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婚还退吗？》凉凉蔷蔷

18、食堂 占座

　　明华的食堂有两层。二楼是小炒，一楼是大锅饭。靠窗那排位置，中午太阳晒进来，暖是暖，可夏天能把人晒出油。
　　炎昭以前最烦那个位置。
　　"谁坐那儿啊，晒得跟烤乳猪似的。"他高一的时候说过这话，江屿陆淮都记得。
　　所以当江屿某天中午冲进食堂，看见炎昭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靠窗那个位置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昭哥？"
　　"嗯？"炎昭头也不抬，把筷子摆好。
　　"你坐这儿？"
　　"不行？"
　　"不是……"江屿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你以前不是说这位置晒吗？"
　　"今天不晒。"炎昭看了眼窗外。外面大太阳，明晃晃的。
　　江屿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炎昭，没说话。
　　陆淮端着餐盘过来，在旁边坐下，扫了一眼这个位置，又扫了一眼炎昭，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三个人吃了五分钟。食堂门口涌进来一波人——3 班的。
　　周小满端着餐盘，一眼就看见了靠窗那个红头发的。他捅了捅沈砚："砚哥，那边。"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炎昭正低头扒饭，可扒饭的速度明显慢了，耳朵还往门口这边偏。
　　"过去吗？"周小满问。
　　"嗯。"
　　两个人端着餐盘走过去。周小满很有眼色地拉了江屿旁边的椅子坐下，把炎昭对面的位置留给沈砚。
　　沈砚坐下，把餐盘放好。
　　炎昭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来了？"
　　"嗯。"
　　"我没给你占座。"炎昭说，"这位置空着，我就坐了。"
　　"哦。"沈砚拿起筷子，"那挺巧。"
　　江屿在对面差点把饭喷出来。他看了看陆淮，陆淮低头吃饭，肩膀在抖。
　　——从那天起，靠窗那个位置就没换过人。
　　每天中午，炎昭永远第一个到食堂，端着餐盘坐在靠窗那个位置，把对面的椅子用书包占上。有人想坐，他就说"有人"。
　　江屿终于忍不住了："昭哥，你到底给谁占座呢？"
　　"谁也没占。"炎昭咬着鸡腿，"椅子空着，放个书包怎么了？"
　　"你书包里装砖头了？"江屿翻白眼，"非得放椅子上？"
　　"要你管。"
　　陆淮在旁边慢悠悠说了一句："你以前不是嫌这位置晒吗。"
　　炎昭啃鸡腿的动作顿了一下："……现在不晒了。"
　　"现在十月了。"陆淮说，"太阳斜了。"
　　"那不正好。"炎昭硬邦邦地说，"天时地利。"
　　江屿和陆淮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沈砚每天中午过来，坐下，吃饭，话不多。
　　可他有个习惯——自己碗里的红烧肉，总要夹两块给炎昭。
　　第一次的时候，炎昭愣了："你干嘛？"
　　"我吃不完。"沈砚说。
　　"你吃不完给我？"
　　"嗯。"沈砚低头扒饭，"你瘦。"
　　炎昭张了张嘴，想说"我哪里瘦了"，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哦。"
　　他把那两块肉吃了。
　　从那以后，每天中午，沈砚碗里的红烧肉都会少两块，炎昭碗里会多两块。
　　——炎昭不是木头。他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
　　第三天，他去食堂的时候，顺手多打了一份蒸蛋。沈砚坐下的时候，蒸蛋已经放在他位置上了，还冒着热气。
　　"给我的？"沈砚看了看。
　　"打多了。"炎昭头也不抬，"食堂阿姨手滑，给了我两份。"
　　沈砚看了他一眼。窗口的蒸蛋是限量的，去晚了都没有，他不信有人能"被多给"。
　　可他没拆穿，坐下来，舀了一勺。
　　蒸蛋很嫩，上面淋了一点生抽，温温的，滑下去的时候胃里都暖了。
　　"好吃吗？"炎昭装作随口问。
　　"嗯。"
　　"那……明天还有。"
　　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这不就等于承认明天还要给他打吗。他扒了一大口饭，把脸埋进碗里。
　　沈砚慢慢嚼着蒸蛋，嘴角弯了一点，没让他看见。
　　——从那天起，靠窗那个位置上的东西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一份蒸蛋，有时候是一碟切好的水果，有时候是一瓶常温的水——炎昭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的，说沈砚不喝冰的。
　　沈砚也不说什么，每天照旧把红烧肉夹给他。
　　两个人像在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换，谁也不提，可谁都没落下过一天。
　　3 班的同学坐在旁边几桌，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周小满凑到林栀耳边："班长，你说砚哥这是……"
　　"吃饭。"林栀面无表情地说，"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赵磊从后排探过来："我就说嘛，砚哥跟昭神关系不一般。你们还不信。"
　　"谁不信了。"周小满翻白眼，"我第一天就信了。"
　　——这天中午，沈砚来晚了。
　　他被陈老师叫去办公室说了点事，到食堂的时候，靠窗那个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两个高一的男生坐在那儿，一边吃一边聊。
　　炎昭端着餐盘站在旁边，脸黑得能滴出水。
　　"同学，"他压着声音，"这位置有人。"
　　其中一个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炎昭，缩了缩脖子："可……可我们先到的。"
　　"我书包在椅子上。"炎昭指了指对面——他的书包确实在椅子上，可那两个男生坐的是他平时坐的位置和旁边的位置，对面的椅子空着。
　　男生看了看书包，又看了看炎昭的脸色，端起餐盘："那……那我们换个地方。"
　　两个人端着餐盘走了。
　　炎昭把书包拿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回平时的位置。
　　沈砚端着餐盘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坐下，把餐盘放好，看了炎昭一眼："你每天都来这么早？"
