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难清》冻白

5、惩罚 嘴角

　　裴因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开了灯，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上鞋。公寓收拾得很干净，墙上什么也没挂。她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

　　药瓶上的标签已经被她撕了。

　　裴因拧开瓶盖，倒出两粒，放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动作很熟练，没有任何停顿。吃完药，她把瓶盖拧回去，重新放进柜子最里面。

　　床头柜旁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她站在原地没有动，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了些，过了一会儿，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她才转身往浴室走。

　　放了水，头发落在肩上。她进了浴缸，热水漫过肩膀，蒸汽一层一层升起来，模糊了镜子。她靠在浴缸边缘，头微微后仰，发尾浸在水里，散开一小片。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放在架子上的手机拿了过来。屏幕解锁，点进相册。她翻了几下，停在一张照片上。

　　是应之宜。

　　她坐在窗边，身上套了件宽松的卫衣，领口松松地堆在颈侧，袖口盖住了半个手背。窗外的光打进来，衬得她整个人没什么重量。干净得不沾一点杂。

　　裴因叫了她一声，她偏过头来笑了一下。嘴角边露出一点酒窝。她看着镜头，目光落在拍她的人身上。

　　裴因盯着那张照片，许久。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浴缸边缘，屏幕朝上。她重新靠回浴缸里，一只手滑进水下。

　　水面的光晃了一下。

　　裴因的头往后仰，抵在浴缸边缘。她的脖颈线条被拉长，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泛着湿意，水珠顺着那里往下滑。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呼吸慢慢变得不稳，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破碎的声音，被她压在齿间。

　　水波一圈一圈荡开，又慢慢平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眼角泛着红，眼睛里涌上了一层很薄的雾。她看着浴缸边缘那张还亮着的照片，喉头动了一下。她伸出手把手机拿过来锁了屏，放到一边。

　　水已经有点凉了。她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水顺着肩膀和后背往下淌，一路滑过腰线。她抬手把湿发从颈侧拨开，扯过架子上的浴巾，随意裹在身上。浴巾堪堪遮住胸口，露出一截被水汽浸过的脖颈和肩头，皮肤上还浮着一层浅浅的红。

　　裴因回到卧室，躺下关了灯。

　　应之宜在宿舍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她看了一眼时间，快中午了。对面床铺的林微微正靠在床头刷着手机，一条腿搭在床沿上晃着。

　　“林微微。”应之宜开口。

　　“干嘛？”

　　“今天心情不错，请你吃饭。”应之宜说，“过了这村没这店。”

　　林微微把手机往下挪了一点，露出眼睛看她。“真的？”

　　“真的。”

　　林微微立刻坐了起来，“那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她翻了几下屏幕，将手机转过来，“这家店最近特别火。”

　　应之宜看了一眼地址，点了下头。两个人到店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两个人拿了号，站在门口等，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快四十分钟后，才轮到她们进去。

　　锅底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林微微夹着菜往锅里涮，吃得很欢。应之宜慢慢吃着碗里的菜，偶尔应她几句话。听着林微微讲些琐事。

　　吃到一半，林微微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她放下筷子，说了句“我接个电话”，便拿着手机站起来，往店外面走。

　　应之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林微微推门回来。她坐下，重新拿起筷子，脸上带着笑。

　　“谁啊？”应之宜问。

　　“家里。”林微微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低头吃着，“没事。”

　　她吃了两口，又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应之宜看着她。

　　“真没事？”

　　林微微笑了一下，摇摇头。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随口说：“家里有点事，我妈让我回去。”

　　“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林微微把杯子放回桌上，声音低了一点，“我这边还有别的事，走不开。”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吃菜，不再提这件事。应之宜看出来林微微不想多说，没再追问。两个人吃完出来，林微微有点撑，走得慢吞吞的。

　　“你先回去吧。”应之宜说，“我还有点事。”

　　“行。”林微微朝她摆摆手，“那你早点回来啊。”

　　应之宜看着她上了车，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她要去取个东西，就在附近不远。取完出来，她沿着路边往回走。

　　走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她看见路边蹲着一个人。棕色长发扎在脑后，正对着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后轮下面小声说着什么。

