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难清》冻白

2、在意 温回言

　　应之宜松开桌沿，手指有点发麻。她想往旁边挪一步，裴因的手抬起来，按在她的肩膀上，没用什么力气。

　　裴因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微凉，按在薄薄的布料上，温度透过来。

　　“昨天为什么没来上课？”裴因问。她今天把头发挽起来了，后颈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

　　“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
　　“头疼。”

　　裴因看着她。没拆穿，也没追问。过了几秒后收回手，转身走向讲台，拿起包拉上拉链。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腕骨微微凸起。

　　应之宜站在原地没动。

　　裴因拎着包走到教室门口，伸手推门之前停了一下，侧过脸：“还不走？等我送你？”

　　应之宜这才拿起自己的东西，跟在裴因后面出了教室。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裴因在前，应之宜在后，隔了大概三步的距离。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脚步声一轻一重，踩在瓷砖上格外清晰。

　　走出门口，裴因往左拐。应之宜的宿舍往右。

　　回到宿舍，林微微正趴在床上刷手机，看见她进来翻了个身“裴老师留你干嘛了？”林微微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贴着半片面膜，说话的时候面膜纸一翘一翘的。

　　“没干嘛，问昨天为什么没去。”
　　“就这？”
　　“就这。”

　　林微微没再问，继续刷手机去了。应之宜坐到自己的床上。手指还有点麻，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微微泛白。

　　林微微声音突然提高：“诶！学校要举办辩论赛，应之宜你参加吗？我看你朋友圈还有辩论得奖的照片。”她翻身坐起来，面膜差点掉下来，赶紧用手按住。

　　应之宜思考了一会儿，她确实对辩论赛这方面挺感兴趣。但最近事情也挺多的，且身心俱疲。所以她朝林微微摇了摇头：“不去。”

　　“为什么啊？我看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累。”

　　林微微从床上撑起来看了她一眼，大概是从她脸上看出了疲惫，没再劝，嘟囔了一句“好吧”又躺回去了。

　　第二天应之宜到得很早。教室里只坐了三四个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和笔记本摆好。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微微发黄了。应之宜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林微微过了十几分钟才到，手里拎着两个包子，一屁股坐到她旁边，塞了一个给她。林微微今天穿了件荧光绿的衣服，整个人亮得扎眼。

　　“今天这么早？”林微微咬着包子含糊地说。

　　“醒得早。”
　　“失眠啊？”

　　应之宜没接话，低头咬了一口包子，馅是白菜粉丝的，没什么味道。

　　裴因今天穿了一条浅色的长裙，腰上的皮带衬得整个人都更加纤细。她站上讲台，应之宜注意到她今天涂了一点口红，很淡的颜色，衬得唇形很薄。

　　一节课裴因讲得很快。应之宜偶尔抬头看黑板的时候视线会不可避免地擦过裴因的脸。

　　裴因讲课的时候有个习惯，讲到关键处会用食指关节敲两下黑板，声音不大，但能让人一下子集中注意力。

　　林微微收拾着东西，嘴里嘟囔“裴老师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她往讲台方向瞟了一眼，裴因正把粉笔放回盒子里，动作很轻。

　　应之宜没说话，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两个人像是不认识一样，课堂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裴因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和扫过其他任何一个学生没有区别。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裴因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合上书，看了一眼手表：“下课。”

　　学生们稀稀拉拉站起来收拾东西。应之宜磨蹭了一会儿，抬头的时候裴因已经走到门口了。

　　周六应之宜在宿舍躺了一上午，林微微拉着她下午出去逛街，她没去，说想补觉。林微微便自己去了，她走后宿舍安静下来。

　　应之宜也真的生出一丝困意，睡了过去。

　　一直到了傍晚才悠悠醒来，在床上来回翻了几次身后，应之宜觉得实在躺不住了，所以换了身衣服准备下楼去操场走两圈。

　　傍晚的风吹着还算舒服，操场上人不多，有几个在跑步。应之宜戴着耳机走了两圈，第三圈的时候看见操场入口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裴因。另一个是上次在校门口和裴因并肩走的。那个女生比裴因高一些，五官很干净。两个人走得很近，那个女生偏着头跟裴因说话，裴因在听，偶尔点一下头。

