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难清》冻白

6、慌乱 很好

　　应之宜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僵在那里好几秒了。耳根发烫，脑子里空空的，不知道该不该退。

　　温回言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她盯着裴因的侧脸，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眼底有一丝很淡的无奈。

　　裴因先动了一下。她不紧不慢地让嘴角从应之宜的唇边离开，靠回沙发里。应之宜还愣在原地，她却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看着应之宜，眼里带着一点笑。

　　“亲完了？”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包间里的其他人还在笑闹。这一下在其他人的眼里发生得很快，应之宜和裴因坐的位置又刚好偏，除了温回言，谁也没看清。

　　应之宜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呛进喉咙里，她咳了两声，用手背掩了一下嘴。旁边几个人起哄了几句。很快牌又被推回桌子中间，催着开下一局。下一个人洗了牌。没有人注意到应之宜的慌乱。

　　后面的游戏又玩了几局。应之宜没有再参与。她坐在角落里，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裴因在另一边，没再往她这边看。

　　玩快到九点，差不多该散了。一群人起身收拾东西往外走。应之宜和禾疏上了同一辆车，车里只有她们两个。车门关上的时候应之宜回头看了一眼。温回言和裴因都还站在门口没有走。

　　裴因从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烟头在夜里亮了一下，她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又立刻被风带散。

　　“裴因。”

　　裴因夹着烟，侧了下脸。

　　“你是真的想投入这段感情吗？”温回言看着她，“还是单纯只想享受掌握别人的过程？”裴因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烟送到唇边，又吸了一口。

　　“有区别吗？”

　　温回言看着她，眉心拧起来。“区别大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她停了停，声音放低了些。“万一她发现了呢？还有两年前的那些事——”

　　“她不会发现。”

　　裴因打断了她。她把烟从唇间拿开，掸了一下烟灰。语气听起来格外笃定。

　　温回言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看着裴因，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有些话裴因听不进去，或者说，裴因现在还不能听进去。只能等她自己走到那一步。

　　“行吧。”温回言把外套拢了拢，“你自己看着办。”裴因把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沿上，没再接话。

　　温回言把车钥匙从包里摸出来，在掌心握了握，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不早了，回去吧。”

　　裴因应了一声。“嗯。”

　　温回言转身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步子不快。裴因在原地站了一秒，也转身上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街边，在路口分了方向。

　　应之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禾疏靠在她旁边，头歪向车窗，已经睡着了。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她抿了一下嘴唇，刚才那个触感仿佛还在。

　　应之宜还没理明白，她以为裴因是恨她的，或者至少是怨的。可这段时间以来，裴因的反应看起来好像并不在乎，似乎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事。

　　应之宜低下头。她记得两年前那段时间，她和裴因越来越说不到一起。两个人因为性格的问题，越走越远，远到没法再往前走。所以她提了结束。

　　车在学校门口停下的时候，应之宜还陷在刚才那些念头里。直到司机说了声“到了”。她才回过神，伸手拍了拍旁边禾疏的肩膀。

　　“禾疏，到了。”

　　禾疏迷迷糊糊睁开眼，放空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啊，到了。”她揉了揉眼睛，跟着应之宜下了车。

　　两个人一起走了段路。在岔路口分了手，禾疏朝她摆摆手，打着哈欠走了。应之宜也转身往自己宿舍走。

　　宿舍的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林微微已经睡了，床上的被子蒙着头。应之宜轻手轻脚地洗了澡，上床躺下。

　　她闭着眼，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身上很沉，脑子也要转不动了。所以没过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回到宿舍的禾疏，洗漱完躺在床上摸出手机，点开一个头像。她发了条消息过去。

　　“今天累死了。”

　　对面回得很快。“怎么了？”

　　禾疏把今天的事打了几段发过去，对面是她前段时间在网上认识的一个朋友，两人聊了有一阵子了，三观很合得来，而且对面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不管她说什么都接得住。

　　她一直觉得对面的声音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具体是谁。最近这段时间，她总感觉这种熟悉感越来越重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禾疏的话越来越短，打到一半自己都看不明白在写什么。对面像是察觉到了，发来一句：“困了就睡。”