　　"嗯。"炎昭扒了口饭，"饿。"
　　"哦。"沈砚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给他，"明天我帮你占。"
　　炎昭扒饭的动作停了。
　　"……什么？"
　　"明天我帮你占座。"沈砚说，"你不用来这么早。"
　　炎昭那天中午没怎么说话。
　　他把饭吃完，餐盘端走，回来的时候沈砚还在。他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自己没察觉，那是他最近看沈砚下棋学来的小动作。
　　"你明天真帮我占？"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
　　"嗯。"
　　"你不用特意。"
　　"不特意。"沈砚收拾餐盘，"我本来也得坐。"
　　炎昭看着他端着餐盘站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右眼下那颗泪痣浅浅的。他走得不快，背影松松的，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可炎昭知道，他在意。
　　一个不在意的人，不会每天记得把肉夹给他，不会多走半层楼去给他打蒸蛋，不会在他被人围着的时候站在旁边不走。
　　炎昭把脸转向窗外。外面的天很蓝，蓝得有点晃眼。他忽然觉得，十月的太阳好像真的不晒了。
　　——那天晚上，炎昭破天荒没有去车库。
　　他坐在书桌前，把手机翻出来，点开和沈砚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消息不多，大部分是"明天老地方""嗯""药吃了"这样的短句。
　　他翻了半天，最后打了一行字：明天见。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翘着，半天没放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他抓起来看，沈砚回了两个字：明天见。
　　炎昭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他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都暖和。
　　——靠窗那个位置的传说，很快在年级里传开了。
　　有人说，1 班的昭神每天中午雷打不动坐在靠窗第二个位置，对面永远空着，谁坐谁被赶走。
　　有人说，那个位置是留给 3 班那个转学生的。
　　还有人说，看见转学生每天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昭神，昭神嘴上嫌弃，吃得比谁都快。
　　贴吧里又开了新楼。
　　顶楼："我今天在食堂亲眼看见的，昭神把对面椅子用书包占了，有人想坐，他看人一眼，人家端着盘子就走了。"
　　二楼："然后呢然后呢？"
　　三楼："然后 3 班那个转学生来了，直接坐下，昭神屁都没放一个。"
　　四楼："……这就是区别对待吗。"
　　五楼："我赌五毛，昭神喜欢他。"
　　六楼："五毛？我赌十块。"
　　炎昭刷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教室里喝水。他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脸涨得通红，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胡说八道。"
　　江屿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悠悠地说："人家也没说错啊。"
　　"你闭嘴。"
　　"你每天中午第一个冲去食堂，不就是为了占座吗？"
　　"我饿。"
　　"你饿你坐哪儿不行？"江屿翻白眼，"非坐靠窗那个，你以前不是说那位置晒吗？"
　　"现在不晒了。"炎昭硬邦邦地说，"十月了，太阳斜了。"
　　"行，太阳斜了。"江屿点头，"那你把对面椅子用书包占着，也是因为太阳斜了？"
　　炎昭不说话了。他抓起练习册，翻开，低头做题。
　　江屿看了他半天，摇摇头，小声跟陆淮说："你看他耳朵，又红了。"
　　陆淮"嗯"了一声："习惯就好。"
　　——沈砚也听说了这个传闻。
　　周小满中午吃饭的时候，拿着手机给他看贴吧："砚哥你看，他们说昭神给你占座。"
　　沈砚看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他没给我占。"
　　"那他天天坐那儿等你？"
　　"巧合。"
　　"巧合到天天同一个位置？"周小满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沈砚没接话。他低头吃饭，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到炎昭碗里。
　　炎昭正在跟江屿拌嘴，感觉到碗里多了东西，低头一看，两块红烧肉。他抬头看沈砚，沈砚已经低头吃饭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炎昭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他把那两块肉吃了。
　　周小满在旁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捂着嘴跟林栀咬耳朵："班长，你说他俩这算什么？"
　　"吃饭。"林栀面无表情地说，"再说话下次值日你一个人擦黑板。"
　　周小满立刻闭嘴了。
　　——沈知夏也注意到了这件事。
　　他每天中午去食堂，都能看见靠窗那个位置上坐着炎昭和沈砚。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话不多，可沈砚总会把碗里的肉夹给炎昭，炎昭嘴上不说，吃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打饭的队伍里，看着那一幕，手里的餐盘捏得很紧。
　　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个 3 班慢吞吞的，到底是什么人。
　　身边有同学凑过来："知夏，你看那边，昭神又在等那个转学生了。"
　　"嗯。"沈知夏收回目光，"吃饭吧。"
　　"你说那转学生到底什么来头啊？"同学压低声音，"昭神以前谁都不搭理的。"
　　"不知道。"沈知夏端着餐盘往另一边走，"可能就是成绩好吧。"
　　他找了个离靠窗最远的位置坐下，低头扒饭，可一口也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