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29、第二十九章 在那一刻，

　　开学后的日子过得很平稳，一切都慢慢回归了正常的教学节奏。学生收了寒假的松散心思，渐渐进入学习状态，校园里每天都是规律的上课、下课、自习，不慌不忙。

　　这天下午的第一节课是三班的体育课。

　　体育老师按照开学的体能训练安排，带着全班学生练习立定跳远，算是开学基础体能复测，要求每个人必须跳到规定距离才算合格，不合格的需要反复练习补考。

　　沈确没课，从办公楼往教学楼走，路过操场的时候，习惯性往本班队伍里看了一眼。

　　操场上大部分学生都在轮流排队练习，跳得好的一遍过，跳得差的就反复调整姿势，没人闹情绪，氛围很正常。

　　唯独沙坑边上，蹲着一个本班的男生。
　　男生刚刚连续跳了三次，每一次都差一点点距离，始终没过合格线。三次失败之后，他蹲在沙坑旁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也不肯归队继续练习。

　　体育老师站在他身边，一直在耐心开口鼓励。
　　“没事的，就差一点，调整一下发力姿势，腿部用力往前蹬，再来一次肯定能过。”

　　不管老师怎么说，男生就是不抬头，也不回应，死死蹲着，明显是心态崩了，有点挫败又有点自卑，彻底不想练了。

　　沈确看在眼里，抬脚走了过去。

　　他没有站着居高临下地说话，而是直接弯腰蹲在男生身边，语气放得特别平和。
　　“怎么了？蹲在这里不练了？”

　　男生听见熟悉的声音，脑袋埋得更低，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的挫败感。
　　“我跳不过去，距离太远了，我太矮了，发力也不行，怎么跳都没用。”
　　他语气里全是丧气，觉得自己天生就做不到，再练也是白费功夫。

　　沈确低头看了一眼沙坑合格线的距离，其实标准一点都不苛刻，就是基础的体育达标线，大部分男生都能轻松过。这个男生只是开学太久没运动，体能跟不上，加上心态慌，发力不对才一直失误。

　　沈确没有跟他讲动作技巧，也没有讲大道理，随口问他。
　　“你知道霍去病吗？”

　　男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沈确，眼神还有点懵。
　　“知道，历史书上学过，是古代打匈奴的大将军，特别厉害。”

　　“对。”沈确点头，慢慢跟他聊，“他十七岁就第一次上战场带兵打仗，在那之前，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从来没上过战场，也不是天生就会带兵、会打仗。”

　　男生认真听着，下意识开口：“那应该也是慢慢练出来的吧？”
　　“对啊。”沈确看着他，语气很真诚，“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天赋再好也得练。你这才开学练了三次，三次没跳过去就放弃，是不是太急了？”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姿势错了就改，力气不够就练，总能过的。”

　　男生听完，心里那点憋屈和挫败感瞬间散了大半。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轻轻笑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老师，我知道了，我再试一次。”

　　说完他主动归队排队，等着下一次练习。

　　轮到他的时候，男生深吸一口气，认真调整站姿，按照体育老师教的姿势发力，奋力往前一跳。

　　这一次落地，脚尖稳稳超了合格线，刚好达标。

　　体育老师当场点头夸他进步快。

　　沈确站在场边，看着少年成功过关，抬手轻轻拍了拍手，给他鼓劲。

　　男生转头看见沈确的动作，笑得格外灿烂，彻底摆脱了刚才的低落情绪，训练也变得积极起来。

　　沈确认定他调整好心态，才放心离开操场，回办公室处理工作。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按照学校规定，所有学生必须上交手机，统一保管，放学再返还。

　　沈确拿着收纳袋进班收手机，全班学生都很自觉，一个个主动把手机交上来，没人耍赖。

　　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唯独一个男生死死攥着手机，低着头不肯交，明显是想偷偷留着自习课玩。

