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婚还退吗？》凉凉蔷蔷

13、炎家 吃饭

　　回请这事儿，是苏晚晴拍板的。
　　周三晚上她给沈既明去了电话，话说得客气："上次昭昭去打扰了，这周末让砚砚来家里，我做几个菜，让孩子们也熟熟。"
　　沈既明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后来沈砚跟炎昭形容，他爸那天就说了一个字："好。"
　　炎昭听着，鼻子里哼出一声："跟我爸一个德行。"
　　——周六早上，炎昭又起早了。
　　这回没换五件，三件就定了。他在镜子前站了会儿，把领口扯平，又松开。算了，就这样。
　　"昭昭。"苏晚晴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上下打量他，"今天怎么穿这么乖？"
　　"我平时不乖？"
　　"你平时那叫一个张牙舞爪。"苏晚晴笑，"别紧张，就是家里吃个饭。"
　　"我没紧张。"炎昭嘴硬，"我紧张什么。"
　　炎烈今天没穿那身严肃的家居服，换了件家常衬衫，坐在客厅翻杂志。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他不紧张，他六点就起来了。"
　　"……"
　　门铃响的时候，炎昭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靠回去，起身开门的速度却比谁都快。
　　手心居然有点出汗。他在心里骂自己：炎昭你出息点，不就是吃个饭。
　　门外站着沈砚。一件简单的白T，外头套件薄外套，手里提着两盒东西。右眼下那颗小泪痣，晨光里看得清楚。
　　"来了。"炎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常。
　　"嗯。"沈砚把东西递过来，"我爸让带的，说你爷爷爱喝的茶。"
　　"进来吧。"
　　苏晚晴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笑得眼睛弯起来："哎哟，这就是砚砚吧？快进来快进来，比照片上还精神。"
　　"阿姨好。"沈砚微微弯腰，"打扰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苏晚晴拉着他往里走，"啧，这孩子，白白净净的，比我们家这只炸毛的强多了。"
　　"妈。"炎昭在后面抗议。
　　沈砚没接话，只是弯了弯眼睛。他本来就慢，被苏晚晴这股热乎劲一裹，倒也不局促，规规矩矩在沙发边上坐下，背挺得直。沈既明那套考校他门儿清，可炎家这位——
　　炎烈放下杂志，抬眼看他。不说话，就那么看了两秒。
　　炎昭心里一紧。来了。
　　"你就是沈砚。"炎烈开口。
　　"是，叔叔。"
　　"学校怎么样？"
　　"挺好。老师和同学都好。"
　　"听说昭昭在学校……"炎烈顿了顿，把后半句咽回去，"跟你走得近？"
　　炎昭差点被口水呛着。
　　沈砚倒坦然，想了想："他挺热闹的。"
　　炎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么个答法，随即"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杂志："是挺热闹。"
　　炎昭："……"他算听出来了，他爸这是把他卖了。
　　——饭桌上，苏晚晴的手艺摆了一桌子。
　　炎家规矩比沈家大，吃饭时没人咋呼。可苏晚晴一个人，把气氛烘得暖暖的。
　　"砚砚，吃这个鱼，你阿姨早上现挑的。"她给沈砚布菜，"你们家那位温叔叔做饭也行吧？上次聚会我跟他还交流过。"
　　"我爸爱研究吃的。"沈砚说，"就是爱唠叨。"
　　"唠叨好啊。家里没个唠叨的，不像话。"
　　她说着，瞅了炎烈一眼。炎烈夹菜的手停了停，没接话，到底还是把一块排骨夹到了她碗里。
　　炎昭看在眼里。合着他爸跟沈叔叔一个路数，话少，手底下不亏人。
　　"你爸爸和叔叔，身体都好吧？"苏晚晴又给沈砚盛汤。
　　"挺好的。"沈砚接过汤，"就是话多。"
　　"话多好。你看我们家，你叔叔一天说不上十句话。"
　　炎烈在对面咳了一声。
　　"听说你下棋挺厉害？"炎烈忽然问。
　　"跟着家里学过一点。"
　　"昭昭他爷爷，"炎烈难得有了点谈兴，"最近老念叨，说当年跟你爷爷下棋输了，一直不服。"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睛："我爸说，那盘棋我爷爷悔了三步。"
