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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约定 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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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炎昭遇到了一个新问题。
车库那回之后,他算是名正言顺地有了找沈砚的由头——车还没修完,周六还得请他来看。可周一到周五,他在 1 班,沈砚在 3 班,隔着大半个教学楼,他总不能天天往车库跑。
"你说,"他趴在 1 班桌上,戳了戳前排的江屿,"我要是再去 3 班,用什么理由比较自然?"
江屿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昭哥,你现在找理由都不避着我了?"
"我这是集思广益。"
"借橡皮啊。"江屿擦嘴,"最简单,借完还能还,还完又能借,一来一回两回。"
陆淮在后排头也不抬:"他上周刚用过这招。"
"上周那是测试。"炎昭面不改色,"这回是……正常同学往来。"
陆淮终于抬眼看他,慢悠悠地补了两个字:"三回。"
——
上午第二节下课,炎昭出现在 3 班后门。
"那个,"他倚着门框,对靠窗最后一排抬了抬下巴,语气是练了一路的漫不经心,"橡皮借我用用。"
全班又"唰"地看过来。这礼拜炎昭往 3 班跑得勤,3 班人已经从最开始的受宠若惊,进化到了见怪不怪。周小满甚至很熟练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沈砚:"砚哥,找你的。"
沈砚从笔袋里摸出橡皮,递过去。
炎昭接了,没走。他握着那块橡皮,站在门口,等着像前几次一样,被对方一句"没事了吧"打发走。
可这回沈砚抬眼看他,慢半拍地问了句:"你 1 班没有橡皮?"
炎昭一口气没上来。
"……用完了。"他硬着头皮。
"哦。"沈砚点点头,又从笔袋里摸出一块新的,没拆封,递给他,"那这块给你,别老跑了,挺远的。"
炎昭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崭新的、还带着包装的橡皮,又抬头看沈砚。对方已经低下头做题了,好像只是顺手打发了一个来借东西的普通同学。
他捏着那块橡皮,在门口站了三秒,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走廊里,江屿从柱子后面探出头,刚要数"八顿",就看见炎昭把那块橡皮小心翼翼揣进了校服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跟揣什么宝贝似的。
江屿把话咽了回去。
——
那块橡皮,炎昭没舍得用。
他把它摆在自己笔袋最上面的一格,谁借都不给。江屿伸手要擦个草稿,被他"啪"地拍开:"用你自己的。"
"昭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江屿委屈,"上回我那块限定款,你说拿就拿了。"
"能一样吗。"
"哪不一样?"
炎昭答不上来,耳根发热,把笔袋一拉:"反正不一样。"
陆淮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淡淡开口:"昭,你有没有想过,他给你新橡皮,是嫌你老往 3 班跑,想让你别去了。"
炎昭动作一僵。
他愣了两秒,随即把笔袋往桌上一放,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江屿喊。
"还橡皮。"炎昭头也不回,"他那块旧的,我还没还。"
江屿和陆淮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九顿。"陆淮说。
"我押十顿。"江屿说,"我赌他期末之前,得把人请到车队来。"
——
下午放学,炎昭在 3 班门口堵住了人。
"橡皮。"他把上周借的那块旧橡皮递过去,端端正正放在沈砚摊开的书页上,"还你。"
沈砚看了看那块被擦得干干净净、棱角都还在的橡皮,又看了看他。
"你借了一礼拜,"他慢慢说,"一次没用?"
"用了。"炎昭梗着脖子,"用了一点点。"
沈砚没拆穿他。橡皮干净得像刚从店里买回来。他把橡皮收进笔袋,动作很轻,"嗯"了一声:"谢谢。"
"那个,"炎昭没走,踢了踢脚边不存在的石子,"运动会,你们 3 班报了几项?"
"不知道。"沈砚把书包拎起来,"好像体委在凑人。"
"哦。"炎昭绷着脸,"那什么,我们 1 班接力,缺个人记棒次,你们 3 班体委找过来,说想借个人。"
"找我?"沈砚挑眉。
"我就是问问。"炎昭把手插兜,装作看天,"你要不想去就算了,我又不——"
"去。"沈砚说。
炎昭准备好的一肚子"我才不盼着你来"全咽了回去,愣了一下:"……啊?"
"闲着也是闲着。"沈砚慢吞吞往外走,"反正报名还没满。"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炎昭还杵在原地,眼底那点笑又浮上来:"你不是怕我去,是盼着我去吧?"