　　应之宜多看了一眼，认出了那张侧脸。

　　“禾疏？”

　　禾疏回过头，看清是她，眼睛亮了一下，“应之宜。”她指了指车底下，“这里有只小猫好像受伤了，但是它缩进去了不肯出来。”

　　应之宜走过去，蹲下来看。车底阴影里缩着一小团灰白，禾疏手边放着一个罐头盒，已经推过去一半了。

　　“我一个人弄不出来。”禾疏说，“得把它引出来，还得有个东西兜住。”

　　应之宜看了看四周，进旁边便利店要了一个纸箱，撕开一面。两个人蹲在车边，一个拿罐头慢慢往外引，一个拿纸箱在出口处等着。折腾了十来分钟，猫终于从另一头钻出来，被禾疏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成了。”禾疏抱着猫站起来，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得赶紧送医院。”

　　应之宜看着她一个人抱着猫、还拎着包，有点不方便。“医院在哪？”

　　“不远，走过去十来分钟。”
　　“我帮你拿包。”

　　禾疏想了想，把包递过去。“那麻烦你了。”

　　两个人往宠物医院走。医生检查后说后腿有一处划伤，不算严重，处理过了，需要留在医院观察两天。禾疏填完表，两个人从医院出来。

　　走到门口，应之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温回言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她问大家晚上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出来聚个餐，互相熟悉熟悉，下面已经有人回复“我去”“我也去”。

　　“群里发消息了。”应之宜说。

　　“我看见了。”
　　“你去吗？”
　　“去啊。”禾疏把手机收起来，“正好。”

　　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禾疏看了她一眼。“那一起？”应之宜把手机收起来，点了下头。

　　两个人站在路边打了辆车，禾疏把温回言发的那条定位报给司机。车开了几十分钟，餐厅在一条热闹的街边，门口灯亮着。

　　应之宜下车，一抬眼就看见了温回言。以及，站在她旁边的——裴因。

　　应之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想到裴因也会来。

　　“来了。”温回言朝她们点点头，“就等你们了，进去吧。”

　　进去里面，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应之宜看了一圈，都在那天会室上见过，但叫不上名字。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禾疏坐在她旁边。

　　裴因坐在她对面。

　　整个饭局气氛还算热闹。温回言在其中来回招呼，把场面撑得很稳。应之宜偶尔应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听着。

　　吃完饭，有人提议去唱歌。一群人又挪到附近一家KTV，包间很大，灯光昏暗，应之宜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禾疏挨着她。裴因坐在她左边，隔了一个人的空位。

　　唱了两首之后，有人把茶几下面的桌游盒抽出来，拆开倒在桌上。“别光唱了，来玩两把。”旁边的人把麦克风放下，挪了挪位置凑过来。

　　规则很简单，输的人抽惩罚牌，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前几局都还算正常。有人抽到唱歌，有人抽到喝一杯。

　　到了第四局，禾疏输了。

　　她抽了一张真心话，念了出来：“上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包间里安静了一下，几个人看过来。禾疏低头看着手里的牌，笑了一下。

　　“今天。”

　　包间里有几个人顿时起哄，追问是谁。禾疏没接话，嘴角边那颗小虎牙露出来。她把牌放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

　　包间里闹了一阵，禾疏把牌推回桌子中间，下一个人洗了牌。又过了两局，轮到应之宜输了。

　　她抽到一张惩罚牌。有人念出来：“亲一下你左边人的脸颊。”包间里又是一阵起哄。应之宜拿着牌，转头往左边看。

　　裴因坐在那里。

　　应之宜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手里捏着那张牌，看了看裴因，又低下头。包间里几个人还在起哄，等着她做惩罚。应之宜把牌放下，伸手去够桌上的杯子。

　　“怎么，不敢吗？”

　　旁边的人开口。声音不高，应之宜侧过头。裴因靠在沙发里，手搭在杯沿上看着她。

　　应之宜看着裴因。不就是亲一下脸，这有什么不敢。她把杯子放回去，转过身，朝裴因那边倾过去。

　　裴因坐在沙发里，没有躲。应之宜闭上眼，往她的脸颊靠近。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裴因突然很轻地侧了一下头。

　　应之宜的嘴唇落在了她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