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婚还退吗？》凉凉蔷蔷

12、去沈家 紧张

　　周末，炎昭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起因是周五晚上，沈砚给他发了条消息："这周末家里吃饭，我爸说让你来。"
　　炎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那天明明是沈砚撂下一句"你敢来吗"，他嘴硬接的话。可这会儿沈砚他爸亲自开口请人，这就不是同学斗嘴了——这是见家长。手指比脑子快，回过去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算是把自己卖了。
　　他站在衣柜前，把能穿的衣服试了个遍。太随便不行，太正式又像来相亲。最后挑了件浅灰毛衣，镜子前转了三圈，又抓了抓头发。
　　"昭昭。"苏晚晴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这是去吃饭，不是去面试。"
　　"我知道。"炎昭嘴硬，"我就是……随便穿穿。"
　　"随便穿穿，你换了五件？"
　　"……"
　　炎烈从报纸后头抬眼，难得正经："人家沈家两个长辈都在，你礼数到了就行，别咋咋呼呼。"
　　"我知道。"炎昭抓起桌上那盒挑了半宿的茶叶，"我又不是小孩。"
　　炎霁从书房探出头，幸灾乐祸："弟，加油。别一紧张又把人家长辈逗得直乐。"
　　"滚。"
　　——车停在那栋小洋楼前。
　　炎昭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一开，温以宁系着围裙，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开了："哎哟，是炎家那小子吧？快进来快进来！"
　　"叔叔好。"炎昭把茶叶递过去，腰弯得规规矩矩，"打扰了。"
　　"哎，叫什么叔叔。"温以宁接过东西，乐得合不拢嘴，"叫哥，显年轻。"
　　炎昭："……"他一时没接上。
　　沈砚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慢悠悠补了一句："他逗你的。叫叔叔就行。"
　　"你这孩子。"温以宁拍了儿子一下，"人家多有礼貌。"
　　客厅里，沈既明已经坐在沙发上。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深色家居服，看见炎昭，只抬了抬下巴："坐。"
　　炎昭规规矩矩坐下，双手放在膝上。长这么大，他在自家老爷子面前都没这么正经过。
　　"路上堵不堵？"沈既明问。
　　"不堵，叔叔。"
　　"嗯。"就一个字，客厅里却静了一下。炎昭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这位沈先生话少，可那双眼睛像什么都能看穿。
　　温以宁端着果盘出来，往他面前一推："吃水果，别拘束。"
　　"谢谢叔叔。"炎昭这回叫得顺了。
　　"哎。"温以宁乐了，冲沙发那边喊，"老沈你听见没，这孩子多上道！"
　　沈既明"嗯"了一声，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可炎昭分明看见，他伸手把果盘往温以宁那边推了推，不动声色地把几颗草莓挪到了最边上。
　　两个 Alpha，一个稳，一个闹，这么多年，谁也没觉得不搭。
　　——饭桌上更热闹。
　　温以宁一个人能顶三张嘴，净挑些家常话问。炎昭一开始还紧张，答一句绷一句，后来被他这股热乎劲焐得松下来。
　　"你爷爷身体还好吧？"温以宁给他布菜，"前几年聚会还见过，老爷子精神头还那么足？"
　　"挺好。"炎昭说，"天天拉着我爸下棋，输了不承认。"
　　温以宁乐得一拍桌："还是那样！我爸老跟我们念叨，说当年跟你爷爷下棋，悔棋悔得他直拍桌子。"
　　沈既明在旁边"嗯"了一声，难得接了句："那盘棋的事，我爸回家说了好几年。"
　　一桌子人都笑了，炎昭那根弦彻底松了。
　　"你爸最近忙什么呢？"温以宁又问，"听说公司又扩张了？"
　　"还行，到处跑。"炎昭说，"家里我哥顶着，他倒是比以前自在。"
　　"那你呢？"温以宁瞅着他，"往后打算呢？接着玩车，还是念书？"
　　这一问，炎昭倒认真想了想："车肯定要跑。书也得念，就是没我哥那种本事，接不了家业。我爸也不逼我。"
　　"这就对了。"温以宁点头，"人这辈子，别什么都扛，挑自己喜欢的来。"
　　他说着，又给炎昭夹了一筷子："多吃点，你跟砚砚都在长身体。"
　　温以宁夹完菜，筷子在桌沿一搭，刚要往正事上引："对了，你们俩在学校——"
　　"爸。"沈砚慢半拍地提醒，"吃饭呢。"
　　"哦，吃饭吃饭。"温以宁识趣地把话头咽回去，转而给自己儿子夹了一筷子，"你看你，比上礼拜又瘦了。"
　　炎昭看着这一桌子，忽然有点出神。他想象过无数次"去沈家吃饭"是什么场面——豪门考校、长辈盘问、话里有话，他准备好了十八般武艺。
　　结果没有。没有考校，没有盘问，就是一桌子家常菜，一个唠叨热情的爸爸，一个话少但什么都看在眼里的父亲，还有个慢半拍的儿子。
　　他忽然懂了，沈砚那股"天塌下来都不慌"的松弛，是从哪儿来的。
