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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指导 靠近 ...

  •   周五晚上,城郊的改装车库。
      这里和学校是两个世界。霓虹招牌,引擎轰鸣,空气里是机油和红牛的味道。一群人围在一辆银灰色改装车旁边,见炎昭进来,纷纷让路。
      "昭神来了!"
      "昭神,这礼拜秋名山谁也别想赢你。"
      炎昭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整个人顿时不一样了——在学校那点别扭、那点少年人的张皇全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自己地盘上的笃定。他蹲到车头前,听了听引擎,眉头皱起来。
      这地方认的是真本事。
      炎昭十五岁拆了自己第一台引擎,十六岁带着车队拿下城际业余赛的冠军,圈里人服他,不是因为他姓炎,是因为他耳朵一搭,就能听出是哪个缸不对劲,手一搭方向盘,比谁都稳。
      上周那台趴窝半个月的进口跑车,几家修理厂都摇头,是他熬了一个通宵给弄好的。老板现在见了他,烟都要先递一根。
      "昭神,下周那场,跑不跑?"有人问。
      "跑。"炎昭接过扳手,语气懒懒的,眼底却亮,"怎么不跑。"
      这才是他的主场。在学校他是那个被一门娃娃亲搅得心神不宁的炎昭,在这儿,他是昭神,是整条街改车改得最快、开车开得最稳的那个人。
      "怎么回事?"车队的小徒弟挠头,"昨晚跑完就不对劲,加速老抖。您听——"他一拧钥匙。引擎闷哼两声,抖得厉害。
      炎昭围着车转了一圈,爬进去试了一圈,下来时脸色不太好看。他把能查的地方都查了,半天没找着毛病。这在他是头一遭。
      "邪门了。"他踢了踢轮胎,"不是油路,不是电路……"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吭声。昭神在这车行里从来没这么卡过壳。
      ——
      这时候,车库门口慢悠悠走进来一个人。
      沈砚是跟着老周进来的。这家车行的老板跟沈家是旧识,老周今晚来送份东西,顺路把他捎了过来。他一进门,满屋子人都愣了——这谁?穿得干干净净,跟这地方格格不入。
      炎昭抬头看见他,脸"腾"地一下热了:"你怎么在这儿?!"
      沈砚没理他,走到那辆车前,蹲下来,很认真地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又伸手在某个位置按了按。
      "这里。"他指了指进气那边,"不是大问题。你这跟改了高流量冬菇头,可是进气管路没配套,负压不对,低速就抖。换个配套的谐振箱,再把空流传感器重新标定一下,就好。"
      满车库鸦雀无声。
      炎昭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他蹲下来,按着沈砚指的地方看了两秒——果然,那根进气管路的接法,外行根本看不出来,他自己折腾了一晚上都没往这想。
      "你……"炎昭抬头看他,"你懂车?"
      "不懂。"沈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我爸收藏老车,从小听着长大的。"
      说完他就要走。
      "哎!"炎昭下意识拽了他袖子一下,又飞快松开,"你……等会儿。"他看着沈砚,眼睛亮得吓人,那点别扭全没了,只剩一种棋逢对手的兴致,"你周六有空没?来,帮我看看这台车。"
      满车库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昭神什么时候主动留过人?
      沈砚想了想:"上午有事。下午。"
      "行!"炎昭一口答应,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急,硬邦邦补了句,"我是怕你一个人走夜路。这片区乱。"
      沈砚没拆穿他,"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一走,江屿"嗷"一声扑过来:"昭神!你听见没!他说下午!他说下午来!"
      "闭嘴。"炎昭嘴上骂着,手却已经开始翻工具,嘴角压都压不住。陆淮靠在墙上,慢悠悠来了句:"十二顿了。"
      ——
      晚上回到家,炎昭把自己摔进床里,翻来覆去。
      他想起沈砚蹲在车边、伸手按管路的样子。平时那个人慢得像只树懒,可说起车来,眼睛是亮的,话也密了,一个字都不含糊。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看见"过沈砚。他看见的是一张水豚一样、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脸;可那张脸底下,藏着一个他一点都摸不透的人——懂拳,懂车,懂棋,被全家捧着,却能在 3 班安安静静当一个"贫困生"。
      他摸出手机,点开和江屿的对话框,犹豫了半天,敲了一行字:
      你说,他到底……图什么?
