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纪》阅舟

37、第三十七章 她把我产检单全复印了 温以宁发现

　　温以宁是周三晚上发现的。

　　沈霁川在书房画图。门关着。温以宁在客厅看琴谱。学生下周考级。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想起有一份参考资料放在沈霁川书房的第二层书架上。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里面传来沈霁川的声音。“进来。”

　　温以宁推开门。沈霁川坐在书桌前。图纸摊开着。笔拿在手里。抬头看了她一眼。

　　“找什么。”

　　“上周那个学生的考级资料。在你书架第二层。”

　　沈霁川点了一下头。继续低头画图。温以宁走到书架前面。第二层。她找了一会儿。在一堆文件夹中间看到了那份资料。她抽出来。准备走。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书架第三层。那里多了一个东西。以前没有的。一个深灰色的文件夹。很厚。夹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书架最边上。标签朝外。标签上写了一行字。沈霁川的字。蓝色的。她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产检。全部。”

　　温以宁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把那个文件夹抽出来。很厚。比一般的文件夹厚很多。她翻开。第一页。第一次产检的报告单。B超单。血检报告。孕酮数值。日期。全都在。打印的。不是原件。是复印件。她翻到第二页。第二次产检。同样的格式。同样的排列。每一项都标了日期。第三页。第三次。第四页。第四次。全都在。她翻到后面。文件夹里夹着十几张复印件。从第一次到现在。每一次的产检报告。一张不落。

　　她翻回第一页。看着那张B超单的复印件。旁边有一行铅笔字。很细。很轻。写的是：“第一次。孕囊。0.8cm。”她翻到第二页。同样的位置。铅笔字：“第二次。胎芽。1.2cm。”第三页：“第三次。胎心出现。”第四页：“第四次。胎心150。规律。”每一张复印件旁边都有铅笔字。沈霁川的笔迹。标注了每一次的变化。数值。大小。日期。有些地方还画了很小的箭头。指着某个数值。旁边写了“正常”或者“良好”。温以宁翻到最后一页。今天的。B超单上那个小白点被铅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胎心。闪的。”

　　温以宁拿着那个文件夹。站在书架前面。手有点抖。她翻了翻。文件夹里不仅有复印件。还有一些打印的纸。她抽出来看。是林医生每次发的检查说明。沈霁川把它们也打印出来了。按日期排列。夹在对应的复印件后面。有些页面上还有沈霁川的批注。用铅笔写的。很小的字。在专业术语旁边。写着白话解释。温以宁往下看。有一行写着：“孕酮偏低。需补。林医生说吃南瓜小米粥。查了。南瓜含锌。小米含B族。可补。”另一行写着：“胎心150。正常范围120-160。规律。不用干预。”再一行写着：“孕期Omega腺体敏感。避免刺激。林医生建议信息素安抚。不标记。每天释放少量。持续十分钟。可稳定。”

　　温以宁合上文件夹。抱在怀里。转过身。沈霁川坐在书桌前。还在画图。笔在纸上画着。但她没抬头。温以宁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握笔的姿势。看着她耳朵尖那点粉。温以宁走过去。站在书桌旁边。

　　“沈霁川。”

　　“嗯。”

　　“这个。”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沈霁川的笔停了。她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然后抬起头。看着温以宁。

　　“你翻我书架了。”

　　“我找资料。看到了。”

　　沈霁川看着她。没说话。温以宁翻开文件夹。指着第一页的铅笔字。“你写的。”

　　“嗯。”

　　“每一页都写了。”

　　“嗯。”

　　“你把每次产检单都复印了。”

　　“嗯。”

　　“什么时候复印的。”

　　“每次检查完。回来之后。”

　　“你什么时候复印的。我每次都跟你一起回来的。”

　　“晚上。你睡了之后。”

　　温以宁看着她。

　　“你等我睡了。然后出来。复印。写批注。再放回去。”

　　“嗯。”

　　“你做了多少次。”

　　“四次。”

　　“你晚上几点睡的。”

