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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归雪 嘴毒 ...
极北的风雪,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窘迫而停歇。
碎雪密密麻麻砸落下来,落在冰谷的冻土之上,层层堆积,无声掩埋来时的脚印。风穿过峡谷缝隙,带着砭骨的寒意,一卷而过,冻得人皮肉发僵,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冰碴。
苏褕缓步走到巨石跟前。
脚下积雪松软,踩下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在死寂的雪谷里格外清晰。
身前的黑衣少年依旧斜靠着冰冷石壁,整个人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方才强撑着意识和她谈完千两性命的交易,此刻那股紧绷的韧劲骤然松了大半,身形微微下滑,几乎要瘫坐在雪地里。
满身黑衣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冻硬,层层血痂黏着破碎的衣料,紧紧贴在皮肉之上。新旧交错的剑伤破开肌肤,深的地方隐约可见白骨,被风雪反复吹袭、冷冻,泛着惨白的色泽,看着触目惊心。
唇角残留的血沫早已凝固,衬得他脸色苍白如纸,不见半点活人的血色。
唯独一双眼眸,依旧漆黑清亮,哪怕视线涣散、摇摇欲坠,也藏着不肯折腰的傲骨,没有半分卑微乞怜。
苏褕垂眸静静看了他两息。
没有多余的怜悯,也没有泛滥的善意。
于她而言,这不再是一场萍水相逢的救助,而是一笔已经敲定、板上钉钉的交易。
一千两银子,换他一条命。
她收了债,便要尽本分,保他暂时不死。
仅此而已。
她俯身,将背上简单的行囊取下,搁在干净一点的石面上。
行囊极轻,一路风雪颠簸,里面只有几样干粮、一瓶自用固本汤药、少量应急金疮药,还有那本贴身珍藏的毒草册子。
她自身根基受损,渡毒之后体虚难愈,带的药本就只够稳住自己的心脉,根本算不上充裕。
可既然答应救人,便不会敷衍了事。
苏褕抬眼,淡淡看向少年,语气清冷平直,不带丝毫温度:“别动。”
少年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艰难稳住涣散的意识,死死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不敢再挪动半分。
他知道自己伤得极重,稍一动弹,撕裂的伤口便会剧痛彻骨,连呼吸都会牵扯得胸口翻涌血腥。
苏褕伸出手,指尖落在他肩头被血浸透的衣料上。
布料早已冻得僵硬,和皮肉、血痂黏连在一起,稍稍触碰,便有暗红血丝缓缓渗出。
她动作不温柔,却极稳、极准、极轻。
长年研习药理毒理,常年独自处理一身暗伤旧痛,她早已熟练所有止血、清创、包扎的手法。
“衣料和血痂粘住了,撕开会疼。”她低声提醒,算是唯一的善意,“忍着。”
少年没有应声,只是微微颔首,漆黑的眼底压下所有隐忍的痛意,下颌线绷得笔直。
下一瞬,苏褕指尖微用力,顺着伤口纹路,利落撕开黏连的衣料。
细微的撕裂声落进风里。
少年肩头剧烈一颤,脊背骤然绷紧,指骨下意识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冻硬的皮肉里。
剧痛席卷全身,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眼前风雪瞬间重叠发黑,喉头腥甜大肆翻涌。
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硬生生把所有痛呼、所有血气尽数咽回腹中。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混着雪水,顺着苍白的下颌线坠进雪地。
苏褕余光扫过他隐忍的模样,心底没有半点波澜。
行走绝境,生死本就寻常。
能忍,便能活。
不能忍,便埋骨风雪。
世道从来不会因为谁疼、谁苦、谁可怜,就格外宽容。
她快速清理掉伤口边缘凝固的血痂,拂去落在创口上的细碎雪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随后打开药瓶,倒出少量浅褐色的细腻金疮药粉。
药粉微凉,落在溃烂破损的伤口上,瞬间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这一次,少年连肩头的颤动都压了下去,唯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极致的痛苦。
苏褕有条不紊,一处一处上药。
肩头、腰侧、小臂、后背渗血的细碎剑伤,尽数仔细处理。