　　——饭后，温以宁拉着炎昭在院子里看花。
　　"这院的柿子树，"温以宁指着，"是砚砚小时候他爸亲手种的。这孩子调皮，爬上去够柿子，摔下来，哭都不哭一声，自己拍拍土说没事。"
　　"后来呢？"炎昭忍不住问。
　　"后来？"温以宁想了想，笑了，"后来这棵树，他爸每年都替他修。修了十几年，枝繁叶茂，今年结得最好。"
　　他拍了拍树干："我们家这几个，看着一个比一个稳，其实都宠他。他爸宠他，嘴上不说，手里活都替他干了；我宠他，就怕他吃不饱穿不暖。"
　　"爸。"沈砚无奈地叫了一声。
　　"好好好，不说了。"温以宁笑着摆手，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炎昭站在树下抬头看。他忽然想，沈砚这种松弛，大概就是从小被这样一棵树、这样一家人，稳稳当当地托着长大的。
　　温以宁又拍了拍他肩膀："你别笑他，我们家他爸、他哥、他姐，一个个都是闷葫芦，到了砚砚这儿也没改。就我一个人，天天跟他们仨说话。"
　　沈砚在旁边难得有点窘迫："爸，说这个干嘛。"
　　"怎么了，让人家炎昭多了解了解你。"
　　炎昭看着沈砚那副样子，心里那根弦彻底松了，笑着接话："我看他现在也这样，天塌下来先吃饭。"
　　——温以宁进去添茶，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沈砚慢腾腾走过来，和炎昭并肩站在柿子树下。
　　"你今天，"他侧头看炎昭，"紧张了一路？"
　　"没有。"炎昭嘴硬，"我紧张什么。"
　　"你进门的时候，"沈砚说，"手一直在裤子上蹭。"
　　炎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耳尖红了。
　　"我爸不吓人。"沈砚看着柿子树，声音很轻，"他话少，但是听着。你说什么，他都在心里记着。"
　　"我知道。"炎昭哼了一声，"我又没怕他。"
　　"嗯。"沈砚没拆穿，嘴角翘了翘，"就是提醒你，下次来，不用换五件衣服。"
　　"你怎么知道我换了五件？"
　　"我爸说的。"沈砚慢悠悠，"你来之前，你爸给我爸打了个电话，全招了。"
　　炎昭："……"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回家，把炎烈的手机没收。
　　沈砚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却像这院子里忽然开了朵花。炎昭看着他，忽然觉得，换十件衣服也值。
　　正说着，沈既明从屋里出来，端着两杯茶，递给炎昭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他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炎昭："小时候，两家走动，你还抱过他。"
　　炎昭愣了："我？"
　　"嗯。"沈既明说，"那年你五岁，砚砚才四岁半，你抢着要背他，两个人一起摔草地上，谁也没哭。"
　　炎昭张了张嘴，一点印象都没有。可他低头看了看身边那个慢腾腾喝茶的少年——右眼下那颗小泪痣，照片上见过无数次，此刻就长在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脸上。
　　他忽然觉得，这门亲，好像也没那么"被逼"。
　　——临走，温以宁塞给他满满一袋水果。
　　"下次来啊！"他挥着手，"让砚砚带你逛。"
　　炎昭连连点头，走到车边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砚站在门口，冲他摆了摆手。
　　车开出去老远，他还在想今天那顿饭。没有想象中的针锋相对，只有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和两个把孩子捧在手心、又从不对孩子加码的大人。
　　他捏了捏怀里那颗还带着叶子的苹果。好像……来这一趟，比他赢一场比赛，还让人高兴。
　　——晚上，炎家。
　　炎昭抱着那袋水果进门，嘴角压都压不住。苏晚晴一眼就看出来了："怎么样？"
　　"挺好。"炎昭把水果往桌上一放，难得没嘴硬，"他们家人……挺好。"
　　"就挺好？"炎霁靠在楼梯扶手上，"我可听说了，你在沈家跟温叔叔聊了一下午车。"
　　"他懂车。"炎昭把外套脱下来，顿了顿，"他家跟咱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晚晴问。
　　"说不上来。"炎昭挠了挠头，"就是待着舒服，没那么多规矩，也没人考我。两个长辈一个闹一个稳，把沈砚捧在手心，可一点没把他养娇气。"
　　炎烈从报纸后头抬眼，看了儿子一眼，忽然"哼"了一声："你倒是会看人。"
　　"本来就是。"炎昭嘟囔。
　　苏晚晴和炎烈交换了个眼神。这小子，从前问他什么都是"不知道""随便"，头一回把一个人家说得这么细。
　　"那以后，"苏晚晴慢悠悠，"常去？"她顿了顿，又笑，"光你去算怎么回事。改天把人请来咱们家吃饭，妈给你们做。"
　　"……谁要请他。"炎昭嘴硬，可他转身往楼上走的时候，那脚步，比平时轻快得不是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