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运动会 甜甜的 ...
-
秋季运动会,连着两天天晴得不像话。操场边的梧桐叶黄了一半,喇叭里放着进行曲,各班看台挂出花花绿绿的横幅。
陈老师站在看台边点名,林栀挨个发号码布,赵磊扛着一箱矿泉水呼哧呼哧往台上搬。沈砚的号码布早发下来了——三千米,下午第二场。
周小满挤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块面包:"砚哥,别紧张啊,咱就是重在参与。"
"不紧张。"沈砚把水拧开。
他哪是紧张。他从小在家跟着两位父亲晨练,三千米这点距离,闭着眼也能下来。他唯一盘算的,就是最后别跑第一——第一要去主席台前跟校长握手,麻烦得很。
——上午最先比的是四百米接力。
1 班被分到第三道。前三棒跑得磕磕绊绊,炎昭接棒时,队伍还落后第二名小半步。看台上 1 班的喊声都弱了半截。
炎昭接棒的瞬间,整个人像换了根弦。起跑、压弯、切线,他把那半步缺口一点一点啃回来,最后五十米几乎是贴着跑道内侧切过去的,红头发被风刮得向后飞。
"赢了——!"
冲线那一刻,1 班看台炸了锅。江屿跳起来挥帽子,陆淮难得站直了些,慢悠悠鼓了两下掌。
队友们扑上来把他团团围住,有人拍他背,有人嚷着要加烤串。炎昭被撞得一个趔趄,脸上却没什么赢比赛的兴奋,眼睛一个劲儿往人群外瞟。
第四棒接棒时那半步,他是凭着一股子不服气啃回来的。可真冲过了线,那股子气一散,他心里空落落的,像赢了一场无关紧要的跑。
直到看见那个穿 3 班校服的身影坐在看台角落,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水瓶,他那口气才重新落了回来。
炎昭把号码布扯下来,喘着气,第一反应不是看成绩,也不是扑过来庆祝的队友。他远远往 3 班看台那头找了一眼。
沈砚正坐在那儿,手里拿着瓶水,看见他望过来,冲他点了点头。
就这一下,炎昭那口还没喘匀的气,莫名其妙又提了起来。
"昭哥!"江屿扑过来,"第四棒你跑得也太凶了,那半步你怎么追回来的?"
"脚快。"炎昭嘴硬,眼睛还往那边瞟,"下午几点来着,他那个三千米?"
江屿:"……"
陆淮在旁边慢悠悠:"你上午刚比完,水都没喝一口。"
"我渴了,不能买水啊。"炎昭扯了扯衣领,"小卖部在那边。"
"小卖部在反方向。"陆淮说。
"我乐意绕。"
中午他真去买水了,买了两瓶,一瓶自己喝,另一瓶攥在手里。江屿问他买两瓶干嘛,他说"渴"。
陆淮在旁边拆台:"你上午才喝过一瓶。"
"我代谢快。"
那瓶水他一直攥到下午,瓶身都被他手心焐热了,最后还是没好意思直接递——直到沈砚冲线,他才借着"刚跑完别着凉"那股劲,一股脑把水和外套都塞了过去。
后来他跟江屿说,这叫"顺势而为"。江屿翻了个白眼:"你那是憋了一中午。"
——中午,3 班看台。
周小满一边往沈砚手里塞面包,一边絮叨:"砚哥,下午别硬撑啊。三千米呢,跑不动就走下来,没人笑话你。"他压低声音,"哎,你发现没,今天昭哥老往咱这边看。"
"他找他朋友。"沈砚咬了口面包。
"他朋友不就江屿陆淮嘛,都在 1 班。"周小满掰着手指头,"我瞅着,他看的方向,十回有八回是你。"
沈砚没接话,目光却不自觉往跑道那头飘了一眼。正好对上炎昭刚转过来的视线。
两个人都顿了半秒。炎昭先绷着脸移开,沈砚也慢半拍地收回目光,耳尖却比平时热了一点。
——下午三点,男子三千米。
检录处一排选手,个个摩拳擦掌。沈砚站在最边上,号码布别在胸前,校服外套都没脱,看着不像来比赛的,倒像来遛弯的。
"砚哥!"周小满挤在栏杆外喊,"稳住!咱不求名次,别被人套圈就行!"
赵磊更直接:"跑不动就走下来!没人笑你!"
沈砚冲他们挥了挥手,表示听见了。
发令枪一响,一群人呼啦啦冲出去。
沈砚跑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不紧不慢,步幅又稳又匀,跟周围那些一开始就玩命冲的人完全不是一个节奏。第一圈没事,第二圈没事,第三圈开始,前面几个猛冲的渐渐喘了,脚步乱了。
他还是那个速度。
炎昭早就把自己那点"路过"的借口忘干净了,直接站在终点线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跑道。江屿在旁边数:"这是你第三回来终点了。"
"我看个成绩。"
"成绩在终点大屏幕上,你站跑道中间看什么?"