　　桌上静了一瞬，炎昭"噗"地笑出了声。炎烈瞪他一眼，自己却没绷住，嘴角动了动。
　　苏晚晴在旁边直乐："这孩子，有意思。"
　　炎霁不知什么时候晃下楼，靠在椅背上看热闹："哟，砚砚来了？我弟今天早上六点就爬起来了，你敢信？"
　　"哥。"炎昭磨牙。
　　"我说的是实话。"炎霁冲沈砚挤眼睛，"他平时叫都叫不醒。"
　　沈砚端着汤，认认真真看了炎昭一眼，像在确认这件事有多稀奇。炎昭被他看得耳尖又红了。
　　这顿饭，他吃得比平时快，话却比平时多。苏晚晴在旁边看着，眼里的笑一直没散。
　　——饭后，炎昭领着沈砚在他屋里转。
　　炎昭的房间跟他这个人一样张扬。墙上贴着改装车海报，桌上摆着半拆的引擎模型，一整排奖杯擦得锃亮。可靠窗那张书桌上，课本摊得整整齐齐，笔记一笔一划。
　　沈砚走过去看了一眼笔记，没说什么。
　　"看什么看。"炎昭别扭，"我妈天天盯着我写。"
　　沈砚看了两眼，"嗯"了一声，伸手把被风吹起的一页按平。
　　炎昭耳朵一下子热了，别过脸："……废话。"
　　沈砚没戳破他。目光落到抽屉缝里——那块借了没还的橡皮，露了个角。他什么也没说，又弯了弯眼睛。
　　"走，带你看个东西。"
　　他领着沈砚下楼，拐进车库。一辆改装过的跑车盖着车衣，停在最显眼的位置。炎昭一把扯开车衣——线条利落，漆面锃亮，车库灯下泛着光。
　　"这车。"他拍了拍车头，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我自己改的。"
　　沈砚走过去，没伸手，俯身看了看引擎舱，又绕到车尾看了眼排气。
　　沈砚绕到车前头，伸手在保险杠上轻轻点了一下："这车线条你选的？"
　　炎昭一愣："你懂这个？"
　　"我爸以前也改过一辆。"他说，"你这台，看着挺用心。"
　　就这一句，炎昭心里那点得意没处藏，嘴上还得绷着："那是。"
　　"回头跑圈，"他脱口而出，"我带你。"
　　车盖下那台发动机还热着，风扇低低地转。沈砚绕着车慢慢走，炎昭跟在后面，嘴上不说话，心里却把"他到底还懂多少"问了一遍又一遍。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着像邀人约会。
　　沈砚却很认真地点头："好。"
　　——院里，两个大人在客厅说话，炎昭又把沈砚拽了出来。
　　炎家的院子比沈家小，收拾得干净，墙角几棵月季开得正旺。沈砚走了一圈，在花前停下。
　　"你家挺好。"他说。
　　"比你家差点。"炎昭嘴硬，说完又觉得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
　　"挺好。"沈砚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暖。"
　　炎昭没接话。他忽然想起在沈家，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对了。"沈砚像忽然想起什么，"学校那个贴吧，你看了没？"
　　炎昭脸一黑。他怎么可能没看。
　　"看了。"他硬邦邦地说，"瞎写的。"
　　"哦。"沈砚点点头，没再多说。过了会儿，他像随口似的补了一句，"也就那么回事。"
　　炎昭猛地转头看他。
　　沈砚已经背着手去看下一盆花了，没再说话。
　　晚风一吹，炎昭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烫。
　　——临走，苏晚晴塞给他一个纸袋子："家里做的小点心，带回去给你两个爸爸尝尝。"
　　"谢谢阿姨。"沈砚认真道了谢。
　　炎昭送他到门口。楼道里，沈砚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你妈妈做饭，"他很认真地说，"真好吃。"
　　炎昭被这句一本正经的夸奖逗乐了。
　　"……下次你来，"他别开眼，"我让我妈再做。"
　　沈砚点点头，转身走了。
　　——炎昭回屋，苏晚晴正收拾桌子，笑吟吟地问："这孩子怎么样？"
　　炎昭想了想。
　　"挺好的。"他说，又补了一句，"他说你做的饭好吃。"
　　苏晚晴眼睛一下就亮了。炎烈在旁边"哼"了一声，这回连他都没绷住。
　　炎昭转身往楼上走，脚步比平时轻。他没听爸妈在身后交换什么眼神，只觉得今天这顿饭，比想象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