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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牛车“做旧”的牡丹 和离书 ...


  •   和离书烧成了纸灰,顺天府的朱红印鉴也稳稳落在了婚书上,苏慕晴心里那点芥蒂,像被晨风吹散的薄雾,淡了大半。
      她想通了。管他是总旗还是权贵,管这婚姻是契约还是真心,既然搭伙过日子,就得把日子过出点响动来。
      周六要请萧老夫人和几位长辈来吃便饭,总得把这冷清清的院子,拾掇出几分家的模样。

      大清早她就拽着萧重渊往西市花市去。
      “买两盆皮实的,好养活,别要那些娇滴滴的名种,养两天就死了,白费钱。”她一边走一边念叨,“院里太空了,种点花花草草,看着活泛,我娘看着也舒心。”
      萧重渊跟在旁边,一身素色常服也掩不住挺拔肩背,惹得路旁姑娘媳妇偷偷侧目。他本想说府里花房有的是,要多少搬多少,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说了,身份就露了。只得默不作声跟着她往花市深处走。

      花市上姹紫嫣红,香气裹着热气扑脸。
      苏慕晴蹲在一盆茉莉前,指尖翻着花叶仔细看。花贩陪着笑:“夫人好眼光,这是今早刚到的茉莉,八文钱一盆,满院都香。”
      “叶子都黄边了。”苏慕晴捻起一片带黄斑的嫩叶,抬头笑眼弯弯,“算六文吧,权当我行善,救你这盆残花。”
      花贩脸都皱成了干核桃:“夫人,进价都七文!真赚不了钱!”
      “七文?你看这蕾都要掉了,拿回去还不是沤肥?”她又指着叶背一个细虫眼,“你看,都长虫了。六文,我抱两盆。不卖我就走,别家也有。”
      说着拍拍手就要起身。
      “哎哎,六文六文!”花贩连忙喊住,苦着脸,“夫人您可真会砍,我做了半辈子生意,没见过您这么能说的。”

      苏慕晴笑着付了钱,转头冲萧重渊抬抬下巴:“抱着。”
      萧重渊伸手抱起两盆茉莉,沉甸甸的坠手。他在边关指挥过千军万马,在朝堂批过堆积如山的公文,什么样的唇枪舌剑没见过?可方才她为了两文钱,软硬兼施,连“行善”“沤肥”都用上了,明里暗里七种兵法都不止。
      他竟看得有点出神。
      “发什么愣?”苏慕晴回头戳了戳他胳膊,指尖带着茉莉的香,“再看看有没有野牡丹,就是路边坡上开的那种,粉的白的,一丛一丛像不要钱似的开,最皮实。”
      “要那做什么?”
      “好养活啊。”她理所当然,“名贵花娇贵,浇水施肥都讲究,我可操不起那心。就野花,命硬,开得热闹。”
      萧重渊眸色动了动,没接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逛到晌午往回走,路上苏慕晴忽然想起什么,脚步慢了半拍:“对了,周六吃饭,我请了位娘家人。”
      “你家还有亲戚在京城?”萧重渊挑眉。他早让人查过她的底细,京里并无近亲,只有个远亲早断了往来。
      “不是亲的,比亲的还亲。”苏慕晴低头理了理绣囊的带子,语气软了些,“叫秦晚棠,是个秀才娘子。当年我们娘仨进京,投亲不着,快饿死在破庙里,是她接我们去她家住了两年。教我认绣谱、配色线,偷偷给我娘塞药钱,还护着言儿开蒙识字。我开绣坊的本钱,有一半是她当了自己陪嫁的银簪凑的。”

      她顿了顿,嘴角抿出点倔强的弧度:“她在夫家过得难。婆婆刻薄,天天骂她吃闲饭,连回娘家都要盘缠。这次请她来,这席面我得给她撑起来。别让她觉得我嫁了人,就忘了当初雪中送炭的情分。”

      萧重渊看着她的侧脸。
      日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她看着软,骨头却比谁都硬。别人给她一分暖,她要攒着还十分。她护着病母,护着幼弟,还护着当年拉过她一把的姐姐。
      他没接话,只沉沉“嗯”了一声。
      当晚回府,他便叫来管事,吩咐:“城南三号院,苏老夫人的药引子,换成太医院的阿胶和川贝,磨成细粉送过去。苏小公子的束脩,换成翰林书院的名额,就说……衙门公证婚书发的余钱。”
      管事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下。
      心里却暗自嘀咕:国公爷这是……开始往心坎上疼人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慕晴就听见院门口咚咚的砸门声。
      开门一看,一辆灰扑扑的牛车停在门口,车上堆满了野牡丹,粉的、白的、浅红的,一丛一丛带着土球,花朵都有点蔫头耷脑,沾着细碎的露水珠,活像刚从城外坡地里挖出来的。
      车夫递上一张麻纸收据,字歪歪扭扭:“野牡丹,五文一把,一共二十把,概不还价。”
      苏慕晴愣在门口:“我没订花啊?”
      “一位萧爷订的,说给夫人的。”
      车夫说完,利落地卸了花,赶起牛车就走,留下满满一院子的花,堆得像座小花山。

      苏慕晴站在花堆里,懵懵的。
      萧重渊从主屋出来,看着一院子的“野花”,面不改色心不跳:“路过城外花地,看着便宜,就买了。”
      “五文一把?这么便宜?”苏慕晴蹲下来扒拉花簇,指尖碰了碰花瓣,“这花头还挺大的,就是怎么蔫蔫的?”
      “野地里挖的,折腾一路,正常。栽上就活了。”他一本正经,半点不心虚。

      他才不会说,昨夜萧府花房闹了个人仰马翻。
      他回去就把花房管事叫来,指着御苑新进的十八学士、姚黄魏紫,言简意赅:“挑二十丛,做成野花样。”
      管事当时差点跪下:“国公爷,这都是御赐的名种!一盆值几十两银子!”
      “做旧。”他眼皮都没抬,“枝剪乱些,花瓣喷点茶水弄蔫,花盆换粗陶的,拿砂纸把盆沿磨旧。要看着……越穷越好,越像野地里长的越好。”

      于是整个花房的人连夜动工。剪枝的剪枝,磨盆的磨盆,还有人捧着茶水往花瓣上细喷,喷多了怕烂,喷少了不够蔫,折腾到天快亮,才挑出最像“野坡挖的”二十丛,装了最破的牛车拉过去。
      萧老夫人今早知道了,拄着拐杖在堂屋骂了半宿:“我那些花是给你讨好媳妇的!不是给你装穷糟蹋的!你个混小子!好好的御赐名种,弄成野菜样!”

      萧重渊充耳不闻。
      此刻看着苏慕晴蹲在花堆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沾了满手泥还念叨“这花命硬,肯定好活”,他就觉得,那些御苑名种,算得了什么。
      她要野花,他就给她“野花”。
      她要把日子过出响动,他就陪着她,把这小小的两进院,过成比国公府还暖的地方。

      苏慕晴指挥着青禾把花种在石榴树底下,一边培土一边碎碎念:“以后年年开,开得热热闹闹的,言儿念书也有心思。”
      萧重渊站在廊下看着,阳光落在他肩头,冷硬的眉眼都软了几分。
      从前他觉得日子就是军务、朝堂、权谋,冰冷又规整,半分错处都容不得。
      如今看着这一院子“做旧”的牡丹,看着她蹲在地上,裤脚沾了泥,笑得明亮又踏实。
      他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比御苑里开得再规整的名花,都好看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一牛车“做旧”的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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