他身上的伤口太多、太密、太深,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看得出来,追杀之人招招致命,不留余地,是铁了心要取他性命。
苏褕心底的戒备又沉了几分。
寻常江湖仇杀,绝不会这般赶尽杀绝、不留生路。
这般凌厉决绝、步步死局的追杀,多半牵扯朝堂势力、世家秘辛,或是军中隐秘纷争。
来路不明,牵连未知。
可交易已成,一诺既定。
她从不反悔。
上药完毕,她抽出随身干净的素色布条,层层缠绕、稳稳包扎,力道松紧适宜,既能压住血势,又不会阻滞气血流转。
全程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所有外露致命伤口,尽数处理妥当。
暗红血色被干净布条遮盖,稍稍冲淡了几分濒死惨烈的气息。
包扎结束,苏褕直起身,微微喘了一口气。
连日风雪赶路,体虚未愈,长时间俯身动作,让她心口隐隐发闷,气血有些紊乱。
她不动声色压□□内翻涌的不适感,垂眸看向勉强稳住气息的少年。
“暂时止了血,稳住伤势。”
“但你内伤极重,经脉受损,血气耗空。”
“我手里只有普通金疮药,撑得住短时间赶路,撑不住长久耗损。”
她语气直白,不隐瞒弊端。
“走出极北之前,你能不能活,一半看药,一半看你自己的韧劲。”
少年缓缓抬眸,眼底依旧涣散,却多了一丝清晰的暖意与笃定。
他轻声开口,嗓音依旧沙哑破碎:“多谢。”
这一声谢,真诚而沉重。
是绝境逢生的感激,是濒死获救的郑重。
苏褕淡淡颔首,不接恩情,只谈交易:“不必谢。一千两,分文不少,日后必须还清。”
“你若赖账,天涯海角,我必寻你。”
少年闻言,苍白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似是无奈,又似是浅浅笑意。
风雪绝境,命悬一线,旁人救人大都施恩不图报,或是顺势讨要人情。
唯独她,清冷通透,世俗直白,事事算得清清楚楚,恩怨分明,银货两讫。
他活这些年,见过趋炎附势之人,见过舍生取义之人,见过伪善假意之人。
唯独从未见过这般、救人先定价、施恩不粘连、冷漠却坦荡的女子。
“不赖。”
他轻轻应声,字字郑重。
“一诺千金,欠你的,必还。”
苏褕不再多言。
弯腰收拾好药瓶、行囊,重新背在肩上。
她抬眼望向谷外茫茫风雪。
天色已经越发暗沉,灰白的天穹压得极低,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从这里走出极北冰原,原路折返,至少还要四日路程。
来时她孤身一人,步履自由,快慢随心。
回去,她要带着一个重伤濒死、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累赘。
路途艰险翻倍,风险翻倍,体力耗损翻倍。
稍有不慎,两人都会埋骨这片万里霜雪。
苏褕心底清楚前路凶险,却没有半分悔意。
既然应了交易,便会负责到底。
她从不做半途而废的事。
收拾妥当,她转头看向靠着石壁的少年:“能走?”
少年试着动了动双腿,刚微微借力,腰侧伤口瞬间撕裂剧痛,一股血气直冲喉头。
他闷哼一声,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不能。”
他坦然摇头,没有逞强,也没有遮掩虚弱。
“腿骨无碍,只是失血太多,力气尽失,走不动路。”
苏褕沉默两息,接受这个事实。
她早料到如此。
这般重伤濒死,能撑着清醒、撑着应答,已是韧劲惊人,根本不可能正常行路。
她没有抱怨,没有不耐,只是淡淡道:“我扶你。”
说完,她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借力将他沉重的身子慢慢撑起来。
少年大半的重量,瞬间压在她单薄的肩头。
他身形挺拔修长,哪怕重伤脱力,骨架也远比她宽大沉重。
苏褕本就体虚根基受损,被这重量一压,心口瞬间一闷,脚步微微踉跄。
她咬牙稳住身形,指尖攥紧他的小臂,稳稳托住他的重心。
“站稳,能借力就自己借力。”
“别整个人瘫过来,我扛不动。”
语气直白实在,没有半点温柔客套。
少年闻言,心头微暖,微微调整姿势,尽量用自己残存的力气稳住身形,减少压在她身上的重量。
他垂眸,看着身旁女子清冷单薄的侧影。
风雪吹乱她的发丝,落在苍白的脸颊边,明明看着脆弱清冷,仿佛风一吹就倒,却偏偏稳得惊人,韧劲惊人。
一路负重,一路风雪,一路绝境。
她本可孤身潇洒来去,不染因果,不沾麻烦。
却因为一千两银子,硬生生给自己揽下一场未知前路、未知牵绊。
少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极暗、无人察觉的复杂情绪。
隐秘、沉敛、藏锋。
他的身份,他的追杀,他的前路,皆是大忌。
寻常人避之不及,唯独她,懵懂入局,清冷交易,分毫不知自己救下的是何等麻烦,何等风波。
“拖累你了。”他低声道。
“知道就好。”苏褕应声干脆,“所以一千两不贵。”
少年一怔,随即低低喘笑一声,胸腔震动,牵扯伤口,又是一阵细密剧痛。
