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声沉耳》烬观渡

2、我在台阶等你 下午最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高二两个班安排在同一片操场。男生组队打篮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看台闲聊。苏念不爱热闹，拿了一本错题集，独自走到操场后方，那片很少有人来的台阶坐着刷题。

　　这里背靠高大的香樟树，树荫浓密，隔绝了操场喧闹的呐喊声。

　　苏念低头演算数学大题，专注到几乎忘了时间。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她才抬起头。

　　顾之衡正扶着树干站在不远处。

　　他脸色泛着一层苍白，薄唇微微抿紧，一只手按在胸口位置，呼吸比平时急促。宋屿不在身边，想来是没有跟着。

　　体育课不用强制参与剧烈运动，顾之衡向来是独自找地方休息。只是今天，心脏突如其来的心悸来得比往常重。

　　他本来打算在香樟树下缓一缓，没料到这里还有别人。

　　看见苏念看过来的目光，顾之衡下意识想要转身离开，不想被人看见这般脆弱模样。

　　可刚迈出一步，胸口闷沉的感觉再次袭来，脚步顿住。

　　苏念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一紧，合上习题册起身走上前：“你还好吗？”

　　顾之衡侧过左耳对着她，勉强稳住气息，淡淡开口：“没事。”

　　“你的脸色很差。”苏念仔细看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温水递过去，“喝点水，歇一会吧。”

　　顾之衡垂眸看向她递来的矿泉水瓶，指尖微顿。沉默几秒，伸手接过。瓶身带着一点她手心的温度。

　　“谢谢。”他低声道谢。

　　他没有打开喝，只是握在手里，走到台阶另一边坐下，和苏念隔着一小段距离。

　　两人安静地坐在树荫下。操场遥远的欢呼声隐约飘过来，风声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苏念没有继续追问。她看得出来，顾之衡不愿意提起身体的事。她没有贸然戳破别人藏起来的秘密，只是重新坐回原处，低头继续看错题，刻意不打扰他。

　　顾之衡侧头看向身侧女孩安静的侧脸。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她的发梢。

　　长久死寂的世界里，好像忽然落进来一点温柔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瓶温水，心脏的闷痛，竟然慢慢缓和下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苏念没有抬头，轻声开口打破寂静。

　　“人多吵。”顾之衡回答得简短。

　　苏念轻轻点头：“嗯，这里确实安静。”

　　短暂的对话结束，周遭重回安静。

　　下课铃响，远处传来学生们陆续离开操场的声音。宋屿的呼喊声由远及近：“顾之衡！在哪呢？”

　　顾之衡听见，缓缓站起身。将那瓶没喝过的水递还给苏念。

　　“我朋友来找我了，先走。”

　　苏念抬起头，接过水瓶：“好，路上小心。”

　　顾之衡轻轻点头，转身朝着宋屿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走出去几步，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女孩依旧坐在台阶上，低头埋在习题册里。

　　宋屿跑过来，一眼看见顾之衡苍白的脸色，皱起眉压低声音：“又不舒服了？我就说不要单独跑这么远。”

　　顾之衡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没事。”

　　宋屿顺着他方才回望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台阶上的苏念，挑了下眉，小声打趣：“哦——原来躲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顾之衡没有辩解，只是微微侧头，用左耳听着好友的调侃，眼底藏着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柔软。

　　风掠过香樟树叶。

　　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而属于顾之衡盛大又无声的暗恋，才刚刚破土，注定永远，不能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