　　换做别的老师，大概率会直接批评，强硬没收。但沈确了解这个学生的性格，脸皮薄又叛逆，硬抢只会闹得尴尬，还会激起逆反心理。

　　他没有大声说话，也没有动手硬抢，直接蹲在男生课桌旁边，凑过去小声沟通。
　　“听话交上来，我帮你单独保管，放学第一时间就还给你，一点不耽误你。”

　　男生还是犹豫，捏着手机不肯松手。

　　沈确继续轻声跟他讲道理，直击重点。
　　“你现在偷偷不交，万一等会儿巡查的老师过来查到，或者林主任巡班发现了，按照校规，手机没收一学期，期末才给你，得不偿失。”

　　“放我这，安全又稳妥，就自习课保管一会儿。”

　　这句话格外管用。

　　男生几乎是秒松手，老老实实把手机递到沈确手里。
　　没有争吵，没有尴尬，轻轻松松解决了问题。

　　收完所有手机，自习课正常开始，班里安安静静的。

　　下课之后，沈确拿着手机收纳袋去教导处登记报备，刚好碰到忙完工作的林听。

　　办公室没人，就他们两个人。

　　沈确笑着吐槽了一句。
　　“我发现你的名字是真的比我好使。”

　　林听抬眼看他，问道：“怎么说？”

　　“刚才班里有学生不肯交手机，我怎么劝都没用。”沈确如实说，“我一提你，说被你查到要没收一学期，他立马就交了，一点不犹豫。”

　　林听低头整理手里的表格，语气平平淡淡，特别实在。
　　“那是因为我的处罚标准比你重。你平时太温和，从来不会严厉罚学生，他们不怕你。我负责校规纪律，学生本来就敬畏我，很正常。”

　　沈确想想也是，忍不住笑。

　　他舍不得严厉凶学生，能沟通就沟通，能包容就包容。林听是掌管全校纪律的主任，规矩分明，奖惩严格，学生心里都有数，自然不敢违逆。

　　忙完下午所有工作，两个人准时下班回家。

　　吃过晚饭，天色刚好暗下来，不冷不热的，很适合出门散步。

　　小区里晚上人不多，比较适合慢慢走路消食。

　　两人并肩出门，沿着小区步道慢慢走。

　　一开始是沈确走在靠马路的外侧，林听靠着绿化带的里侧。

　　走了一小段路，林听忽然停下脚步。

　　沈确跟着停下，转头看他：“怎么了？”

　　林听没说话，伸手轻轻把他往里面推了推，自己顺势挪到外侧，稳稳换掉了两个人的位置。

　　沈确愣了一下：“换什么啊，好好走路呢。”
　　林听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你走里面。”

　　“为什么突然换位置？”沈确追着问。

　　林听看了他一眼。
　　“车多。”

　　小区内部虽然车速慢，但偶尔会有私家车通行，外侧始终不如里侧安全。

　　沈确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坦然自若往前走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你每次都这样。”

　　林听侧头看他：“哪样？”

　　“什么都不说，直接就做了。”沈确看着他，语气软软的，“从来不提前说，默默把所有事都安排好，把我护着。”

　　林听听完，没有回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不会说漂亮话，所有的关心和爱，全都藏在小事里。

　　走路护着他的位置，天冷提前给他暖被子，早起给他做饭，出事永远护着他，从来都是做事，不嘴甜。

　　沈确习惯了他的性子，也最吃他这一套。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往前走，步道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特别安逸。

　　走了一会儿，夜里温度有点降下来，沈确的手又开始发凉。

　　他抬手，揣进了林听外套敞开的外侧口袋里。

　　口袋暖暖的，他刚伸进去，就摸到了里面温热的掌心。

　　林听的手，也揣在口袋里。

　　两个人的手，握在同一个口袋里，十指相抵，温度相融。

　　沈确没有动，就这么乖乖揣着，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没说话，林听也没说话。
　　在那一刻，世界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