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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意气 海上一座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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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一座孤岛,岛中有通天宗门,便是天外仙宗。
晨光里的大海裹着层雾气,微凉的海风吹上面颊,层层海浪拍打岸边,嘴一张,还能品到咸湿的味道。
圣子的住所便是在这近海的一角,名为——盼天居。
有弟子说圣子是想要天道眷顾自己,才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但萧吹墨不觉得,圣子是一个很贪心的人,他求的不止是天道。
萧吹墨停在门外,敲了敲门,道:“何事?”
屋内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少年音,“萧姐姐,你为何对我如此没耐心?父亲说你是我的人,可以随便用。”
木门不曾打开,两人便隔着门板说话。
这么多年来,萧吹墨未曾见过圣子几次,但仅有的几次经验,她知道这是个恶鬼。
“我还有事,你若再不说,我便走了。”
“萧姐姐,这么急做什么?”门开了,萧吹墨盯着昏黑的屋内,静默许久,才跨步进去。
圣子名为楚狰,是鬼侯宗主的亲子,却是身体不好,常年躲在屋内养病。
猎杀泪千殇之事,便是他一力主导的。
萧吹墨道:“我说过了,泪千殇不要动。你没听。”
楚狰躲在一面屏风后,身影影影绰绰的,“那又如何,我只想要他死。”
萧吹墨道:“太着急了。若是这次计划再谨慎下,他的仙骨便是你的了。”
楚狰猛然发了大火,“谁稀罕他的仙骨!这种脏东西,我才不要!”
萧吹墨不顾他的失态,道:“我们在小平村布置的东西,出事了。”
楚狰想起了多年前随手救下的小树,平复心绪,问:“怎么了?”
“死于泪千殇之手。”萧吹墨道。
“又是他!”
闻听此言,楚狰又按耐不住脾气,掷出手中之物,打碎了面前的那扇金玉屏风,在一地碎裂中,萧吹墨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楚狰年纪尚小,腿不能动,独坐在轮椅上,上半身却活泼的厉害,打砸摔物,嘴毒刻薄,样样精通。
他白嫩的手最后锤在自己的腿上,恨自己不能肆意行动,很他不能帮助哥哥。
楚狰亦是楚明飞。
“我要见湛琢玉。给我把她引来。”
萧吹墨道:“你要见她做什么?”
“我乐意,不行吗?”楚狰说的义正言辞,他做事从不需要理由。
“好。”箫吹墨应下了。
人一走,楚铮便挥上门,用积攒的灵魂之力,脱离身躯去找楚天阶。
楚天阶与泪千殇刚好回到蜀山剑派。
青云台上,楚天阶面对泪千殇的两位师妹,有些出神,湛琢玉应该也到天外仙宗了,不知她什么时候回来。
高台上,泪千殇与他的师尊横婵说着话。
楚天阶的耳边突然出现了一声,“哥哥。”
她眼睫微颤,看了泪千殇一眼,屈膝行礼后,兀自离开。
无人能见到的楚明飞漂浮在楚天阶身后,他背着小手,说:“哥哥,你喜欢的豆芽菜,现在在我的地盘哦。”
楚天阶道:“明飞,要哥哥说多少遍,我不喜欢她。”
“真的吗?哥哥。”楚明飞笑的小虎牙露出,“那哥哥刚才在想什么呢?你在想,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吗?”
他们在殿门外说话,殿内,师徒几人好不快乐,说的各自大笑起来。
楚明飞眼中阴郁一闪而过,“哥哥,你不喜欢他们,我帮你都解决掉,好不好?”
“何须你出手。”楚天阶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她们还能逍遥几日?”
楚明飞笑嘻嘻道:“哥哥有什么计划?明飞可以一起吗?”
“当然。”楚天阶晃了晃手中的信纸,“你知道月在地洞中给婵留下了什么吗?可惜啊,阿婵没有去地洞中躲祸。”
楚明飞乖巧道:“那哥哥告诉我吧。任何事,明飞都可以接受哦。”
“你去查查万法道宫的人,特别是宫主和宫主夫人。”
“哥哥,是怀疑他们吗?”
“瞎猜测罢了。”
楚明飞回到身体中,兴高采烈唤来人,道:“去找崔煜和他夫人的事。所有事,我都要一清二楚!”
