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难清》冻白

3、辩论 急什么

　　应之宜点了通过。

　　刚通过，对面就弹来一条消息：“我是隔壁院的老师，温回言。”

　　应之宜打字：“温老师有什么事吗？”

　　温回言回得很快：“冒昧加你，是想问你一件事。学校有个辩论赛，我整理资料的时候看到你之前拿过辩论相关的奖项。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应之宜想起开学时她确实填过一张表，什么获奖经历、特长之类的。应之宜看着屏幕。她没想到这张表还会被专门翻出来。

　　但要说参加，她最近确实提不起来什么劲。想了想，应之宜还是打字回绝“最近有点忙，可能不太方便。”

　　“没关系，你先考虑一下。”温回言发来一个笑脸，“比赛是下个月初，还有时间。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跟我说。”

　　应之宜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放到一边。

　　这边，温回言也放下手机，从办公室椅子上站起来，拿着那份报名表往隔壁楼走。裴因的办公室在四楼最里面，门开着，她正靠在椅背上看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文档。

　　“裴因。”温回言敲了敲门框。

　　裴因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屏幕。“什么事？”

　　“学校那个辩论赛，我想请你当辩导。”温回言走进去，把报名表放在她桌角。

　　裴因的目光没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不去。”

　　“为什么？”
　　“不感兴趣。”

　　温回言听见回答也没走，靠在桌边，随手拿起那张报名表翻了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语气随意地说：“行吧，那我自己带。你班上那个应之宜应该挺不错的吧？”

　　裴因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过了两秒，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有几个指导？”

　　温回言嘴角动了一下：“就我一个。”

　　“加我一个。”裴因低下头继续看屏幕，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温回言把报名表放回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裴因一眼。裴因的侧脸对着门口，手机已经放下了，手搭在报名表边缘。

　　中午，应之宜和林微微在食堂吃饭，刚坐下没多久，身旁突然罩下一片阴影。应之宜抬头，温回言端着餐盘站在那儿，冲她们笑了笑：“这里没人吧？”

　　“没有没有。”林微微往旁边挪了挪。

　　温回言坐下来，她餐盘里一份炒青菜、一碗汤、一小碟水果，摆得整整齐齐。她穿了一件燕麦色的薄衬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柔和。

　　温回言拿起筷子，很自然地说：“辩论赛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应之宜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其实都快把这事搁一边了，没想到人直接追到食堂来了。她嚼着嘴里的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微微在旁边咬着筷子，看看应之宜又看看温回言，插了一句：“温老师，辩论赛是你负责的啊？”

　　“嗯，这学期是我在管。”温回言转向林微微，“你也感兴趣？”

　　“我算了，我嘴笨。”林微微连忙摆手，“不过应之宜厉害。”

　　应之宜在桌子底下踢了林微微一脚。放下筷子，“温老师，我确实还没想好。”

　　温回言听了点点头，“不着急。不用现在给我答复，有时间可以先来看看，感受一下再说。”

　　应之宜想了想，觉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就没必要了“那我先去看看。”

　　温回言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头安静吃饭。

　　吃完饭分开的时候，温回言站起来，端着餐盘对应之宜说：“讨论会在周五晚上七点，在二教三楼。你来不来都行，不过我会给你留个位置。”

　　她说完就走了，没给应之宜拒绝的余地。

　　林微微看着她的背影，凑过来小声说：“怎么感觉她对你特别上心啊？”

　　“因为缺人吧。”

　　“缺人也不至于追到食堂来说吧。”林微微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再深究。

　　两人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应之宜心里还想刚才的事情，有点走神。食堂这个点人正多，过道窄，她侧身让一个端汤的先过，刚往旁边挪了半步，背后就被人撞了一下。

　　“啊——”

　　一声轻呼，紧接着是餐盘晃动的声响。应之宜被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稳住身子回头，看见一个女生正手忙脚乱地扶着自己歪掉的餐盘。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路。”那女生还没站稳就先开了口，语气急急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应之宜本来也没什么事，看她这样反倒不好说什么：“没事，你小心点。”

　　那女生站稳了，低头看了看餐盘，又抬头看应之宜，露出一个带歉意的笑。她笑起来嘴角边有一颗小小的虎牙。棕色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衬得脸很小。

　　“真不好意思，我刚才光顾着看手机了。”她把餐盘往怀里收了收，又看了应之宜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点头，“那我先走啦。”

　　她端着餐盘往另一边走了，棕色长发在人群里晃了两下，很快被挡住看不见了。

　　应之宜收回目光，没往心里去，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后，和林微微一起出了食堂。

　　晚上七点，应之宜站在二教三楼走廊里，看着那间亮着灯的教室。门半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她站了几秒，还是走了进去。

　　教室里坐了五六个人，围成半圈。温回言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正低头翻看。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应之宜，眼睛亮了一下，朝她招了招手：“来了？坐这儿。”

　　她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应之宜走过去坐下。

　　讨论会开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分任务、定框架。温回言分配任务的时候很干脆，谁负责哪块、什么时候交稿、什么时候合练，条理非常清楚。

　　散会的时候，应之宜跟在温回言后面出的教学楼。九月底的晚上已经有点凉了，风从领口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温回言回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拿着的一件薄外套递过来：“穿上吧，别着凉。”

　　应之宜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宿舍就离这儿不远。”

　　温回言也没坚持，把外套搭回手臂上，笑了笑：“那你路上小心。”

　　应之宜点点头。

　　回到宿舍，林微微正盘腿坐在床上吃薯片。看见她进来，林微微举着薯片袋子问：“吃吗？”

　　“不吃。”

　　林微微嚼着薯片凑过来：“应之宜，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今天去办公室的时候，听见裴老师说她要去你那个辩论赛当指导。”林微微冲应之宜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你自求多福。”

　　应之宜没说话，把书包放下，坐在椅子上发呆。林微微又凑过来：“我咋感觉裴老师对你跟对别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对谁都冷冷的，感觉还没靠近就有一股寒气飘来”林微微撇嘴“但是感觉对你就没那么冷。”

　　应之宜想了想，说“可能是我比较合她眼缘吧。”

　　林微微还想再说什么，应之宜已经站起来去洗漱了。

　　深夜，应之宜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是辩论队的群消息，温回言在群里发了关于讨论会的安排。

　　应之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群里其他人回了一串“收到”。她也回了个“收到”，把手机锁了。

　　林微微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轻。应之宜侧过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上午课间，应之宜从教学楼出来，手机震了一下。温回言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她边走边看，拐过楼梯口的时候差点撞上人。抬头，裴因站在那儿。

　　应之宜往后退了一步：“裴老师。”

　　裴因“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她今天穿了白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温度。

　　“走路别看手机。”裴因说。

　　“知道了。”

　　应之宜侧身想让她先过，裴因却没动，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屏幕。温回言的头像在最上面。裴因的目光在那个头像上停了半秒，睫毛动了一下，然后抬起来，语气平平。

　　“辩论队的群？”

　　应之宜愣了一下，点头。

　　裴因没再说什么，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手指自然下垂，指尖擦过应之宜的手背，轻到像是错觉。应之宜低头看了一眼，裴因已经走出两步了。

　　应之宜没再多想，转头往教室走去。

　　裴因回到办公室，把门带上。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把桌角那份报名表拿起来，翻到应之宜那一页。

　　表格上的字不多，获奖经历那一栏写得比较潦草，应该是随手应付的。裴因的指尖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她把报名表放回去，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随后拿起手机，点进通讯录。翻到应之宜的头像。裴因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