他连忙敛了笑意,不敢再乱动。
两人相互借力,一步一步,缓慢朝着谷外挪动。
踏出冰谷的瞬间,迎面就是漫天狂风雪雾。
视线瞬间被飞雪遮得一片花白,前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冻土与深渊,辨不出来路与归途。
寒风呼啸卷来,穿透两人单薄的衣料,冻得四肢发麻,筋骨发僵。
苏褕呼吸一滞,下意识微微侧身,替身侧重伤的少年挡去大半直面扑来的风雪。
动作是下意识的本能,做完之后,她自己微微一怔。
随即敛去心绪,面不改色,继续稳步前行。
她只是不想自己花一千两买下的“债务客源”,还没走出冰原就冻死在路上。
人死了,债就烂了。
她亏不起。
两人走得极慢。
寻常人半柱香的路程,他们硬生生走了一倍时间。
少年全程隐忍剧痛,咬牙坚持,哪怕眼前反复发黑,也绝不吭声叫苦,绝不拖累停顿。
他深知自己已是累赘,唯一能做的,就是忍住所有痛苦,不乱、不闹、不拖后腿。
苏褕沉默带路,心神高度集中。
风雪遮眼,雪下暗藏冰裂、雪坑、暗渊,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她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极准,凭借来时的记忆、冻土纹路、风雪风向,精准辨认方向。
偶尔脚下打滑,身形踉跄,她便立刻稳住重心,死死攥住少年的手臂,不让两人一同摔倒。
摔倒,意味着伤口撕裂、气血崩碎,意味着前路彻底无望。
行出数里,风雪愈烈。
天色彻底沉暗下来,暮色笼罩整片冰原,温度骤降。
苏褕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内里衣衫早已被虚汗浸透,又被寒风冻凉,冷热交替,折磨得人心神疲惫。
体内余毒隐隐躁动,经脉发酸发疼,心口闷胀的感觉越来越重。
她强行压下所有不适,不肯表露半分虚弱。
一旦她倒下,两人都要死在这绝境风雪里。
“歇片刻。”
走出一段相对平坦的冻土,苏褕终于开口停下。
她扶着少年靠在一处背风雪坡上,缓缓松开手,微微喘息。
少年立刻察觉她的疲惫,抬眸看向她苍白过分的脸色,眼底掠过一丝愧疚:“你很累。”
“废话。”苏褕直言不讳,“带着一个重伤累赘横穿冰原,不累是神仙。”
少年无言以对,只能低声道:“等我好起来,必加倍报答。”
“不用加倍。”苏褕抬手擦去眉梢雪沫,语气清淡,“还清一千两即可。多余的,我不收,人情太麻烦。”
她最怕牵绊,最怕纠葛,最怕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债。
银钱交易,两清利落,最是安稳。
少年静静看着她,沉默许久,轻声问:“你一个人,来极北做什么?”
极北绝境,万里无人,凶险莫测。
寻常男子都不敢轻易踏足,她一介孤身女子,体虚清冷,偏偏独自深入腹地,实在太过反常。
这个问题,谨慎、合理,带着普通人的好奇。
苏褕心头戒备微起,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回了四个字:“寻点东西。”
不多说,不解释,不暴露,不坦诚。
她的冥罗烬,她的血海仇,她的复仇之路,皆是她一人的隐秘,绝不可能告知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少年听出她的刻意疏离,没有再追问。
他本就心思深沉、藏事极深,最懂分寸,最知进退。
旁人不愿说的隐秘,从不多探、不逼问、不深究。
风雪依旧簌簌落着。
短暂歇息片刻,苏褕取出少量干粮,递了一半给他。
干粮冰冷坚硬,难以下咽。
少年看着那点为数不多的口粮,微微蹙眉:“你留着,我不需。”
“你需要。”苏褕语气不容拒绝,“你失血过多,体虚气弱,不吃东西,撑不过今夜风雪。”
“你死了,一千两坏账,我亏得太大。”
少年看着她直白功利的模样,心底那点疏离彻底散去,只剩浅浅无奈与暖意。
他接过干粮,小口缓慢咀嚼吞咽。
冰冷的干粮入腹,勉强压住空腹的寒意,给虚弱的身体带来一丝微薄的力气。
苏褕也低头慢慢进食。
吃得极少,浅尝辄止。
她要留存口粮,撑完余下四日路程,不敢肆意消耗。
吃完东西,稍稍恢复些许力气。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极北的长夜彻底降临。
夜色里的风雪更寒、更烈,视线几乎为零,根本无法继续赶路。
“今夜在此过夜。”苏褕环顾四周,选定一处相对避风的雪坳,“明日天光再走。”
少年点头,没有异议。
苏褕清理干净雪坳深处的积雪,让他缓缓坐下背靠冻土。
又拆出自己外层的薄披风,轻轻盖在他身上,替他挡住夜间刺骨风雪。
披风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药香,遮住了浓重的血腥气,也挡住了大半寒意。
少年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你不盖?”
