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婚还退吗？》凉凉蔷蔷

3、嘿嘿嘿 暗喜

　　沈砚到明华的第三天，才算真正认识了这个班。
　　班主任陈老师昨天布置下来的数学卷子刚发下去，周小满就把脑袋凑过来："你昨晚写了吗？最后一道大题我卡了半小时。"
　　"嗯。"沈砚把卷子往旁边推了推。
　　"不是吧，你真写出来了？"周小满扒着他的卷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小声嘀咕，"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沈砚没接话，低头把笔帽盖上。他来得轻，坐得也轻，三天下来已经摸清了：3 班是个混班，学霸有几个，混日子的也有，班主任管得不算严，大家倒也和和气气。他这种慢吞吞的性子，待着意外地舒服。
　　——只是外头那些眼光，他不是没察觉。
　　课间操散了，他跟在队伍最后往回走，走廊里三三两两的人见了他，眼神总往他身上瞟，交头接耳。他耳朵好使，零零碎碎飘进来几个字："就他啊""听说昭哥那天把他叫楼梯间了""脸臭得很，昭哥肯定烦他"。
　　沈砚脚步都没顿。烦就烦吧。他本来也没打算让谁喜欢。
　　这天上午，3 班门口比平时热闹。
　　大课间，他正低头翻书，教室门口晃过来两个别着 1 班胸牌的男生，探头探脑往他这排看。为首那个推了推同伴，挤眉弄眼："哎，就是他？天天把昭哥勾得往咱这边跑的那位。你说他到底有什么好？咱们哥几个瞅瞅去。"
　　话刚落音，教室后门"哐"一声被人从外头踢开。
　　炎昭叼着瓶水靠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斜眼往那两个 1 班的扫过去："门口探头探脑什么呢，这是你们班？"
　　那两人脸上的笑一下僵了，"昭、昭哥……我们就路过看看。"
　　"路过还不快走。"炎昭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懒洋洋抬了抬下巴。两个人灰溜溜地走了。他没多看沈砚一眼，把水瓶往肩上一搭，转身也走了，像是真就是顺路过来发个火。
　　沈砚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慢慢眨了下眼。
　　……这人又是干嘛？
　　他没多想，低头继续看书。可这事在 3 班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林栀抱着作业本过来，一脸认真："沈砚，你没事吧？那两个是 1 班出了名的八卦，你别搭理他们。"
　　"对。"赵磊把块头往他旁边一挤，嗓门轰隆隆的，"下回他们再敢来，你喊我，我——"
　　"谢了。"沈砚把笔放下，慢吞吞冲他们点了个头，"不会有事的。"
　　他说得太平静，平平静静的，倒像真不把那两个人当回事。3 班几个人对视一眼，反倒更心疼他了——多乖的孩子，穷是穷了点，还这么懂事。周小满当即拍板："以后放学我陪你走！他们要是再堵你，我就——我就喊老师！"
　　沈砚："……谢谢。"
　　中午食堂，周小满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一边扒饭一边压低声音："哎，我跟你说个事。就前儿我提过那个——1 班新来的、也姓沈的那个。"
　　沈砚筷子顿了一下。这事他报到第一天就听周小满提过一嘴，没往心里去。
　　"这两天传开了。"周小满往嘴里扒了口饭，"说他是临渊沈家的小少爷，第一世家那个。1 班那帮人一下课就围着他，又是送水又是讲题，跟捧着个宝贝似的，听说连校董都专门去看过。"
　　沈砚"哦"了一声，慢慢嚼着嘴里的饭，没什么表情。
　　"你说这学校也怪，"周小满没察觉，继续絮叨，"1 班就是世族班，全是各家少爷小姐；2 班是成绩好的；咱们 3 班什么人都有。按说沈家那种小少爷，不就该待 1 班吗？结果人也真待那儿了——不过说真的，跟你也没啥关系，你也是成绩考来的。"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凑过来："砚哥你是 Beta 吧？我也是，咱 3 班大半都是 Beta，自在。你是没在 1 班待过——一水儿的 Alpha、Omega，Alpha 比家世比气场，Omega 被捧得跟什么似的，连信息素隔离室都比咱楼的大。"
　　明华的胸牌也分三色：Alpha 蓝，Omega 白，Beta 灰。沈砚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那块灰牌，又想起刚才走廊拐角那个贴墙让路的白牌 Omega，没接话。
　　"不过咱 Beta 也有 Beta 的好，"周小满拍了拍胸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信息素什么的，咱闻着都一个味儿——啊不，是基本闻不着，省心。"
　　沈砚放下筷子。
　　他脑子里慢慢地转了个弯。
　　临渊沈家的小少爷。
　　那不是……他吗。
　　他沈砚，临渊沈家幺子，户口本上写得明明白白，怎么三天前就跑到 1 班去了另一个？
　　那——1 班现在被人一口一个"沈少"捧着的那位，到底是谁？
　　他想起早上那两个1班的，想起这两天走廊里那些打量他的眼神，想起炎昭三天两头在 3 班门口晃。原来自己在这所学校，还有个"同名同姓"的兄弟？
　　周小满看他半天不说话，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你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沈砚回过神，慢吞吞拿起筷子，眼底却浮起一点极淡的、像是觉得有趣的光，"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倒想看看，那位"沈家小少爷"，能当到什么时候。
　　——走廊另一头，炎昭正被江屿拽着袖子晃："昭哥，你刚才又去 3 班干嘛了？我都看见了。"
　　"路过。"炎昭面不改色。
　　"路过你还替人把那俩怼走了？"
