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声沉耳》烬观渡

3、左耳的秘密 月考成

　　月考成绩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上，围了一圈人。

　　苏念挤进去看了一眼。年级第三，比上次退了一名。她没有太多情绪波动，记下错题需要重点攻克的科目，转身准备离开。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顾之衡又是第一，甩第二名二十多分。”

　　“人家是天才，比不了。”

　　苏念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回头。顾之衡就站在公告栏不远处，宋屿搭着他的肩膀，正指着榜单上的名字说笑。顾之衡微微侧着头，左耳朝向宋屿，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恰好和苏念对上。

　　只有一瞬。顾之衡先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苏念也收回目光，抱着书本往教室走。心里却莫名记住了那个短暂的对视。

　　下午班主任通知，年级要组建数理培优小组，每周三、周五放学后集中辅导。苏念的名字在名单里。她走进辅导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顾之衡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空座。

　　苏念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条过道的距离，不远不近。

　　顾之衡侧头看了她一眼，左耳微微转向她的方向，没说话，算是打过招呼。

　　辅导老师在讲台上讲竞赛题，粉笔字写满了整块黑板。苏念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讲到一半，老师出了一道难题，让大家分组讨论。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解法。苏念盯着题目，演算到一半卡住了。

　　“这里换一种思路。”

　　低沉干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顾之衡微微侧身，左耳对着她，指尖点在她习题册的某一步上，“用参数方程代入，会更简单。”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苏念顺着他指的地方重新演算，果然，几步就解出了答案。

　　“谢谢。”苏念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顾之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重新坐正，继续看自己的书。可苏念没看见的是，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辅导结束，已经是傍晚六点。夕阳把教室染成暖金色。

　　苏念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薄荷蓝水笔不见了。她翻遍了笔袋和桌面，都没有找到。

　　“找这个？”

　　顾之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过道里，手里捏着那支薄荷蓝的水笔，递还给她。

　　“刚才掉在地上了。”

　　苏念接过笔，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凉，像初秋的风。

　　“谢谢你，顾之衡。”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叫出他的名字。

　　顾之衡的脚步顿了一下。左耳清晰地接住了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算是回应，然后走出了教室。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清冷。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薄荷蓝水笔，心里某个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而走出教学楼的顾之衡，靠在香樟树干上，缓缓闭了闭眼。

　　右耳是永久的寂静。左耳里，却反复回响着她叫他名字的声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就着冷水吞下去。心脏的闷痛慢慢平复。

　　宋屿从后面追上来，看见他靠在树上，皱起眉：“又不舒服了？跟你说别太累。”

　　“没事。”顾之衡把药瓶收回去，声音很轻，“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宋屿还在絮絮叨叨说着篮球赛的事，顾之衡微微侧着头，左耳认真听着，目光却飘向很远的地方。

　　他在想，刚才她笑起来的样子。

　　像夏天傍晚的风，温柔得让人想抓住，又怕一伸手，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