　　禾疏眯着眼回了最后两个字。“晚安。”

　　同一时间，温回言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敲了几个字，回了过去。

　　裴因回到公寓，坐到沙发上。她今天没有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应之宜今晚那个样子又浮上来。明明已经乱了，还硬撑着那副没什么的表情闭着眼呼吸一点一点贴上来。想到这里，她自己的呼吸也忽然乱了，胸口起伏得快了些，指尖搭在沙发扶手上，收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把那股劲压下去。

　　裴因在沙发上又坐了一阵，等呼吸平下来，才起身去浴室洗了澡，出来躺到床上。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中间没有醒。

　　周日，应之宜难得又睡了个自然醒。

　　她睁开眼的时候，对面床铺已经空了。林微微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应该是出去了。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屏幕上有条新消息，是禾疏发来的。

　　“猫可以接走了，我姐愿意养它。待会儿我要去接它，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应之宜看着这条消息。她昨晚还在想那只猫，想着哪天有空再去看看它，没想到禾疏先开了这个口。这个邀请来得正合她心意。

　　她打字回过去：“好，几点？”

　　禾疏回得很快，说了个时间。应之宜看了一眼，回了句“校门口见”，翻身下床去洗漱。

　　她收拾好出门，禾疏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远远看见她。朝着她挥了挥手。

　　“走吧。”

　　两个人一起坐车去了医院。医生把猫抱出来，猫比那天精神了很多，窝在禾疏怀里，睁着眼看来看去。禾疏摸了摸它的头，把它放进带来的猫包里。

　　两个人从医院出来往禾疏姐姐家走。路上禾疏把猫包拉开一条缝，猫探出半个头。应之宜伸手逗了逗它，猫蹭了蹭她的手指。她被可爱到了，没忍住笑出了声。禾疏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起来。

　　到了姐姐家，两个人把猫安顿好，跟姐姐聊了几句。应之宜蹲下来看了一眼猫窝，说起还没给它买吃的用的。禾疏想了想，说楼下不远处就有家商场，里面有宠物用品店。

　　两个人就又从姐姐家出来，一起去了那家商场。宠物店在商场三楼，两个人挑了些猫粮、猫砂，又拿了一个小的逗猫棒。

　　裴因站在不远处，她原本只是出来买点东西，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前面十来步远的地方，应之宜和禾疏并排走着。禾疏侧着头跟应之宜说话，手比划着什么，应之宜偶尔应她一句，两个人说着说着都笑了。

　　裴因握着购物袋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袋被攥出褶皱。她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近，眼底那点温度慢慢沉下去。

　　禾疏先注意到了她。

　　“那不是裴老师吗？”禾疏侧过身拉了一下应之宜的袖子，朝裴因那边抬了抬下巴，“走，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应之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禾疏已经拉着她往那边过去了。“裴老师。”禾疏走到跟前笑着叫了一声。

　　裴因的睫毛垂了一下。她把手里的购物袋提手慢慢转了一圈，指节压在塑料袋上，压出一声很轻的响。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惯常的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两个人手里的袋子上。袋口露着猫粮和逗猫棒的包装。

　　“你们养宠物了？”

　　“啊，不是。”禾疏赶紧摇头，怕裴因误会了她们两个是在学校私自养宠物。她把手里的袋子拎高了一点，“我们住学校哪能养宠物。”

　　“是我跟应之宜一起救的一只小猫，被我姐姐养着了。”

　　跟应之宜、一起。

　　这几个字落下来的一瞬间，禾疏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沉了几度。一股凉意贴着皮肤从背后漫上来，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打了个哆嗦，左右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

　　裴因听着，脸上浮起一点了然。她的目光从袋子上收回来，对着禾疏笑了笑。

　　“真有爱心。”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完，语气温和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然后她偏过头，看向应之宜。

　　她没有立刻开口。应之宜站在她面前，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压了一下。莫名其妙地觉得胸口一紧。

　　“你也是。”

　　裴因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才动了动唇，把最后两个字吐出来。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