　　沈霁川没回答。温以宁看着她。沈霁川的视线落在文件夹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温以宁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个被圈出来的小白点。

　　“这个。你圈的。”

　　“嗯。”

　　“旁边写的什么。”

　　“胎心。闪的。”

　　温以宁看着那行字。铅笔写的。很轻。很小。笔画很细。像是怕写重了会弄坏纸。她合上文件夹。放在一边。然后看着沈霁川。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

　　“说你复印了。说你写了批注。说你每天晚上等我睡了之后做这些。”

　　沈霁川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说了你会觉得我太在意。”

　　“你不在意吗。”

　　沈霁川看着她。没接话。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温以宁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文件夹上。沈霁川的手贴着那个深灰色的封面。手指蜷着。温以宁把她的手按在那里。

　　“你在意。”温以宁说。“你在意得要命。你每天等我睡了之后出来。复印。写批注。研究林医生的说明。查那些数值。你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沈霁川看着她。

　　“你写‘胎心。闪的’。”温以宁说。“你写这三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霁川沉默了很久。久到温以宁以为她不说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在想。它是活的。”

　　温以宁看着她。

　　“在我看到屏幕之前。我只知道它存在。你告诉我的。医生说正常。我相信。但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第四次。我进去了。我看到了。它一闪一闪的。很小。但它在跳。一直跳。我回来之后。把那张单子复印了。在旁边写了三个字。胎心。闪的。写的时候。我在想。它是活的。它一直在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它就在跳。我错过了很多次。但以后不会了。”

　　温以宁看着她。眼睛热了。她把沈霁川的手握紧了一点。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沈霁川一眼。

　　“你出来。”

　　沈霁川站起来。跟着她。两个人走到客厅。温以宁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东西。一个相框。空的。她一直没放照片。她把相框放在茶几上。然后回到书房。把那个文件夹拿出来。翻开第一页。把那张B超单的复印件抽出来。走回客厅。放进相框里。然后她把相框放在茶几上。正面朝着沙发。她坐下来。看着那个相框。沈霁川站在旁边。看着。温以宁说：

　　“以后每一张。都放进去。换着放。轮着看。”

　　沈霁川看着她。

　　“你复印了多少张。”

　　“四张。”

　　“以后还会有更多。”

　　“嗯。”

　　“你继续复印。”

　　沈霁川看着她。然后她说：

　　“好。”

　　温以宁站起来。走到书房。拿出那沓附件四。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字。然后她拿着文件出来。放在沈霁川面前。

　　“附件八。乙方同意甲方复印所有产检单。归档。批注。甲方无需征得乙方同意。乙方自愿放弃对此事的异议权。”

　　沈霁川低头看。温以宁说：“我签了。你也签。”

　　沈霁川拿起笔。签了名字。温以宁把文件收起来。放回书房。然后她走出来。坐在沙发上。拿起那个相框。看着里面的B超单。那个小白点。旁边有一行铅笔字。沈霁川的。“第一次。孕囊。0.8cm。”她看着那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沈霁川。

　　“你写字的时候。手抖不抖。”

　　沈霁川看着她。想了一下。然后她说：

　　“抖。”

　　温以宁笑了。很轻。梨涡出来了。她把相框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沈霁川面前。抬头看着她。

　　“你以后别晚上偷偷做了。”

　　“那什么时候做。”

　　“白天。当我面做。”

　　沈霁川看着她。然后她说：

　　“好。”

　　温以宁伸手。把沈霁川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隔着衣服的布料。温的。沈霁川的手贴在那里。没有动。温以宁说：

　　“它一直在跳。以后你每次都看。不用偷偷写。当面写。写给我看。”

　　沈霁川看着她。然后她说：

　　“好。”

　　温以宁松开她的手。转身去了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沈霁川。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她坐下来。拿起相框。重新看着那张B超单。沈霁川坐在旁边。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猫从房间里出来。跳上沙发。蹲在两个人旁边。尾巴圈着爪子。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