      发完他把手机一扣,用枕头捂住脸。
      完了。他想,这火锅,怕是输定了。
      ——
      周六下午,沈砚真的来了。
      他穿了件简单的白 T,老周把他送到门口就走了。炎昭本来正蹲在车底拧螺丝,听见门口动静,"咚"地一下头撞在底盘上,捂着脑袋钻出来,头发上还挂着灰。
      "你、你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拍灰。
      "嗯。"沈砚看了眼他头顶,"撞疼了?"
      "不疼!"炎昭嘴硬,"这点算什么。"
      江屿在旁边没忍住:"昭哥,你刚才那声咚,我在门口都听见了。"
      "闭嘴。"
      沈砚没笑他,走过去,蹲下来,照着昨天说的位置,伸手把那根不配套的进气管路指给小徒弟看:"换这个。谐振箱要配套,空流传感器标定的时候转速拉到三千转稳住,别急。"
      他说话不快,一句是一句,小徒弟听得连连点头。炎昭蹲在旁边,本来想搭把手,结果发现自己插不上话——沈砚讲的,他都懂,可沈砚讲得比他还稳。
      他忽然不别扭了。他就那么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
      看这个人平时慢得像没睡醒,可一沾到机械,眼睛是亮的,手指是稳的,连语速都恰好。阳光从车库卷帘门缝里斜进来,落在他右眼下那颗泪痣上。
      炎昭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喂。"他没话找话,"你怎么什么都会?"
      "不会。"沈砚头也不抬,"我就会点皮毛。"
      "你管这叫皮毛?"江屿在旁边哀嚎,"那我们算什么?"
      换好管路,重新点火。引擎一声低吟,平顺得像换了台车。小徒弟欢呼出声,炎昭却没看车,他在看沈砚。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手,冲他点了点头:"好了。我先走了。"
      "哎——"炎昭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老周在街口。"
      "那我送你到街口。"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两个人并肩走在午后的巷子里,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炎昭憋了一路,到街口才憋出一句:"那个……昨天的水,还有今天,谢了。"
      "嗯。"沈砚说,"你昨天也帮过我。"
      "我那是——"
      "路过。"沈砚替他说完,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没藏住,"我知道。"
      炎昭的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眼睁睁看着沈砚慢悠悠上了车,关门前还冲他摆了摆手。
      车开走了,他还站在原地。
      江屿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幽幽地说:"昭哥,你这火锅,我看是要请一学期了。"
      炎昭没还嘴。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望着车消失的方向,半晌,闷闷地说了句:
      "……请就请。"
      ——
      那天晚上,炎昭回家,撞见了难得在家的哥哥炎霁。
      炎霁比他大五岁,Beta,已经接了炎家大半的生意,一身西装还没换,正坐在客厅陪炎烈说话。父子俩一个沉稳一个端着,看见炎昭进门,齐齐看过来。
      "回来了。"炎霁笑了笑,"听说你最近,老往学校跑?"
      "我本来就天天上学。"炎昭换鞋的动作一僵。
      "哦。"炎霁慢条斯理,"我还听说,你天天往 3 班跑。"
      炎昭:"……"
      炎烈在沙发上翻着文件,头也不抬,声音却带着点压不住的揶揄:"沈家那孩子,我让人问过了。功课好,性子稳,没什么毛病。你要是真把人惹急了,自己掂量。"
      "我惹他?"炎昭不服,"爸你搞清楚,是那门亲——"
      "那门亲是你爷爷定的。"炎烈打断他,终于抬眼,"退不退,你们俩自己商量。但有一条,"他顿了顿,"别拿人家孩子撒气。炎家的人,不兴这个。"
      炎昭被堵得说不出话,闷头往楼上走。
      "昭昭。"炎霁在身后叫住他,语气里带着笑,"妈让我问你,下周家宴,请不请人?"
      "请什么人!"炎昭头也不回,"不请!"
      他"砰"地关上门,把一屋子的笑声关在外头。
      可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下午车库里那一幕——阳光、泪痣、那双稳得不像话的手。
      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昨天才存下的号码,输入又删掉,删掉又输入,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
      "到家没?"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像那三个字烫手。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他手忙脚乱摸出来。屏幕上一个字:
      "到了。"
      炎昭盯着那个"到"字看了半天,咧开嘴,又赶紧绷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书房,炎霁合上门,冲楼下无奈地笑:"爸,妈,他好像真栽了。"
      苏晚晴端着茶路过,闻言弯了弯眼:"栽了好啊。"她呷了口茶,慢悠悠补一句,"栽了,就有人治得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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