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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住进来的就是客人
大堂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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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哄笑。
青袍老者身后,一名年轻弟子举剑指向岁安安:“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威胁吴长老?”
岁安安没有威胁人。
她只是照着价目表念。
师父将“打掌柜,赔命”几个字写得最大,还用红笔画了三个圈。以前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看着满屋持剑的人,突然觉得师父可能早就知道会有今日。
吴长老懒得与孩子废话,法镜向前一照,金光直取谢无妄眉心。
谢无妄倚着桌角,眼底掠过冷意。他认得吴长老。两个月前,这个人还跪在九霄殿外,求他为吴家后辈赐下一道剑意。
如今他仙骨被夺,对方竟成了第一个举剑的人。
谢无妄本能抬手,却只凝出一缕微弱灵光。
金光已至眼前。
岁安安下意识挡在他面前。
“不许在店里打客人!”
悬在梁上的铜钥匙轻轻一转。
金光在距离她额头一寸处骤然停住,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紧接着,法镜“咔嚓”裂开,从中间碎成两半。
吴长老脸色骤变:“护店阵法?”
他抬手结印,想调动灵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身后弟子也接连惊呼,他们的修为竟在踏入客栈后全部消失。
账册飞到半空,一行行墨字自行浮现。
有间客栈第一条店规:入门皆为客。
有间客栈第二条店规:客人不得在店内动武。
违反店规者,暂封修为。
损坏物品者,照价赔偿。
吴长老握着失去灵力的长剑,惊疑不定地望向四周。
这间破旧客栈没有阵纹,没有灵气,甚至连桌脚都用石块垫着,怎么可能轻易封住一位元婴修士?
“装神弄鬼!”
他猛然上前,伸手便要抓岁安安。
谢无妄眸中杀意骤起,可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趴在后院门口看热闹的黑毛驴忽然转过身,两条后腿结结实实踹在吴长老胸口。
砰!
吴长老倒飞出去,撞翻两张桌子,又从被劈开的门口滚到雨里。
满仓若无其事地收回蹄子。
“今日重新计数。”
岁安安顾不上奇怪,赶紧拿算盘算账。
“门五十两,桌子一张五两,两张十两,一共六十两。”
门外的吴长老气得脸色铁青:“给我拆了这家店!”
众弟子不敢使用灵力,只能提剑冲上来。
然而他们刚靠近柜台,地板便像活过来一样上下翻动。有人被桌腿绊倒,有人被房梁掉下的灰迷住眼睛,还有人脚下一滑,一头扎进了泔水桶。
岁安安抱着算盘站在柜台后,一边躲,一边认真记账。
“摔坏一个碗,二十文。”
“踩坏一张凳子,三百文。”
“窗纸也破啦,三十文。”
不过片刻,闯入客栈的十几人便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谢无妄安静看着。
他没有从客栈中感受到任何强者气息。镇压众人的并非修为,而是某种凌驾于灵力之上的规则。
这种力量,他只在传说中的“归墟”见过记载。
吴长老终于意识到不对,从泥水中爬起来,色厉内荏地喝道:“谢无妄,你勾结邪修残害仙盟弟子,罪加一等!待本长老禀明盟主,必踏平此地!”
“等等。”
岁安安从柜台后追出来。
吴长老以为她害怕了,冷笑着停下。
小姑娘却将一张刚写好的账单递到他面前。
“一共六十一两零五百五十文。你是带头的,他们没钱就找你。”
吴长老额角青筋直跳:“滚开!”
他挥袖想将账单打掉。
指尖碰到纸张的一刻,账单化作一道黑光没入他掌心。吴长老惨叫一声,手背浮现出鲜红的“欠”字。
黑皮账册随即显示:债款未清,每日利息一成;拒不偿还,修为抵扣。
吴长老感受到体内刚刚恢复的灵力凭空少了一截,脸色彻底变了。他不敢再停留,带着弟子狼狈离开。
长街重新安静,只剩大雨冲刷石阶的声音。
岁安安望着破成两半的门板,小肩膀耷拉下来。
“师父回来会骂我的。”
“为何?”谢无妄问。
“师父说,掌柜要和气生财。我开门第一天,就把客人打出去了。”
谢无妄淡淡提醒:“他们不是来住店的。”
“进门就是客,账册上写的。”
岁安安捡起地上的碎瓷片,认真数了数。谢无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俯身扶起倒下的桌子。
他告诉自己,只是不愿欠一个孩子更多。
岁安安却眼睛一亮:“你愿意干活抵药钱吗?”
谢无妄动作一顿。
“本尊可以给你一部天阶功法。”
“功法能修门吗?”
“不能。”
“能买米吗?”
“……暂时不能。”
岁安安将抹布塞进他手里:“那你先擦桌子吧。擦一张算两文,二十两要擦……”
她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没算明白。
谢无妄看着掌中那块打满补丁的抹布,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应该死在外面。
后半夜,雨势渐小。
岁安安修不好门,只能和满仓一起把两块门板勉强靠回去。她又翻出一床旧被子,铺在大堂角落。
“二楼的客房都锁着,钥匙打不开,你先睡这里。”
谢无妄扫过那床带着阳光味道的旧被子:“你睡何处?”
“我睡柜台,师父不在的时候,我要守店。”
她打了个哈欠,抱着账册缩进柜台后面,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谢无妄没有睡。
他坐在昏暗灯火中,尝试运转功法。体内被挖去仙骨后留下的空洞依然存在,命脉却被一根极细的金线续住。金线另一端,正连着柜台后熟睡的小姑娘。
有人用她的命替他续命。
又或者,是用他的命保护她。
谢无妄尚未分辨清楚,靠在门口的两块门板突然轰然飞起。
狂风裹着黑色火焰灌入大堂。
一个高大男人踏过满地雨水,肩上扛着一柄染血长刀。他看了看拿着抹布的谢无妄,又看了看柜台后睡得正香的岁安安,忽然笑了。
“三百年不见,堂堂九霄仙尊改行做杂役了?”
谢无妄缓缓放下抹布。
“裴照夜。”
男人将长刀砸在桌上,整间客栈随之一震。
“巧了。”
“本座也是来住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