　　"我怼的是他们在我们班门口吵。"炎昭扯了扯校服领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江屿和旁边的陆淮交换了一个"行吧你接着编"的眼神，没敢吭声。
　　炎昭把水瓶捏得咔咔响，心里却在想别的：刚才在门口，他余光瞥见沈砚抬起头，那双总是半垂着、像没睡醒的眼睛，正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好几秒。
　　炎昭耳尖莫名一热，扭头就走："看什么看，走了。"
　　他没发现，自己嘴角那点压都压不住的弧度，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
　　——
　　下午自习课，3 班比平时还热闹。
　　赵磊拎着两瓶矿泉水回来，"咚"地往沈砚桌上放了一瓶，嗓门轰隆隆的："新来的，喝！以后 1 班那帮孙子再敢来，你喊我，我一个顶俩。"
　　"我也能顶一个！"周小满举手，举到一半又缩回去，"……我负责喊老师。"
　　林栀抱着作业本路过，没那么咋呼，只利落地说："沈砚，我跟陈老师反映过了。那两个是 1 班出了名的刺头，专挑软柿子捏。你别怕。"
　　"我不怕。"沈砚把那瓶水推回去半瓶，"谢谢。我自己有水。"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赵磊梗着脖子，"咱 3 班的人，不能让外班欺负了去。"
　　沈砚看着这一屋子七嘴八舌替他出头的人，慢半拍地眨了下眼。他在临渊读书时，同学都知道他是沈家小少爷，敬着、让着，没人敢跟他这么没大没小。到了这儿，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因为误会他是个"穷学生"，反倒实心实意地护起短来。
　　他没解释，把那瓶水收了，很认真地说了句："那……谢谢大家。"
　　"客气啥！"赵磊一拍他肩膀，差点把他拍得趴桌上，"以后咱就是兄弟！"
　　周小满凑过来，压低声音："砚哥，我跟你说，你别看 1 班那帮人横。咱明华真正不能惹的，还得是昭哥。他爸是炎家，海京第二豪门，他自己又有个车队，圈里都叫他昭神。"他啧啧两声，"不过怪了，他今天怎么帮你？他平时连我们 3 班门朝哪开都不带看的。"
　　沈砚"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想起中午那个靠在门框上、叼着瓶水、斜眼把人怼走的身影。
　　明明是来发火的，发火的对象却不是他。
　　"可能，"沈砚慢吞吞翻了一页书，"他就是路过。"
　　"路过？"周小满瞪眼，"他路过三回了！"
　　"三回？"沈砚重复了一遍，认真地纠正，"算上借作业，是四回。"
　　周小满瞪着他，半天憋出一句："砚哥，你不是不关心吗？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沈砚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他也愣了愣。是啊，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
　　同一时间，1 班门口是另一番景象。
　　沈知夏被几个男生众星捧月地围着，有人递奶茶，有人借笔记，一口一个"沈少"。他脊背挺得笔直，明明接奶茶的手都有点紧，脸上却端得滴水不漏："不用，我自己来。"
　　没人留意，他后颈贴着一片极薄的抑制贴，校服领子特意立起来半寸，遮得严严实实。一个 Omega，混在一堆 Alpha、Beta 里装 Beta，每回学校组织第二性别体检，他都得找借口躲过去。这块灰牌，是他拼了全市第一才换来的、能和这些少爷小姐平起平坐的入场券，他不能露馅。
　　炎昭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江屿。"他忽然开口。
　　"在。"
　　"那个，叫什么？"
　　"沈知夏啊，特招进来的，全市第一。"江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昭哥？"
　　炎昭没说话。他爷爷给他看的那张照片上的人，右眼下有颗泪痣，看人时眼神平得没有一丝波澜。眼前这个被围着的，没有泪痣，眼神里全是绷紧的要强。
　　不是一个人。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忽然落了地——3 班那个慢吞吞的，才是照片上的人。可照片上那位，是百年沈家的小少爷；3 班那位，却被全校当成了免学费的贫困生。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没打算去点破。一来，沈砚自己被当成贫困生，半天没见他急，人家乐意，他凑什么热闹；二来——他要是这时候站出来说"你们捧错人了，3 班那个才是真的"，别人保准要问，你炎昭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答不上来。
　　至于眼前这位"沈少"，他看了一会儿，心里就四个字：挺能端着。
　　成绩是真好，全市第一考进来的，腰杆也挺得真直。可别人递杯奶茶，他明明想要，偏要推三回；一句"沈少"叫得他耳根发红，嘴上还得装云淡风轻。炎昭从小在豪门堆里长大，真世家的孩子什么样他太清楚——沈砚那种什么都不缺的人才有的松弛，是装不出来的；眼前这个，越端越像踮着脚。
　　他懒得拆穿，也懒得搭理。
　　"走了。"炎昭直起身。
　　"哎？不看了？"江屿追上来，"昭哥你今天到底——"
　　"闭嘴。"炎昭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脚步却没往 1 班这边，反倒绕去了操场的方向——3 班下午第三节，体活课。
　　江屿在后头翻了个白眼，冲不知何时凑过来的陆淮小声说："我赌五顿，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
　　陆淮慢悠悠："我不赌这个。我赌他期末之前，得把那俩字倒过来念。"
　　"哪俩字？"
　　"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