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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青河会盟,暗潮初涌 青河城的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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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河城的帅帐前,“苏” 字大旗猎猎作响。
十余个草原部族的首领齐聚于此,有的裹着织锦皮袍,有的披着粗羊毛毡,腰间挎着磨得发亮的弯刀,神色各异。哈里部首领哈里站在最前列,腰杆挺得笔直,满脸恭顺 —— 他是最早归附大靖的部族,占了互市的头筹,自然最是服帖。旁边赤塔部首领巴图却抱着胳膊,下颌微抬,满脸桀骜。赤塔部是上月才归降的大部族,控弦过万,一直觉得分得的草场偏远贫瘠,心里早攒着不满。
其余小部族首领三三两两地站着,眼观鼻鼻观心,全是观望的姿态。草原上的规矩从来只认拳头,苏清鸢虽打垮了耶律真的八万大军,可到底是南朝女子,能不能镇住这盘根错节的草原部族,谁心里都打着鼓。
“诸位首领请进帐。”
帐内传来清亮的声音,音量不高,却带着沙场淬出来的威压,压得周遭的风声都弱了几分。
众人鱼贯入帐。
苏清鸢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常服,没披铠甲,却比顶盔掼甲时更显沉锐。她手边摊着一卷羊皮地图,纹路磨得发亮,见众人进来,也没起身,只微微抬手:“坐。”
侍者端上奶茶与手把肉,帐内却没人动。
“今日请诸位来,两件事。” 苏清鸢开门见山,指尖点在地图上一处蜿蜒的河谷,“第一,野马川草场纠纷。哈里部与赤塔部争了半月,死伤了几个牧民,再闹下去,伤的都是咱们自己的元气。”
“将军!本来野马川就是俺们赤塔部的旧地!” 巴图立刻粗声开口,拍着桌子道,“之前被耶律烈那狗贼抢了去,如今俺们归附了,自然该还给俺们!哈里部凭什么占着不放?”
哈里脸一红,立刻反驳:“什么你的?将军早就把草场划给我们了!你们放牧连草根都啃光,还有脸来争?”
两人剑拔弩张,帐内气息顿时绷紧。
其余首领都低着头,偷眼看向主位的苏清鸢,等着看她怎么断 —— 是偏帮最早归附的哈里部,还是压服实力更强的赤塔部。
苏清鸢却没急着评判,只指尖顺着地图往下滑了两寸:“野马川草密,却只有春夏能放牧,一入秋就下霜,冬天雪深半丈,根本待不住。争来争去,也只能用半年。”
她指尖移向南方一处山谷:“南边的平川谷,三面环山,冬天背风雪薄,谷底的草能留到开春,正好做冬牧场。东边的盐池滩,有碱有盐,牲畜吃了上膘,就是夏天燥热,不宜久待。”
她抬眼扫过众人,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本将有个方案。野马川、平川谷、盐池滩三块草场,你两部按季节轮牧。春去野马川,夏去盐池滩,冬去平川谷。各用一季,互不越界。两块草场之间留十里缓冲带,共建一处互市点,你们两部的皮毛、牲畜、药材都能在这交易,收的商税,两部各分两成,剩下三成充军资、修驿道。”
帐内瞬间静了。
巴图愣了愣,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本来争一块只能用半年的草场,现在三块轮着用,一年到头都有好牧场,还有互市的分红,怎么算都比之前血拼强。
哈里也眼睛一亮。他们部擅长经商,互市点开起来,赚的比放牧还多。
“丑话说在前头。” 苏清鸢语气微微一沉,“轮牧按日子来,到点就迁,不许赖着不走。互市公平交易,不许强买强卖。谁坏了规矩,就夺了草场,逐出互市圈。诸位觉得,这法子可行?”
