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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仙尊开始擦桌子
岁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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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安安是被桌子震醒的。
她从柜台后探出乱蓬蓬的小脑袋,看见好不容易扶起来的桌子又裂开一道缝,顿时清醒。
“五两!”
裴照夜挑眉:“什么?”
“桌子五两。”岁安安抱着账册跑出来,“你刚才砸坏的,要赔。”
裴照夜低头看她。
小姑娘刚睡醒,脸颊上压出一道红印,身上的旧寝衣明显短了一截。她还不到自己腰间,却敢仰着脸向他要钱。
裴照夜征战魔域数百年,听过求饶、诅咒和奉承,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落刀后先报桌子的价。
“知道本座是谁吗?”
“不知道。”
“深渊魔域,裴照夜。”
岁安安翻开空白账册:“哪个裴,哪个照?”
裴照夜笑意一僵。
谢无妄坐在旁边,淡淡道:“不必问了,一个将死之人的名字,记下也无用。”
“谢无妄,你被人挖了仙骨,嘴倒是还硬。”
“你被人剔了魔骨,也没安静多少。”
岁安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认识呀?”
“不熟。”两人同时回答。
话音刚落,裴照夜的长刀已经横斩而出。谢无妄并指为剑,桌上的半截筷子飞入手中,准确挡住刀锋。
没有灵力,纯粹的杀招仍令空气发出尖啸。
刀与筷子碰撞,脆弱木筷顷刻炸裂。谢无妄侧身避开,裴照夜一掌紧随而至。两人从桌边打到楼梯下,招招直取要害,显然不是“不熟”那么简单。
岁安安急忙翻账册。
“住手!店里不能打架!”
谢无妄已经入住,规则率先落下。他右手一沉,像被看不见的绳索绑住。裴照夜尚未签下住契,并不受规则约束,长刀直取谢无妄心口。
岁安安情急之下扑过去,抱住裴照夜的手臂。
“不许杀我的客人!”
裴照夜动作骤停。
并非他听了劝,而是小姑娘碰到他的瞬间,他体内即将熄灭的魔火突然疯狂燃烧。被剔去魔骨后不断溃散的经脉,竟奇迹般停止崩裂。
腰间第二把铜钥匙腾空而起。
黑皮账册迅速翻页,新的字迹浮现。
姓名:裴照夜。
身份:深渊魔君。
命数:已断。
剩余寿命:三个时辰。
入住费用:保护掌柜一次。
岁安安松开手,惊讶地念出声:“你也快死啦?”
裴照夜:“……”
他活了近千年,从没有人当面用如此欢快的语气宣布他的死期。
谢无妄冷淡补充:“恭喜。”
裴照夜提刀便要继续,岁安安赶紧挡在两人中间:“要打出去打。”
“让开,本座先宰了他,再同你谈住店。”
“不行。他欠我二十两药钱,还没有擦完桌子。”
“他欠多少,本座替他给。”
岁安安眼睛亮了一下:“你有钱?”
裴照夜随手摸向腰间,动作忽然停住。
他的储物戒、魔君印和灵石全被叛徒夺走,身上除了一把本命魔刀,再无值钱之物。偏偏魔刀与神魂相连,不可能拿来抵账。
“暂时没有。”
“那你也要干活。”
岁安安指向被劈飞的门板:“先把门搬回来。”
裴照夜简直气笑了:“你让本座给你搬门?”
“住店要交钱。没钱可以干活,不能赖账。”
“若本座偏要赖呢?”
裴照夜俯身逼近,魔族独有的威压无声散开。即便修为只剩不到一成,寻常修士面对他也早已跪地。
岁安安的小脸逐渐变白,却没有后退。她紧紧抱住账册,小声道:“那我就不能收你。”
“不收会怎样?”
“你会死。”
“与你何干?”
岁安安低头看了看账册上的陪葬规则,诚实回答:“你死了,我可能也会死。”
裴照夜沉默一瞬,忽然大笑。
“有意思。有人把六界闻之色变的有间客栈,交给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娃娃。”
“你知道我家客栈?”
“不知道。”裴照夜收敛笑容,“但本座知道你腰间的钥匙。”
他伸手想碰第二把钥匙,指尖尚未靠近便被一道金光灼伤。
谢无妄眼神微沉:“归客钥。”
两人显然都认出了什么,却谁也没有解释。
岁安安将钥匙护住:“这是师父留给我的。”
“你师父是谁?”裴照夜追问。
“不知道名字。”
裴照夜盯着她片刻,突然问:“他是不是一个穿灰衣、左眼下面有颗小痣,说话很欠揍的老头?”
岁安安用力点头:“你见过师父?”
“何止见过。”
裴照夜眼底掠过危险的暗色。
八年前,正是那个老头闯进深渊,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莫名封印。老头临走前说,八年后他会有一场死劫,若想活命,便去人间找一家没有招牌的客栈。
裴照夜原以为只是胡言乱语。
直到今日,他被最信任的部下剔去魔骨,走投无路之时,眼前竟真的出现了有间客栈。
“等找到你师父,本座会好好感谢他。”
他说“感谢”二字时,长刀发出嗜血嗡鸣。
岁安安没听出不对,急忙问:“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不知道。”
小姑娘眼中的光黯淡下来。
裴照夜看着莫名不顺眼,移开视线,把一滴血按在账册上。
“本座住了。”
第二道契印形成,他体内魔火随之稳定。
账册显示:入住成功,当前身份为欠费住客。
岁安安立刻把另一块抹布递给他。
“你擦地。”
裴照夜看着抹布,额角跳了跳:“为何他擦桌子,本座擦地?”
“因为地是你踩脏的。”
谢无妄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裴照夜敏锐捕捉到了:“你笑什么?”
“本尊没有。”
“你就是笑了。”
“两位客人。”岁安安困得揉眼睛,“再吵,每人加收十文。”
两个威震仙魔的大人物同时闭嘴。
大雨直到天亮才停。
岁安安醒来时,大堂已经收拾干净。谢无妄坐在窗边闭目养伤,裴照夜占了唯一的躺椅,两块破门板被重新安好,虽然歪得很厉害,至少不会再漏风。
她刚想夸奖两人,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弱的抓挠声。
岁安安打开门。
石阶下面,蜷缩着一只浑身湿透的红狐狸。狐狸尾巴上沾满血迹,一双金色眼睛正冷冷看着她。
岁安安蹲下来,小心伸出手。
“你也要住店吗?”
红狐狸张嘴,发出一道虚弱却傲慢的声音。
“滚。”
岁安安回头看向满仓。
“它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满仓嚼着草,给出今日第一句评价。
“病得都会骂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