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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薰衣草味的姐们儿来送消息 周予青来琴 ...


  •   温以宁第二天到琴行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指了指柜台。

      “温姐,有人给你留了个信封。早上开门的时候就在了。压在花盆底下。”

      温以宁走过去。信封是牛皮纸的,没封口,上面什么字都没写。她抽出来。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张折了两折的打印纸。一张手写便签。她把打印纸展开。是一张截图。三年前的。直播间页面。弹幕密密麻麻地刷屏。她的视线跳到最底下。倒数第二条。ID“青山不改”。弹幕内容六个字:“她没做错任何事。”截图右下角有时间戳。23:47。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打印纸翻过来。背面空白。

      她拿起那张手写便签。纸很小。方方正正的。比沈霁川的便签纸还小一圈。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很秀气,笔画收得很利。墨水是深蓝色的。写的是一句话:

      “三年前我说过的话。现在我再说一遍。她没做错任何事。”

      温以宁捏着便签站在柜台前面。前台小姑娘在旁边看着她。她没说话。转身走到教室,把包放下。坐在琴凳上。手里还捏着那张便签。她翻来覆去地看。这行字不是沈霁川的。沈霁川的字她认得。笔画更硬。收笔更利。转折的地方有棱角。这张便签上的字不一样。更圆润。起笔轻。收笔也轻。但很稳。像是一个写了很久字的人。她不知道是谁。但这个人知道三年前那条弹幕。知道截图。知道那句话。并且用“我”来说。三年前我说过的话。我。那这个人是“青山不改”?不。沈霁川是“青山不改”。她在沈霁川的旧电脑里看到过那个文件夹。“青山不改”是沈霁川。但这个便签上说“三年前我说过的话”。是在引用沈霁川的话。还是这个人就是沈霁川。

      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更小。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下午三点。琴行对面的咖啡店。我等你。薰衣草。”

      温以宁盯着“薰衣草”三个字。她认识一个薰衣草。周予青。她的前经纪人。薰衣草味的信息素。她三年没见了。她掏出手机。给沈霁川发了条消息:“周予青来找我了。约在琴行对面。下午三点。”

      沈霁川回得很快:“我知道。她跟我说了。你去。陆衍在琴行门口。”

      温以宁看着屏幕。沈霁川知道。周予青跟沈霁川说了。她们之间有联系。她锁了屏。把便签折好。放进包里。下午的课她上得有点心不在焉。学生弹错了一个音。她纠正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她让学生停。自己坐回琴凳上。手指放在琴键上。弹了一段。很短。肖邦的夜曲。弹了开头就停了。她收了手。看了看时间。两点四十。她站起来。跟学生说今天到这里。学生走了之后她收拾了东西。出门。琴行对面有一家咖啡店。不大。玻璃窗擦得很亮。她推门进去。里面没什么人。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人。

      周予青。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剪短了。齐耳。比三年前短了很多。以前她是一头长发。扎起来的时候垂到腰。现在短了。利落了。但她的薰衣草味没变。很淡。从她身上飘过来。像是刚洗过的衣服上沾着的那种味道。不浓。但闻得到。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喝。看到温以宁进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坐。”

      温以宁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了一张小圆桌。周予青的咖啡在温以宁这边。她自己那边放着一杯温水。温以宁看了一眼那杯水。周予青说:“你以前说我喝咖啡睡不着。所以我换了。现在喝温水。”

      温以宁看着她。三年了。周予青的头发短了。脸瘦了。颧骨比以前明显。但她的眼睛还是那样。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很稳的温和。温以宁不知道说什么。三年前她被全网骂的时候,周予青是唯一一个没有切割的人。经纪公司当天就把她解约了。周予青替她说了话。然后被辞退了。温以宁后来给她打过电话。没接通。再后来她换了号码。就没再联系了。她以为周予青也走了。跟所有人一样。

      “你还在做经纪人吗。”温以宁问。

      “做。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接一些独立音乐人。不大。”周予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够活。”

      温以宁看着她。“三年没联系。怎么突然找我。”

      周予青放下水杯。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推到温以宁面前。牛皮纸的。跟早上那个信封一样的材质。

      “这里面是你被换掉的抑制剂的完整证据链。”周予青说。“从采购源头到经手人。到最后的投放。每一笔都有记录。时间。地点。经手人。签字。”

      温以宁没有打开。她看着周予青。

      “你怎么查到的。”

      “我查了三年。”周予青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从你出事那天开始。我就知道那场直播不是意外。我查了平台的后台日志。发现有人在你开播前调了你的直播间参数。把弹幕过滤关了。把关键词屏蔽关了。把举报通道也关了。我截了图。存了三年。后来你被解约。我离开公司。自己开工作室。一边接活一边查。陈见川的手段很干净。但再干净也会留痕迹。我用了一些技术。拿到了他手下人的资金往来。那个换你抑制剂的人。收了三笔转账。每笔五万。走的是境外账户。我顺着查回去。查到一家开曼公司。跟霁川资本新能源板块的那笔应收账款是同一家。”

      温以宁看着她。周予青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汇报工作。但她说“我查了三年”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薄的东西。温以宁听出来了。她伸手把文件袋拿过来。没打开。放在膝盖上。周予青看着她。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帮你。”

      “你为什么帮我。”

      周予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温以宁。

      “因为我欠你的。”