“是,圣子。”
楚明飞极为高兴,这是哥哥第一次带他一起玩,他一定要好好完成哥哥交代任务!
要死完成的不好,哥哥以后不带他了怎么办?
他操纵着轮椅,迫不及待的推开窗户,让海风灌进他的屋子,就这样吹了半天,楚明飞才恋恋不舍关了窗,安分地坐在木桌后,等着人。
鬼侯到盼天居时,正值日暮,夕阳残血落在海平面上,艳丽一片。
染红了整个天外仙宗。
他在门外欣赏片刻,才迈步走进盼天居。
“明飞。”
楚明飞抖了下,抬起头来,恭敬道:“父亲。”
鬼侯撩开衣袍,做到了楚明飞对侧,随手拿起桌上的凉茶,一口饮尽。
“今日腿还疼吗?”
楚明飞的腿不是天生残疾的,是他化形那年,被天雷彻底劈碎的。即使多年来,鬼侯与母树耗尽心血,只能感到痛感,却依旧无法站起。
“今天不疼。”楚明飞说。
鬼侯看了他一眼,道:“是吗?你今日又去找你哥哥了?”
楚明飞盯着一双乌黑大眼,不说话。
鬼侯道:“他可找到止戈剑主了?”
“没有。”楚明飞说完,懊悔地拍了下自己的腿。
这样孩子气的模样,让鬼侯笑了起来,他探身过去,揉了揉楚明飞的头。
又软又乖巧。
“明飞。”鬼侯感慨道,“你变了很多。”
楚明飞得意的翘着嘴角,道:“因为哥哥带我玩了。”
楚明飞是楚天阶的狗腿子。从小就是。
鬼侯以为两人多年不见,关系会变淡,如今看来,一如从前。
“他和你说了什么?为什么要去查万法道宫?”
楚明飞不想说,撅着嘴不看鬼侯。
鬼侯道:“听说,他去了凌家,是不是找到了什么?”
楚明飞不会背叛哥哥,他的事,也很少对鬼侯说。
“明飞,你该告诉我的。”鬼侯说,“我是你们的父亲,不是吗?父亲,是不会害孩子的。”
楚明飞道:“父亲,你不要再问了。我脑袋好痛,我想休息了!”
他叫喊着,双手抱着头,眼中变的血红一片。
鬼侯默然,他叹气,道:“算了。总归,我与你们的母树还活着,自然会庇护你们。”
这话说的楚明飞眼眶酸了一下,他咬紧嘴唇,直到尝到了血味,也不肯松开。
“明飞,松口。”一只大手捏住了楚明飞的脸,他的嘴张开了,一口白牙变成了血齿。
鬼侯无奈给他擦着血,道:“楚明飞,不要伤害自己。这是你哥哥教你的,你忘记了吗?”
“我当然没有。”楚明飞不服道,“哥哥说的所以话,我都不会忘!”
鬼侯似乎笑了声,又好像没有。
“就这么听哥哥的话,不听父亲的话。”鬼侯将染血的帕子收好,捏了捏他的小脸,“好了,早点休息吧。”
临走前,鬼侯又说:“对了,蜀山剑派的客人最近留居宗门内,你无事不要轻易出去。以免冲撞了你。”
楚明飞低着头,没回他的话。
没来到天外仙宗前,楚明飞一直很怕鬼侯。在昆仑山,鬼侯只每年来看他们一次。
幼时,兄弟两都很讨厌他。
楚明飞问过楚天阶,“为什么父亲不和我们一起生活。”
可是哥哥说不知道,但楚明飞知道,哥哥也很在意父亲的。
但哥哥从来不到天外仙宗。
他说自己的母亲的孩子,不能背叛母亲。
楚明飞很委屈,他也是母亲的孩子,哥哥是讨厌他来找父亲吗?
但是母树有很多孩子,琅玕神树都是她的孩子。
楚明飞只是其中一个,不受重视,只有哥哥在乎过他。
楚明飞趴在桌上,想了想,又将窗户推开了,带着凉意的海风拍在脸上,窗外是一轮圆月。
他伸出手,虚虚摸了摸月亮的轮廓,道:“是咸的。”
“什么咸的?”
