭什么。
      凭什么他装得像一点,就什么都有;而自己拼了命考来的"沈家少爷",在那个人眼里,根本不值得正眼瞧?
      屏幕的光映着他涨红的脸。他盯着那张偷拍的照片,又想起白天听到的只言片语——什么娃娃亲、什么沈家、什么退婚——手指不受控制地敲下一行字。
      他气鼓鼓地把发帖框点开,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又一字一字删掉。删了打,打了删,折腾半天,最后到底没发。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嘟囔了一句:"……算了,发了多小气。"
      嘴上这么说,他却又拿起手机,翻出那张偷拍,越看越来气——照片里炎昭笑得那么傻,沈砚站在旁边,一脸"无所谓"。沈知夏对着空气哼了一声:"装。你就装吧。"
      他到底没敢真去坏人家的事,只是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来覆去,气到半夜才睡着。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到学校,看见沈砚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他又只能扭过头,跟自己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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