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纪》阅舟

17、第十七章 外卖小哥塞给我一张纸巾 温以宁点外

　　从咖啡店回来那天下午，温以宁一个人在家。

　　沈霁川在公司。陆衍把她送到楼下就走了。她上楼，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沈霁川的字：“今晚晚回来。不用等。冰箱里有菜。”她把便签揭下来，折好，放进抽屉里的盒子。盒子快满了。她盖上盖子，推上抽屉。然后走进房间，把文件袋放在书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锁进抽屉里。

　　猫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耷拉下来，一晃一晃的。温以宁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灰蒙蒙的天。云压得很低。她掏出手机，翻了翻外卖软件。冰箱里有菜。但她不想做。一个人做饭太麻烦。她点了一份沙拉。鸡胸肉沙拉。加了一份南瓜汤。确认。然后放下手机，靠着沙发等。

　　外卖显示三十分钟。她刷了一会儿琴谱。学生下周考级，曲目她还要再顺一遍。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响了。外卖到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站着一个外卖员。黄色工装，戴着口罩和头盔。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她拉开门。

　　“您的餐。”外卖员把纸袋递过来。

　　温以宁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外卖单上写的是她的名字和地址。对的。她抬起头。外卖员已经转身了。但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过头。他把头盔往上推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年轻的。黑色的。他看着她。然后压低声音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温以宁听得很清楚。

　　“温姐。”

　　温以宁拿着纸袋的手紧了一下。

　　“你是。”

　　“我姓赵。周姐那边的。”他把头盔又推高了一点。露出一张很年轻的脸。二十出头。颧骨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他左右看了一眼走廊。然后很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塞进纸袋里。动作很快。像是随手塞进去的。

　　“有人在查你地址。不是陈见川的人。是另一拨。不知道是谁。但周姐说让你注意。窗帘拉上。”他顿了一下。“你妹妹。她还在等你的直播。”

　　温以宁看着他。

　　“我妹妹以前特别喜欢看你。”小赵说。声音恢复正常音量。“她后来不播了我妹妹哭了好久。她现在还在等。告诉她。快回来了。”

　　他说完把头盔拉下来。转了身。快步走向电梯。温以宁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纸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拐角。她关上门。锁好。提着纸袋走到客厅。坐下来。打开纸袋。里面是沙拉和南瓜汤。纸巾在最上面。她抽出来。白的。叠成两层。她展开。里面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很小。但她能看清。

　　“三号楼楼下有人盯了三天。车牌尾号734。白色面包车。周姐让你换路线。琴行出门右转第二个路口再坐地铁。”

　　温以宁盯着这行字。铅笔。潦草。但很清楚。她把纸巾重新叠好。放在茶几上。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里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的人行道。花坛边上。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尾对着她这栋楼。车牌看不清。但尾号是734。她退了回来。把窗帘拉上。客厅暗下来了。只剩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她坐下来。拿起手机。给沈霁川发了条消息：

　　“楼下有人盯。白色面包车。尾号734。周予青的人来送的外卖。塞了纸条。”

　　沈霁川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只有两个字：

　　“等着。”

　　温以宁看着这两个字。等着。她坐在沙发上。把沙拉吃了。南瓜汤喝了。然后把垃圾收拾好。坐在沙发上等。猫跳到她膝盖上。她摸着猫背。一下一下的。大概过了十五分钟。手机响了。沈霁川打来的。

　　“车走了。”

　　“走了。”

　　“陆衍查了。那辆车是租赁公司的。租车的人用了一张□□。但陆衍调了停车场的监控。车子里的人下来了两次。一次去便利店买水。一次去花坛旁边打电话。照片拍到了。陈见川他爸的人。”

　　温以宁的手指在猫背上停了一下。

　　“陈见川他爸。”

　　“嗯。周予青查到的证据里。那笔开曼公司的资金最终流向是他。他动了你的抑制剂。他现在在盯着你。他怕沈霁川继续查下去。他在找筹码。”

　　“他盯着我干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人。”沈霁川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合同第十五条。你是我的Omega。他动你。就是动我。他想用你威胁我。让我停下。”

　　温以宁站在客厅里。窗帘拉着。客厅暗着。只有落地灯亮着。她握着手机。沈霁川在那头。呼吸声很轻。但温以宁听得到。

　　“沈霁川。”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我明天去见他。”

　　“见谁。”

　　“陈见川他爸。”

　　温以宁沉默了两秒。

　　“我跟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沈霁川。”

　　“他不敢动我。他动你是因为你不在沈家的视线里。你在我身边。他就不会动你。但我如果去见他。你不在。他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温以宁握着手机。手指在猫背上收紧了一点。猫抬头看了她一眼。跳下膝盖。走了。

　　“你明天什么时候去。”

　　“上午。”

　　“我明天在家等你回来。”

　　沈霁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

　　“好。”

　　温以宁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窗帘拉着。外面看不到里面。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个“翻”的文档下面打了一行：

　　“白色面包车。陈见川他爸的人。沈霁川明天自己去见他。她说合同第十五条。我是她的人。她说明天回来。我说好。我在家等她。”

　　打完她锁了屏。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楼下的面包车不在了。花坛边上空空的。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帘重新拉上。然后她去厨房。打开冰箱。把沈霁川准备的菜拿出来。放在台面上。她开始做饭。切菜的时候手很稳。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的。节奏很匀。厨房里慢慢有了热气。锅里的油热了。她把菜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飘起来。她站在灶台前面。拿着锅铲。翻着菜。外面的天彻底暗了。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她低着头。专注于锅里的菜。什么别的都没想。

　　十点半的时候门锁响了。沈霁川回来了。换了鞋。走进客厅。闻到厨房的味道。停了一步。温以宁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没。”

　　“洗手。吃饭。”

　　沈霁川去洗手。坐在餐桌前。温以宁盛了两碗饭。坐在对面。两个人吃饭。都没说话。菜是温以宁做的。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排骨汤。沈霁川吃了一口青椒肉丝。停了一下。

　　“青椒。”

　　“嗯。”

　　“你不吃青椒。”

　　“但你能吃。冰箱里只有青椒。”

　　沈霁川看着她。温以宁低头吃饭。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没看沈霁川。沈霁川也没再说话。把青椒肉丝吃完了。碗里的饭也吃完了。温以宁站起来收碗。沈霁川伸手按住了她的碗。

　　“我来。”

　　“你做饭了。我洗碗。”

　　“你做饭了。我洗碗。”

　　温以宁看着她。沈霁川的表情很平。但手按在碗上。没收回去。温以宁松了手。坐在椅子上。看着沈霁川把碗收进厨房。水声响起来了。她坐在餐桌前。看着沈霁川的背影。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站在水槽前面。洗碗的动作很稳。温以宁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

　　“她说她洗碗。她站在水槽前面。袖子挽起来了。她明天自己去见陈见川他爸。她说她回来。”

　　打完她锁了屏。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沈霁川。沈霁川回头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

　　“看你洗碗。”

　　沈霁川转回头。继续洗。水声哗哗的。温以宁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

　　“沈霁川。”

　　“嗯。”

　　“明天早点回来。”

　　沈霁川的洗碗的手停了一下。水还在流。她关了水。把最后一个碗放在沥水架上。擦干手。转过身来。看着温以宁。

　　“好。”

　　温以宁转身走了。回了房间。猫在床上等她。她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雪松的味道还在。她闭着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