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声沉耳》烬观渡

4、匿名的薄荷钢笔 周三的

　　周三的培优辅导，苏念去得早。

　　教室里还没人，她在老位置坐下，拿出习题册开始刷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

　　过了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苏念以为是顾之衡，抬头一看，是宋屿。

　　宋屿手里抱着一摞试卷，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哟，苏念是吧？经常看见你和顾之衡坐一起。”

　　苏念有些意外他知道自己的名字，点了点头：“你好。”

　　“我叫宋屿，顾之衡唯一的朋友。”宋屿把试卷放在讲台上，凑过来压低声音，“他这个人吧，看着冷，其实……算了，不说了。他马上来，你帮我个忙呗？”

　　“什么？”

　　“他今天没吃早饭，胃不太好。我等下要去器材室拿东西，你帮我把这个给他？”宋屿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放在苏念桌上，“就说是你多带的，别说是我给的，他那人别扭，知道是我特意买的肯定不要。”

　　苏念看着桌上的牛奶面包，又看了看宋屿一脸"你懂的"的表情，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宋屿冲她比了个"谢了"的手势，一溜烟跑了。

　　没过多久，顾之衡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他在苏念旁边坐下，拿出书本。

　　苏念犹豫了一下，把牛奶和面包推到他面前：“我今天带多了，你要不要吃一点？”

　　顾之衡侧过头，左耳对着她，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她。

　　“我不饿。”他淡淡说。

　　“可是……”苏念想起宋屿说他没吃早饭，鼓起勇气，“你脸色不太好，吃一点吧。反正我也吃不完，浪费了可惜。”

　　顾之衡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牛奶，插上吸管，慢慢喝了一口。

　　苏念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刷题。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苏偶尔余光瞥见他吃面包的样子，很安静，很慢，像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

　　辅导结束后，同学们陆续离开。苏念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笔袋里多了一支笔。

　　一支全新的薄荷蓝水笔，和她平时用的那款一模一样。笔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干干净净的。

　　她愣了一下，翻遍笔袋，确定不是自己的。

　　是谁放进来的？

　　她抬头看向教室门口，顾之衡的背影刚好消失在走廊拐角。宋屿追在他身后，不知道在说什么。

　　苏念握着那支薄荷蓝水笔，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每次自己的笔掉在地上，都是他帮忙捡起来。想起他知道自己用这个颜色的笔。想起他总是坐在斜后方，安静地看书。

　　难道……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也许只是谁放错了。

　　可那天晚上，苏念在日记本上写：今天收到一支匿名的薄荷蓝水笔。不知道是谁送的，但心里，有点开心。

　　而另一边，顾之衡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他提笔，在新的一页上写：

　　"今天她给了我牛奶和面包。虽然我知道是宋屿让她转交的，但她递过来的时候，眼睛很亮。

　　我送了她一支薄荷蓝的笔。没有署名。

　　她大概不会知道是我。

　　这样就好。"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锁进抽屉最深处。

　　窗外，夏夜的风轻轻吹进来。右耳是永恒的寂静，左耳里，却好像还回响着她白天说"吃一点吧"的声音。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