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声沉耳》烬观渡

9、旧书店的偶遇 周末的

　　周末的午后，阳光温软。

　　苏念独自去往老城区那家旧书店。母亲轮班，家里安安静静，她打算淘几本绝版的地理画册。书店藏在老街深处，木门推开时会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空气里混着纸张与旧木头淡淡的味道。

　　书架层层叠叠，苏念慢慢穿行其间，指尖拂过书脊，目光仔细搜寻。

　　转过一排高大的书架，她脚步顿住。

　　顾之衡站在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她，正垂首翻着一本厚厚的硬壳书。浅灰色的短袖，身形清瘦，阳光从头顶小天窗落下来，在他肩头铺了一层薄光。

　　听见脚步声，顾之衡微微侧过左耳，回头望来。四目相撞，两人皆是一怔。

　　“你也来这里？”苏念先开口，声音放轻，怕打破书店安静。

　　“嗯。”顾之衡合上手里的书，书封上是天体图集，“找几本竞赛参考书。”

　　苏念走近，目光扫过他手中的书，弯了弯眼：“没想到你会看天文。”

　　“偶尔。”顾之衡把书抱在怀里，目光落在她手边那本地理画册上，“你喜欢地质，大概也会喜欢星空。都是亘古不变的东西。”

　　苏念心里一动，想起那天傍晚他说，自己偏爱一切安静的事物。

　　两人没有刻意结伴，只是不约而同地在书架间慢慢走动。没有密集的交谈，偶尔看见有意思的书页，才低声交流一两句。

　　书店老板趴在柜台打盹，整个空间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苏念抽出一本泛黄的老画册，书页边缘磨损，正要翻开，指尖一滑，画册朝着地面坠下去。

　　顾之衡伸手，稳稳接住。动作很快，胸口却骤然泛起一阵熟悉的闷痛。他不动声色，把画册递还给她，指尖轻轻蜷起，压下那股不适感。

　　“小心一点。”

　　“谢谢你。”苏念接过画册，留意到他脸色比初见时淡了几分，“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要是累的话，可以先坐那边长椅休息。”

　　顾之衡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书店角落的木椅，轻轻摇头：“没事。”

　　他不想在她面前露出脆弱。

　　没过多久，宋屿发来消息，顾之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宋屿喊你吗？”苏念随口一问。

　　“嗯，约了一会儿见面。”顾之衡收好手机。

　　两人走到柜台结账。苏念付完钱，抱着画册准备离开。

　　“我先走啦。”苏念朝他轻轻挥手。

　　“路上小心。”顾之衡看着她的背影走出木门，直到老街的阳光吞没她的身影，才收回视线。

　　他结完账走出书店，宋屿已经在巷口等他，一眼就察觉到他状态不对。

　　“是不是又难受了？”宋屿皱起眉，“我就不该同意你单独来老街。”

　　“偶然碰到她。”顾之衡声音很轻，“只是偶遇。”

　　宋屿叹气：“顾之衡，你明明知道，每一次见面，对你都是消耗。”

　　顾之衡沉默，抬眼望向苏念离去的那条巷子。

　　偶遇，多么漂亮的借口。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特意来这家旧书店，心底藏着一丝渺茫的期待——或许，能遇见她。

　　当晚，顾之衡坐在书桌前，翻开锁好的日记本。

　　“周末，旧书店遇见苏念。
　　她捧着地理画册，在旧书堆里慢慢翻看，很安静。
　　接住掉落画册的一瞬间，心脏抽痛。
　　她很敏锐，察觉到我气色不好，关心我。
　　我贪恋这份温柔，可每多一分贪恋，就多一分枷锁。
　　星空和山川都能长久存在，唯独我不行。”

　　他写完，指尖在纸页上停留片刻，合上本子锁入抽屉。窗外的月光薄薄铺在桌面上，右耳沉寂无声。

　　他独自静坐许久，吞下一粒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