“我体寒,习惯了。”
苏褕淡淡应声,随口敷衍。
她不是习惯寒冷。
只是她体虚渡毒之后,体内寒毒盘踞,盖不盖披风,差别不大。
反倒他重伤失血,最怕失温,一旦夜间冻僵,再也醒不过来。
她不能让自己的千两债务,一夜冻死。
少年看着她只着单薄里衣,立在风雪之中,任由寒风吹拂身形,眼底情绪愈发幽深复杂。
他低声道:“他日脱险,我必百倍酬你。”
“不必。”苏褕靠着外侧雪壁坐下,替他挡住迎面风雪,“只还本即可。”
夜色漫长,风雪不息。
雪坳之内,一坐一靠,一冷一暖,一疏一沉。
一路陌路相逢,一场千两交易。
本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偏偏在万里无人的极北霜雪深处,被迫绑定了同一条生路。
长夜漫漫,无人言语。
只有风雪簌簌,风声呼啸,贯穿整片死寂冰原。
苏褕靠在冰冷冻土上,闭目调息,稳住紊乱的气血,压□□内隐隐躁动的余毒。
她不敢深睡,只能浅息静养。
身侧有陌生人,前路有未知险局,心底有血海深仇,她半分松懈都不敢有。
夜半最深最冷之时。
身侧原本静静休养的少年,忽然身形微颤。
眉头死死蹙起,额角渗出层层冷汗,周身温度骤然降低。
他似是陷入高热惊厥,又似是伤势反噬,浑身微微发抖,呼吸急促紊乱,带着压抑至极的痛哼。
苏褕瞬间睁眼,眸光锐利清醒。
她立刻探手,抚上他的额角。
一片滚烫灼人。
内伤爆发,高热起势,伤势彻底反噬。
若是放任不管,熬过今夜,他即便不死,也会烧损肺腑,彻底废了根基。
苏褕眸光一沉,不再犹豫。
她取出仅剩的固本汤药,俯身,一手稳稳扶住他的后颈,一手端住药瓶,缓慢喂入他口中。
汤药温热,缓缓入喉,顺着喉咙落下,一点点稳住他躁动的内息。
她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之上,凝神探查。
脉息紊乱飘忽,时断时续,内里经脉寸寸受损,气血崩碎严重。
远比她肉眼看到的伤势,凶险百倍。
苏褕心底越发疑惑。
这般重伤濒死、经脉尽损,绝非普通江湖追杀能够造成。
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可她没有追问,没有探寻。
探查完毕,她收回手,重新靠回雪壁,静静守在身侧。
风雪整夜未停。
她守了他整整一夜。
天亮之时,风雪稍稍停歇,天光灰白亮起。
少年的高热渐渐褪去,呼吸重新平稳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神志清明许多,体力也稍稍恢复一丝。
抬眼便看见身侧女子静静端坐的身影。
一夜风雪,她眉眼沉静,周身落满薄雪,脸色比昨日更白,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清醒笃定。
他沉默良久,轻声开口:“你守了我一夜?”
“不然?”苏褕睁眼,淡淡看他,“等着我的银子债主冻死?”
少年看着她清冷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倦色,心底五味杂陈。
他分明知晓,她本就体虚受损,本就需要静养调息。
为了护他一夜,她必定一夜未眠,耗损大量心神气血。
这份恩情,早已不止一千两。
“我记住了。”
他郑重开口,声音低沉认真。
“此生必还。”
苏褕懒得和他纠结恩情,起身拍落满身积雪:“能走就起身,赶路。”
少年撑着冻土,缓缓站起。
一夜休养,加上汤药稳住内息,他总算能勉强自行缓慢挪步。
虽依旧虚弱疼痛,却不再是彻底累赘。
两人再次启程,顺着来时冻土,一步步向南折返。
白日风雪稍缓,视野清明许多。
路途依旧艰险,冰坡湿滑,雪坑暗藏,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
一路前行,两人偶尔寥寥对话,大多时候皆是沉默赶路。
少年心思缜密,言语克制,从不打探她的来历、目的、过往。
只偶尔在她脚步虚浮、体力不支之时,轻声开口:“歇片刻。”
或是主动放缓脚步,尽量不让自己拖累她分毫。
苏褕也安静淡然,不问他的追杀、不问他的身世、不问他的过往。
交易而已,何必深究。
彼此陌路,前路一别,他日还清银钱,从此山水不相逢。
只是她不知。
这场万里霜雪深处的偶然相救、千两一诺的交易。
早已悄然改写了她原本孤身复仇、独赴爱恨的余生轨迹。
这片无人知晓的极北风雪,埋下的不仅是一场救命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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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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