“可行!俺们哈里部全听将军的!” 哈里立刻抱拳,声音洪亮。
巴图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道:“将军这法子公道。俺们赤塔部,没意见。”
其余小部族首领见状,也纷纷点头附和。
连最棘手的草场纠纷都能解得这么公允,还让两边都得好处,这位苏将军,确实不是只懂打仗的莽夫。
草场的事刚议定,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斥候浑身是尘,匆匆进来单膝跪地:“报将军!北境斥候来报,昨日北狄百余骑兵越境,抢了赤塔部北边的牧户,掳走三十多头牛羊,还砍伤了两个牧民!抢完就往黑风口方向跑了,巡逻队赶过去时,人已经没影了。”
“什么?!” 巴图猛地拍案而起,满脸怒容,“耶律真那狗贼!敢抢俺赤塔部的人?将军,您可得给俺们做主啊!”
他怒意勃发,可眼神深处却飞快闪过一丝慌乱,快得像错觉。
苏清鸢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只沉声道:“在什么位置?牧民怎么会跑到黑风口以西?那边是争议地带,本将上月就传令,各部牧民暂不得越界放牧。”
巴图脸色一僵,支吾道:“这…… 今年春草长得差,孩子们赶着牲畜往西边挪了点,谁知道北狄人这么大胆,敢越境抢人……”
“是吗。” 苏清鸢没再追问,只淡淡道,“既然出了事,本将自然会给你交代。传令下去,黑风口沿线增建三座烽燧,巡逻队加一倍。再派使者去北狄王庭,问耶律真,他是什么意思。刚签的和议,墨还没干,就想撕毁吗?”
“是!” 斥候抱拳退下。
散会后,众首领纷纷告辞。
巴图走在最后,出了帅帐就翻身上马,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带着随从匆匆往北去了。
林傲从侧帐走过来,低声道:“将军,这巴图不对劲吧?北狄抢他的人,他看着倒像是心虚。再说耶律真刚大败,元气大伤,哪会为了几十头牛羊,派百十号人跑这么远?”
“他当然心虚。” 苏清鸢冷笑一声,指尖轻轻叩着地图上的黑风口,“百十号骑兵,不远千里越境,就抢几十头牛羊?耶律真就算穷疯了,也不至于干这么没赚头的事。”
“将军的意思是……”
“巴图和耶律真,暗地里勾上了。” 苏清鸢语气肯定,“赤塔部人多势众,不甘心屈居咱们之下。耶律真新败,想拉拢各部死灰复燃。这出劫掠,就是他们合演的戏。一来试探咱们的反应,二来巴图也好借着被抢的由头,向咱们要粮草、要兵器。”
林傲脸色一沉:“那咱们直接拿下巴图?趁他还没反,先下手为强!”
“不急。” 苏清鸢摇头,“没凭没据,拿了他,其他部族会寒心,反倒说咱们容不下归降的人。正好,他想演,咱们就陪他演。”
她抬眼看向帐外的北方,眼底寒光微动:“派人盯着赤塔部的动向,还有黑风口的密道。他们私下有没有使者往来、有没有书信传递,都查清楚。耶律真想借着赤塔部搞事,咱们就正好把网撒出去。”
“末将明白!” 林傲抱拳领命。
是夜,月色如霜,铺满青河城头。
苏清鸢站在垛口边,望着北方茫茫的草原。夜风卷着青草气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白天的会盟看似圆满,草场的事定了,各部看似心服。可她知道,这平静底下,暗潮早就涌上来了。
耶律真称霸草原十余年,哪会轻易认输。
草原各部族逐水草而居,向来只认强者,今日归降,明日就能反水。
太平日子才过了三个多月,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将军,夜深了,风凉,回城吧。” 亲兵低声劝道。
“不急。” 苏清鸢淡淡开口,“你看北边的天,比别处都黑。”
越是平静的夜,越容易藏着风暴。
她握着腰间的剑柄,指尖微凉。
当年父兄守在这里,也是这样,看着北边的夜色,等着不知何时会来的敌军。
如今轮到她了。
“传令下去,各营枕戈待旦,烽燧台的人,警醒着点。”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告诉弟兄们,别松懈。这北疆的太平,从来不是签了和议就有的。”
“是!”
亲兵应声退下。
苏清鸢依旧站在城头,望着月色下的茫茫草海。
青河会盟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
谁要是敢伸手毁这太平,她就亲手把谁的手砍下来。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上,笔直,冷冽,像一杆插在城头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