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拿他做人情   翌日, ...

  •   翌日,沈徽习惯了不上朝的日子卯时起,正要推开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的崽子时,就摸到不正常的温度,探了下沈清宴的额头,温度不算高,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从小被精心照料,却时常会有个头疼脑热,也不知是否是年纪还小的缘故。

      他扶着沈清宴坐起来,治发热的药丸常备在章台宫和东宫,“清宴,把药吃了。”

      沈清宴迷迷瞪瞪睁开眼,泛着苦涩的药直冲他天灵盖,张开嘴让父皇把丸药塞进他嘴里,沈徽好笑地看着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苦得皱皱巴巴,“等你睡醒了再起。”

      “那今日可以在章台宫养病一日吗?”沈清宴知道他生着病,父皇对他总会多两分耐心,昨晚的事他实在没把握父皇是否不再计较,万一为此留下芥蒂,他怕将来有一日会当成被人利用的把柄。

      沈徽弯腰将乱了的被子给掖好,“可以。”

      “您真好。”沈清宴将被子团在自己身上,沈徽又摸了摸红扑扑的小脸,他对沈清宴在诸皇子中确实是最好的一个,不说事事亲力亲为,却也常常过问,其余的王嗣,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不像这孩子,在他身边总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慈安宫,赵妃听完太后的话,眉心微蹙,“圣上既已这般生气,昨晚却依旧留了太子在章台宫休息,听闻太子到现在都没出来。”

      她忍不住怨怼圣上的偏心,眼里心里只有太子一个儿子,何时看到过其他人。

      “太子和皇帝相处,哀家冷眼瞧着,是有一套章法在里面,这是你们要学的地方。”太后转着手里的佛珠,“承泽,哀家瞧着你在你父皇面前,就过于谨慎,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皇帝都是称孤道寡,你为人臣为人子,不能只做臣,却一点儿子的样子都没有。”

      “是,孙儿受教。”沈承泽想着沈清宴在他面前那么嚣张的一个人,原来在父皇面前能如此做小伏低,若那个高位上坐的是他,沈清宴是不是就会对他屈膝,也事事揣摩他的心意。

      他第一次是这般迫切地想要去争到那个位子,就为了沈清宴能俯首在他面前,以他的喜怒为自己的喜怒。

      沈清宴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踩在地上就感到头重脚轻,一个人用完膳后,问了御前的人,听见父皇在批奏折没有召见大臣后,他往御书房走去。

      行完礼,他坐在一旁的矮榻上,生着病,他没有再去学课业,权当给自己放一天假,拿了本志怪的话本慢慢看。沈徽偶尔抬起头,便能看见安静看书的孩子,春日的阳光透过琉璃窗洒进来,昨晚这孩子跪在地上恳求的画面总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想,这孩子许是真被吓到了,拖着病体不回东宫休息也要坐在御书房,在他身边总不会比一个人更自在。沈清宴头疼得厉害,书上的字是一个也看不进去,轻声吩咐伺候在一旁的内侍给他取纸笔来,他自幼便酷爱丹青。

      他将宣纸铺开,没让人侍墨,自己慢慢调着颜色,提笔细致地画下父皇批阅奏章的样子。圣上登基十余载,光是坐在那,便让人又敬又怕。一个多时辰后,他放下笔,等父皇去喝茶的间隙,他跳下矮榻,将画呈给父皇看,“儿臣画得好吗?”

      两只大眼睛亮亮的,像是盛满了一汪春水,沈徽眼里也染上几分笑意,“好。”那画里的人,姿态闲适,却有着浑然天成的气势,作画的人定然是带着极深的濡慕去落下每一笔。

      沈清宴唇角扬起,“您喜欢就好。”他坐回暖榻,又画下书房里的文竹、博古架……消磨着时间。很久后,他在那个上锁的柜子里发现这些画作时,才明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夕阳照进殿里,沈清宴撑着头望着暖烘烘的阳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沈徽处理完最后两本奏折,今日政事不算多,稚嫩的脸庞在夕阳的照射下,莫名多了两分愁滋味,“在想什么?”他走到暖榻旁,温声问道。

      “想……想万寿节给您送什么礼物。”沈清宴回过神,他其实刚什么也没想,他往前抱住父皇的腰,仰头道:“您要是忙完了,可以带儿臣出宫用晚膳吗,听闻堆雪楼出了新的菜品,有一道炙鳜鱼,一口咬下去,外焦里嫩。”

      沈徽轻敲了下毛茸茸的发顶,“不许,你还在发热。朕让人进宫来做给你吃。”

      “您对儿臣真好。”沈清宴撒娇道,他主要是想出宫,在宫里的每一刻,他都觉得好累,从前母后在时,到了坤宁宫,人人都可着他的心意,他与母后说话,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累了便赖在母后身边小憩。

      可在章台宫,他事事皆要去揣摩父皇的喜怒,怕哪句话就犯了忌讳。明明只过了几个月,他却有些想不起来,庄家没出事前,他和父皇是怎么相处的了。

      沈徽坐到榻上,翻看沈清宴画的画,宣纸上,画满了御书房里的花草,其中着墨最多的是他的肖像画,“还难受吗?”