萧吹墨不知何时依靠在窗边,皮肤白到透明,与楚明飞一同仰望夜空。
楚明飞道:“你来做什么?”
萧吹墨道:“你不是要见湛琢玉,我给你引出来了。”
“……”楚明飞想了想,还是好奇占了上风,“在哪?”
萧吹墨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
————
白日里,天御子与鬼侯宗主拉扯着家常,说了许久都没说到关键处。
湛琢玉没耐心听,便偷溜出房间,躲在角落吹海风,她眯着眼打盹,像一只小猫。
萧吹墨离的远,安静看了会,才靠近她。
“湛道友,你喜欢海吗?”
湛琢玉没睁眼,却是回她:“挺喜欢的。”
“蜀山剑派地势高,大多只能见雪。”
萧吹墨道:“延绵不绝的雪,很美吧。”
“美啊。”湛琢玉说,“一到雪天,师尊就不会抽查我的课业了,可以好好玩一天。”
萧吹墨面不改色,依旧温温柔柔,“湛道友,蜀山剑派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才让你如此开朗,毫无阴霾的活着。
“还好还好。”湛琢玉说,“宗门最受欢迎的是我大师兄。泪千殇,你应该认识,就是你们老追杀那个。”
她说的直接,八面玲珑的萧吹墨却不知道回什么。
只是笑着说:“到了夜间,海边会爬上一种贝壳,凑近了,能听见大海的声音。湛道友要是喜欢,我这有几个,可以赠予你。”
湛琢玉如何会要,道:“不必不必。既然夜间会出现,我自己去捡就好了。”
是以,湛琢玉踏着月光出门时,萧吹墨便得了消息,来告诉楚明飞。
小鬼头跑回房间换衣服了,不知他想穿什么样的去见人。
“萧姐姐,你看见我那身黑色的衣袍了吗?父亲新给我做的!”
萧吹墨道:“夜间光线不好,你穿黑色的,湛琢玉能看清你吗?”
怕是还会以为坐着轮椅的楚明飞是鬼来的。
“……”
海风呼呼地吹。
湛琢玉蹲在沙滩上,比对着两个贝壳的声音,一个是蓝色的,另一个是白色的。
原来萧吹墨说的贝壳里能听见海浪的声音,没有骗她。
手边的袋子快要装满了,湛琢玉依旧漫步海边,突然见到个小鬼头,对着大海流泪。
一身白衣,惨白的脸,特别像话本中的怨鬼。
湛琢玉不敢朝前走了,她转身就要跑,被小鬼头喊住了。
“姐姐,你看见我了吗?”
“……”鬼!
“姐姐,你的贝壳可以给我一个吗?我的不见了。”
“……”讨命的!
鬼的声音也这么可爱吗?湛琢玉莫名停住脚步,小鬼头推着轮椅,很艰难的追上她。
小鬼头有副好容貌,雨雪可爱,瞧着只有八、九岁。
湛琢玉不受控制的摸了摸他的脸。
是热的。
小鬼头呆住了,然后脸蛋爆红,手搓着腿上的衣服,不敢抬头看她。
扭扭捏捏的。
“啊,抱歉啊。”湛琢玉不知道他会这么害羞,道:“姐姐给你贝壳,你快回家去吧。”
一个白色的大贝壳被放在楚明飞腿上,头上又被人揉了一把。
随后,她便跑走了。
许久之后,楚明飞手指点了点那个贝壳,它动了一下,楚明飞瞳孔紧锁,立刻把白色贝壳丢开,才发现里面爬出了一只小螃蟹,晕乎乎的埋进了沙子里。
呆头呆脑的。
“……”
海浪声中,萧吹墨问:“回去了?”
楚明飞不说话。
她又问:“要把贝壳捡回来吗?”
楚明飞这才说:“不要!我才不喜欢。我讨厌她!”
“哦。”谁问了。
萧吹墨当做没看见楚明飞频频转头的模样,将人送回了盼天居。
夜深人静,盼天居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小身影悄悄摸了出来。
他跑到海边,低头仔细找着,“怎么不见了?”
他明明记得就上丢在这里的,那个白色贝壳怎么不见了。
只是一次任性,为什么就找不回来了。
他其实也没这么不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