炎昭一张脸"腾"地红透,张嘴要辩,一个字没蹦出来。
沈砚没再逗他,背好书包走了。炎昭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江屿从柱子后面飘出来,幽幽地说:"昭哥,人家把你看穿了。"
"……闭嘴。"炎昭梗着脖子,可嘴角压都压不住,"去就去,谁怕谁。"
"九月了。"
"我体热。"
——
另一头,3 班。
周小满盯着沈砚的笔袋看了一节课,终于没憋住:"砚哥,你那块旧橡皮呢?"
"还了。"
"那你笔袋里这块新的——"
"给他了。"沈砚翻着书,语气平平,"他老来借,我嫌他跑得累,给他一块新的。"
周小满张大了嘴:"你、你主动给昭哥东西?"他掰着手指头算,"砚哥你知道那块橡皮,他转手能在学校论坛炒出多少钱吗?你就这么给了?"
"一块橡皮而已。"沈砚说。
"那可是你给的橡皮!"
沈砚没接话。他想起那人站在门口,捏着新橡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像只叼着骨头、却被人当场撞见的大狗。他垂下眼,翻书的指尖慢了半拍。
好像……也不是随手给的。
沈砚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从小不是会主动讨好谁的性子,家里两个爸爸、一个哥一个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那天早上,他从笔袋里摸出那块新橡皮时,鬼使神差地多挑了一下——他想,那人把旧橡皮擦得那么干净、收得那么当回事,给他新的,总该挑块体面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愣,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低下头继续做题。只是笔尖,比平时慢了半拍。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愣了一下,他把书往高了抬了抬,挡住半张脸。
——
——
第二天早自习,炎昭踩着铃声进教室,发现自己桌上多了张折起来的草稿纸。
他展开一看,是昨天那道数学压轴题——他上课走神没听懂,昨晚在车库随口抱怨了一句"这破题"。草稿纸上,步骤一步一步写得清清楚楚,关键那一步还用红笔圈了出来。
没有落款。
可那笔字他认得,瘦瘦的,横平竖直,跟写字的人一个样,慢条斯理却笔笔到位。
炎昭捏着那张纸,愣在座位上。
江屿凑过来:"什么好东西?哦——"他拖长了音,"砚哥给你讲题呢?"
"我问他了吗?"炎昭把纸折好,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他自己写的。"
"对对对,他自己写的。"江屿翻了个白眼,"昭哥,你那道题昨天明明是在车库随口嘟囔的,人家怎么就给你写了?"
炎昭不说话了。他把那张草稿纸,跟那块新橡皮放在了同一个抽屉里。
其实那道题,沈砚前一天放学就看见了——炎昭趴在车库案上,眉头拧成个疙瘩,笔在纸上戳了半天也没落下去。
他没凑过去,只是等那人走了,默默把那道题重新理了一遍。第二天一早,他折好纸,趁教室没人,放在了那张桌上。
他没想过要什么回报,就是觉得,那人为了个车能跟自己较一晚上的劲,为了一道题,大概也会。
那天早自习,他破天荒地没走神,把那道题从头到尾算了一遍,果然通了。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操场边那棵老槐树——3 班的窗户正对着这边。
隔着半个教学楼,他忽然觉得,今天这天,蓝得有点过分。
——
当晚炎家饭桌上,苏晚晴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昭昭,"她慢条斯理地给儿子盛汤,"你今晚扒了三碗饭,嘴角就没下来过。捡着钱了?"
"没有。"炎昭立刻把嘴角压下去,压了两秒,又翘起来。
炎烈坐在主位,翻着财经版,头也不抬:"车队的事?"
"不是。"
"那就是沈家那孩子的事。"炎霁笑着接了一句。
炎昭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苏晚晴不动声色地给他递了张纸巾,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哥猜的,你急什么。"
"我没急!"炎昭梗着脖子,"我就是……运动会他要过来帮忙,我高兴点怎么了?同学嘛,我能不高兴吗?"
"同学。"炎烈终于从报纸后头抬眼看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嗯,同学。"
那语气,比直接拆穿还让人坐不住。炎昭扒完最后一口饭,撂下筷子就上楼:"我吃饱了!"
身后传来炎霁没忍住的一声笑,还有苏晚晴轻轻的一句:"随他去吧,他爸当年,还不如他呢。"
炎烈"哼"了一声,没反驳。炎昭趴在自己床上,把那张草稿纸从抽屉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把它和橡皮摆在一起。
"同学。"他对着天花板,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忍不住咧开嘴。
好像,也不错。
那一晚,炎昭睡得格外踏实。窗外的月亮很圆,他想,周六,最好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