"我乐意。"
最后半圈,沈砚才像刚睡醒似的,脚步稍微提了一档。不慌不忙地超过两个,最后压线的时候,是第二名。
脸不红,气不怎么喘,额头上就一层薄汗。他解开号码布,慢悠悠往回走。
终点旁几个外班同学小声议论:"这就是 3 班那个转学生?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跑这么稳?"
"留力跑第二,你没看他最后那两圈,别人都喘成狗了,他脸都不红。"
"真的假的,3 班藏了个大神?"
沈砚听见了,也不接话,低头解着号码布。他不是大神,就是从小被温以宁拎着晨练,跑这点距离,跟散步差不太多。
"可以啊砚哥!"周小满冲上来抱他,"第二名!你藏得够深!"
"发挥一般。"沈砚说。
这话要是别人说,多少有点凡尔赛;从他嘴里出来,又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炎昭迎上去两步,又觉得不能太明显,硬生生把脚步放慢,装作刚巧路过。他把手里那瓶没开盖的水递过去:"给。"
"我有。"沈砚举了举自己那瓶。
"你那瓶温了。"炎昭把水往他怀里一塞,又顺手把自己外套脱下来,往他肩上一搭,"刚跑完,别吹着凉了。"
动作太快,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沈砚披着还带着点体温和淡淡香味的外套,看了看他。
炎昭别开脸,耳尖红着:"我、我热。我不穿。"
"哦。"沈砚没拆穿他,把外套拢了拢,"那我先披着。"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1 班的、3 班的,都默默看着这一幕。
江屿在人堆里小声跟陆淮咬耳朵:"你看见了吗,他把外套脱给人了。那外套他平时不让人碰的。"
"看见了。"陆淮面无表情。
"这要是让贴吧那帮人看见——"
他话没说完,栏杆外"咔嚓"一声,不知道谁举着手机,对准了披外套这一幕。
炎昭一回头,那人"嗖"地就跑了。
"……"炎昭指着那方向,本来想追,又觉得追了更像有事,硬生生站住,扭头,"走了。"
沈砚披着他的外套,慢悠悠跟在他旁边走,忽然开口:"你刚才,第四棒超得很漂亮。"
炎昭脚步一顿。
"最后那个弯,"沈砚认真地说,"你切内线切得很狠,一点没犹豫。"
"……那当然。"炎昭嘴硬,声音却不自觉软下来,"你三千米,后程也不慢。"
"我留力了。"
"你还留力?"
"嗯。"沈砚顿了顿,很诚实地补了一句,"跑第一要被拉去主席台前讲话,麻烦。"
炎昭:"……"
他扭头看沈砚,对方一脸"我说真的"。他忽然就笑了,笑得没绷住,肩膀都抖。
行吧。连跑步都怕麻烦,这很沈砚。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外套披在沈砚身上,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炎昭看着,又把刚才被偷拍那茬忘了。
他想,拍就拍吧。
——晚上回家,贴吧那个"昭砚"楼,又多了一张照片:少年把外套脱给另一个披着,两个人并肩走在夕阳里,都没说话,可那步调,快活得像踩着点。
同一圈看台上,1 班的位置又是另一番热闹。几个男生围着沈知夏,一口一个"沈少",给他递水、让位置。沈知夏腰杆挺得笔直,一一谢过,客气得近乎紧绷。
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见远处跑道边的炎昭,忙问:"沈少,要不要过去跟昭哥打个招呼?都是 1 班的。"
沈知夏端着水的手紧了紧,笑了笑:"不了,别打扰他比赛。"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可炎昭从头到尾,没往他这边看过一眼——那人眼里,自始至终只有跑道和终点那个方向。
沈知夏垂下眼,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傍晚散场,喇叭里念着各班的得分。3 班拿了团体总分中游,赵磊已经满足得不行,搂着沈砚的肩:"砚哥,明年还跑啊!咱把那个第一也拿了!"
"再说。"沈砚说。
"你别老'再说'。"赵磊不依,"你这水平,藏着可惜了。"
林栀抱着记分册过来,笑着拍了拍赵磊:"行了你,别逼人孩子。沈砚,明天没你项目,歇一天。"她看了眼他肩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外套,顿了顿,识趣地没多问,只笑了笑,"外套记得还人家。"
沈砚低头看了看肩上的衣服,"嗯"了一声,把它拢得更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