      “一点点。”沈清宴靠在父皇的背上,过了会儿,戳了戳上面紧实的肌肉,带着点艳羡道:“您身材真好。”

      沈徽被逗笑,“你每日练剑时间太短。”

      “练剑太累了,每次不到半个时辰,儿臣手就酸。”沈清宴不意外父皇知道他每日的作息,东宫里到处都是父皇的人,从前还有庄家和母后送来的,三个月前,他宫里“病逝”了不少人。经常与他玩乐的太保,也在家中失足落了水,再也站不起来,身患残疾,自然不能再来东宫效力。

      “你是太子,不可疲懒。”沈徽瞧着沈清宴焉哒哒的神情,没再说教,他知晓这孩子在功课上从不懈怠,“闷了一天,带你去御花园逛逛。”

      “好。”沈清宴从榻上站起来,“想再去驯兽苑看看。”他被父皇牵着在御花园闲逛,春日正是万物勃发的时节,太液池的水解了冻,碧莹莹的,映着天光云影。他往前走了几步,摘下一朵艳丽的木芙蓉,“有花堪折直须折,您给儿臣戴头上,好不好?”

      沈徽轻斥了句,“像什么样子。”但还是接过芙蓉花,弯腰簪在沈清宴用碧玉簪束起的发髻旁,太子容貌昳丽,这是满宫无人敢说,却都会偷偷想的共识。

      沈清宴嘟囔道:“您真是严父。”他透过太液池的水看自己,赞叹道:“我长得真好看。”

      沈徽:“……”

      八角凉亭处飞着纸鸢,沈清宴略一思索,便知是惠嫔和沈承瑜在那,毕竟宫中也只有五皇子的年龄适合放风筝,他眼神微动,“想来惠娘娘和五弟在前面,父皇去看看吗?儿臣听闻,五弟这几个月长高了不少。”

      沈徽睨了一眼沈清宴,“看你。”这狗东西什么时候懂得友爱幼弟了。

      沈清宴拉着父皇往前走,“儿臣也好久没放风筝了,我们去看看吧。”后宫中,赵妃一家独大,他不能不防着枕头风的威力。

      惠嫔猝不及防看见相携而来的圣上和太子,心里惊叹太子果然得圣心,母族被流放,还能稳稳坐在东宫的位置上。见完礼后,沈清宴笑着想抱一抱刚满四岁的沈承瑜,被压得他差点松手,状若无事得把沈承瑜放在地上,“五弟长重了。”

      “太子哥哥抱。”从前,惠嫔和庄后交好,沈承瑜经常在坤宁宫见到四哥,比旁的兄弟要亲近不少,他年纪还小,不懂为何母妃这几个月都不许他再提起坤宁宫。

      沈清宴笑着摸了摸沈承瑜的头,“我是抱不动你了。”他看向一旁的沈徽,“父皇替儿臣抱抱五弟,好不好?等回去了,儿臣一定勤加练剑。”说完,他便把沈承瑜往前推了一把。

      沈徽没驳沈清宴的面子,弯腰将沈承瑜抱起来,惠嫔没插话打断这父子情深的一幕。沈承瑜第一次被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父皇的抱,紧张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却紧紧抿着。

      沈徽时常被沈清宴扑个满怀,每每捞起地上的崽子,都有说不完的话,从没像现下这般大眼瞪小眼过,沈清宴在一旁适时开口道:“父皇等会儿也要抱儿臣回去,您可不能偏心。”

      这话说得有趣,满宫上下,谁有太子得到的恩宠多。

      沈徽放下沈承瑜,“还玩吗?”

      沈清宴将头上的芙蓉花取下来,递给站在一旁的惠嫔,“惠娘娘给五弟也戴戴,过了春日,满园的花就要谢了,我先和父皇回去了。”

      他对父皇张开手,“抱抱。”

      沈徽敲了下沈清宴的额头,“你多大了,自己走。”狗东西拿着他做人情。

      “儿臣才九岁呀。”沈清宴见父皇不抱他,转了话题,“那我们看完大老虎就回去。”

      大半个月后,朝中再没人会提起庄家,曾经煊赫一时的世家就此湮没在史书中,后位空悬,家中有女儿的无不想盯着三年一次的选秀,前些年,圣上以国库空虚为由,从未正式举办过大选。

      奏请充实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奏折一封封被送到了御书房,当今圣上膝下单薄,皇子仅七人,虽已立储,但太子终究年幼,若是有个不测,国本动摇。

      沈徽对请旨开选秀的奏疏一概留中不发,他修身养性惯了,对于男女之事并不热衷,偶有纾解,也是让人把妃嫔抬到章台宫,解决完便抬走,从不留人过夜,便是当年的庄后,他也不曾留过宿。

      如此算来,他倒是只和沈清宴同塌而眠过,想到那孩子曾恳求他不要立赵氏为后,心里好笑。朝中如此大的动静,东宫的官僚不会不和太子商议,只怕这孩子又要跑来和他装可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拿他做人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