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声沉耳》烬观渡

8、晚风与错题本 研学结

　　研学结束后的周一，培优辅导照常。

　　傍晚的教室，夕阳斜斜淌进玻璃窗，把课桌染成暖橘色。同学们埋头刷题，笔尖沙沙作响。

　　苏念卡在一道解析几何大题上，草稿纸写满两页，依旧找不到突破口。她皱着眉反复验算，眉头拧在一起。

　　身侧传来轻微的动静，顾之衡微微侧过头，左耳朝向她，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

　　“参数设定错了。”他低声开口，指尖轻轻点在草稿纸上一处式子，“这里，把x的范围重新限定。”

　　苏念顺着他指的地方重新推导，几分钟后，终于算出正确答案。她松了口气，抬眸看向他，眼里带着浅浅笑意：“多亏了你，我卡在这里很久了。”

　　顾之衡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迅速移回自己的习题册，淡淡吐出两个字：“没事。”

　　辅导结束，天色暗了大半。两人收拾书本一起走出辅导教室。教学楼里的人已经不多，走廊安静，只有远处零星的脚步声。

　　走到教学楼门口，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

　　“你好像很喜欢地质？”顾之衡忽然开口。

　　苏念愣了愣，笑着点头：“嗯，觉得山川岩石能安静存在千万年，很动人。”她侧过头看他，“你呢？你喜欢什么？”

　　顾之衡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暮色里的香樟树。

　　“安静。”他轻声说，“安静的一切。”

　　安静，没有嘈杂，不会刺激心脏，也不用费力去分辨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右耳永恒沉寂，左耳要独自承载世间所有声响，喧闹于他而言，向来是负担。

　　苏念似懂非懂，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没有再多说话。长长的影子在地面交叠，又很快被路灯割裂。走到岔路口，两条路通往不同方向。

　　“我走这边。”苏念停下脚步，看向他。

　　“好。”顾之衡颔首。

　　苏念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顾之衡还站在原地，静静的，在暮色里像一幅单薄的剪影。她挥挥手，转身离开。

　　直到苏念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拐角，顾之衡才迈开脚步。

　　回家路上，他抬手摸了摸胸口。今天情绪平稳，没有剧烈的疼痛，只是想起方才她笑起来的模样，心跳依旧会失控。

　　到家后，顾母端来温水，看着他：“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挺好。”顾之衡接过水杯。

　　夜里，他翻开日记本。

　　“傍晚，和她一起走出教学楼。晚风落在她头发上。
　　她说喜欢千万年不变的岩石。
　　我喜欢的，是她。
　　岩石亘古长存，可我的时间太短。我没办法像山石那样长久陪在她身边。
　　多想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写完这一行，他放下笔，静静坐在窗前。窗外夜色很深，远处路灯微光摇曳。

　　他的世界一半寂静，一半盛满了苏念。

　　可这份盛大的喜欢，从诞生那一刻起，就写好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