      温以宁看着她。

      “三年前你出事的那天晚上。公司开会。讨论要不要切割。我说不要。我拍桌子了。然后被辞退了。”周予青说。“但那天晚上。开会之前。有人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表态之前先看看你直播间的弹幕。我看了。我看到了所有骂你的话。我看了十分钟。然后我关了。我去开会了。我没有看完那场直播。我没有看到你最后还在唱。没有看到你唱完还在笑。我后来才知道的。我看回放的时候。你唱到最后一首。弹幕全是骂你的。你还在笑。我看着回放。想了一件事。如果我那天晚上看完了。如果我看到你最后那个笑。我可能会更早开始查。我可能能查得更快。我可能不用三年。”

      温以宁看着她。周予青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重。温以宁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收紧了。

      “所以我在查陈见川的时候。也在查你。”周予青说。“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帮你。有没有人站在你旁边。我查到了你搬进霁川资本的公寓。查到了你跟沈霁川的合同。查到了她让你签的那份协议。然后我开始查沈霁川。”

      温以宁看着她。

      “沈霁川这个人。我查了她三个月。她的公司。她的投资。她的社交。她的博客。她的旧电脑。她的一切。”周予青说。“她干净。太干净了。干净到只有一种可能。她在藏东西。藏的什么。我后来知道了。一个博客。一个写了七年的匿名博客。她在上面写了一个人。写了七年。”

      温以宁的手指在文件袋上停住了。

      “我看了那个博客。全部。从头到尾。我看到那篇写你冲咖啡的。写你弹琴的。写你在走廊里哭的。写你搬进去那天她打开了她妈的房间的。”周予青说。顿了一下。“我看了很久。然后我确定了。这个人。可以信。”

      温以宁看着她。周予青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

      “我把证据链整理好了。但我没有直接给你。我先给了沈霁川。上周。”周予青说。“她看了。然后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让我来找你。把东西当面给你。她说你看了之后。自己决定怎么用。”

      温以宁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一沓纸。厚的。每一页都是打印的。资金流水。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邮件往来。最后一份是一张手写的证明。周予青的签名。日期是昨天。她一份一份地翻。翻到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一页上有一张照片。打印的。很模糊。但能看清是一个人的侧脸。短头发。戴眼镜。站在一台电脑前面。是陈见川。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注释:陈见川于2024年9月12日在霁川资本新能源事业部办公室内操作数据传输。温以宁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

      “这些东西。够了。”她说。

      “够了。”周予青说。“递到审计部。或者直接给沈望山。或者给媒体。随你。”

      温以宁看着她。

      “你呢。”温以宁问。“你想要什么。”

      周予青放下水杯。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嘴角弯起来一点。又放平了。

      “我什么都不要。”她说。“我做了三年。不是为了要什么。我只是觉得。三年前我欠你的。现在可以还了。还完了。我就走了。”

      温以宁看着她。周予青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米色的针织衫。很轻。她穿上。低头看着温以宁。

      “你那个Alpha。不错的。”周予青说。“她查陈见川的时候。把陈见川的父亲也查了。那笔开曼公司的资金。最终流向不是陈见川。是陈见川他爸。陈见川只是个跑腿的。真正动你抑制剂的人。是陈见川他爸。他查到了沈霁川在查沈母的死因。他怕了。所以他动了你。想用你当筹码。让沈霁川收手。沈霁川没停。她把你搬进了她家。放在她眼皮底下。她从头到尾没跟陈见川谈过条件。一步都没让。”

      温以宁看着她。

      “所以我说她可以信。”周予青说。拿起包。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那个便签。是我写的。三年前我说过那句话。在那场直播间的弹幕里。我不是‘青山不改’。我是另一个ID。我在那场直播里也发了弹幕。只有六个字。但被淹了。没人看到。沈霁川看到了。她在我那条弹幕后面跟了一句。她跟着我发了同样的话。‘她没做错任何事’。然后她骂了平台。账号被封了。你截的那张图。是她被封之前最后一条。我截的是我自己的。我把两张截图拼在一起。存了三年。今天给你看。”

      她推门出去了。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温以宁坐在位子上。面前放着那杯凉了的水。周予青的那杯。和那杯没喝的咖啡。她低头看着文件袋。看着那些纸。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个“翻”的文档下面打了一行:

      “周予青。薰衣草。三年前她也发了弹幕。沈霁川跟着她发了同样的话。然后被封了。周予青查了三年。把证据链给了沈霁川。沈霁川让她来找我。让我自己决定。她什么都要。她走了。”

      打完她锁了屏。站起来。拿着文件袋走出咖啡店。陆衍在琴行门口等着。看到她出来。点了下头。温以宁走过去。站在人行道上。掏出手机。给沈霁川发了一条消息:

      “东西拿到了。周予青走了。”

      沈霁川回得很快:“你决定。”

      温以宁看着这三个字。决定。她拿着证据。可以报警。可以给审计部。可以给媒体。可以选择把陈见川和他爸一起送进去。也可以选择交给沈霁川。让她用她的方式处理。她站在梧桐树下面。天很蓝。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然后她打了三个字:

      “你处理。”

      沈霁川回了一个字:“好。”

      温以宁锁了屏。把文件袋放进包里。慢慢往回走。步子不快。风吹在脸上。凉的。她的白茶今天不苦。她走在路上。想起周予青刚才说的一句话。“她从头到尾没跟陈见川谈过条件。一步都没让。”她想起沈霁川在霁川资本会议室里站起来把财务报表推到桌子中间的样子。想起她拉开门走出去。站在走廊里挡住陈见川视线的样子。想起她脱下西装披在自己肩上的样子。她低着头走在人行道上。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她没注意到。但路过的风注意到了。吹过去的时候带走了那一点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薰衣草味的姐们儿来送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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