　　应之宜停下脚步。她站在跑道上，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看着她们。那个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裴因，裴因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裴因笑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一下，嘴唇抿着，很浅的一个弧度。

　　应之宜转身往反方向走。

　　耳机里还在放歌，她没听清唱的是什么，只觉得鼓点敲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走了大半圈之后她摘了耳机。她停下来，站在操场边的路灯底下，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跑道外面。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开始往回走。

　　周日一整天应之宜哪儿都没去。周一早上闹钟刚响就爬起来洗漱，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

　　料子很薄，肩线服帖地落在肩上。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出门前又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把头发拢到耳后别了一枚很小的银色发卡。

　　她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是这两天没睡好留下的，但肤色白，看不太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把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露出锁骨下的一颗痣。

　　到教室的时候裴因已经在了，应之宜走过去，裴因的目光在她领口停了一瞬。裴因今天把头发放下来了，黑发搭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应之宜坐到座位上。林微微凑过来小声说：“今天穿这么好看？”

　　“随便穿的。”
　　“随便穿都这么好看。”

　　应之宜笑了笑。

　　上课铃响，裴因开始讲课。应之宜翻开笔记本，笔拿在手里，眼睛盯着黑板。裴因讲课的时候声音很稳，逻辑清楚。

　　应之宜想起两年前裴因给她补课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笔尖指着课本上的重点，声音比现在温柔很多。她当时盯着裴因的侧脸走神，被裴因用笔帽敲了一下额头。

　　“想什么呢？”

　　应之宜回过神，裴因站在讲台上，目光正看着她。全班都转过头来了。应之宜的脸一下子烫起来。

　　“这个问题你来回答。”裴因用粉笔指了指黑板上的题目。

　　应之宜站起来，盯着黑板看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根本没听刚才讲了什么。旁边林微微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推过来，应之宜低头看了一眼，照着念了出来。

　　裴因听完，点了点头：“坐下吧。上课认真点。”

　　林微微在旁边憋着笑，把纸条收回去，在上面补了一行字：你完了，裴老师盯上你了。

　　应之宜把纸条拿过来，在下面写：闭嘴。

　　下课后应之宜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林微微已经站起来在过道里等她。

　　中午和林微微去食堂吃饭，排队的时候林微微忽然用胳膊肘撞她，朝门口努了努嘴。应之宜转头看过去，裴因刚走进食堂，旁边跟着那个女生。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对面。

　　应之宜转回头，端着餐盘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微微跟过来坐在她对面，一边吃一边说：“那个跟裴老师一起走的好像叫温回言，隔壁学院的。”

　　应之宜没搭话，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林微微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温老师之前不是这个学校的，她是看着裴老师过来也跟着过来的，她们俩关系真好啊。”

　　应之宜的筷子停了一下。

　　林微微自顾自地往下说，“不过裴老师那个人看着就冷冷的，感觉跟谁都保持着距离。”

　　应之宜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有点咸，她喝了一口就不想再喝了。

　　林微微没再往下说。

　　温回言坐在窗边，对着裴因问“这里的学生是不是有你的熟人？”她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歪着头，眼睛看着裴因。

　　裴因夹菜的手没停，抬眼看了她一下：“哪个？”

　　温回言用筷子尖朝应之宜那桌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就那个穿浅蓝衬衫的，坐中间那排。”

　　“她叫应之宜。”裴因说，语气平常，“你之前见过她，不过她对你应该没什么印象了。”

　　“哦——”温回言拖了个长音，低头扒了口饭，“怪不得，看着就眼熟。”她的视线从应之宜的背影上掠过，停留了一瞬，又落回碗里。

　　裴因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吃饭。她吃饭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下午没课，应之宜回了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应之宜回想起之前裴因给她补课的时候。

　　最后一节课上完，裴因合上课本，侧过脸看她，睫毛垂着。对她说：“以后有问题还可以找我。”应之宜盯着她的侧脸，好几秒才回过神。

　　想到这里，应之宜的思绪又回到在食堂的那幕。所以，那个人是裴因新的交往对象吗？

　　正想着，手机突然弹出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提示。

　　应之宜愣了一下，打开微信。通讯录那栏多出个小红点。她点进去，申请人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大海。

　　备注只有三个字：温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