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30、北师大的他们 那一天，是

　　故事拉回他们大二那一年。
　　那年林听二十岁，沈确十九岁。

　　两个人那时候已经认识两年，熟得不能再熟，天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泡图书馆，身边所有朋友都默认他们是绑定的一对，唯独他们自己，从来没有跨过朋友那条线。
　　肢体接触最多就是并肩走路偶尔碰胳膊，偶尔抢东西碰下手，牵手都很少，更别说别的亲密动作。

　　周末下午没课，学校人不多，大部分学生要么睡懒觉，要么出去逛街聚餐。

　　两个人吃完午饭没事干，不想回宿舍躺着无聊，就约着去学校生物园溜达。

　　生物园有个温室大棚，后面有一条铺好的石板小路，平时很少有人来，特别清净，除了偶尔打理植物的园丁，几乎看不到学生。

　　那天午后阳光很暖，不晒人，温度刚刚好。

　　两个人慢悠悠走在石板小径上，自然而然牵着手。
　　不是现在这种随时随地、理所应当的牵手，那时候两个人都很拘谨，牵手都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沈确的手习惯性偏凉，被林听温热的手紧紧裹着，十指扣着，走路节奏慢慢的。

　　路上没别人，只有他们两个，说话也不用刻意收敛，随便唠着乱七八糟的闲话。

　　沈确边走边晃着两个人牵着的手，随口开口唠嗑。
　　“这周专业课也太难了，上周随堂小测我差点挂科。”
　　林听侧头看他一眼，语气平平。
　　“上课走神了？”

　　“也不是走神。”沈确撇嘴，“就是老师讲得太快，我脑子跟不上，笔记记一半就漏知识点。”

　　林听：“晚上我把我的笔记借你，我上课记得全。”

　　沈确立马开心了：“行啊，还是你靠谱。对了，你这周社团例会还要开吗？”
　　“不开了，社团换届结束，我退下来了。”林听说，“以后周末基本都空着，不用到处跑。”

　　“那挺好啊。”沈确点点头，“以后周末不用我一个人到处晃了，你能天天陪我。”
　　林听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下意识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慢悠悠往前走，一路唠着学校的琐事、专业课的烦恼、食堂哪道菜好吃、下周要不要出去探店。

　　全是特别普通、特别细碎的废话，但是两个人都不觉得无聊。

　　对那时候的他们来说，只要是待在一起，就算不说话、只走路，也觉得舒服。

　　沈确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他。
　　“你还记得大一军训吗？”
　　林听：“记得。”
　　“那时候我第一次见你。”沈确笑着说，“你站在队伍最前面，特别严肃，我当时还以为你特别高冷，特别不好相处。”
　　林听看他：“那现在呢？”

　　“现在？”沈确想了想开口，“现在知道了，你就是看着高冷，其实特别好说话，还特别惯着我。”

　　林听没反驳，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时候的林听，性格比现在更闷，不爱说话，情绪不外露，所有喜欢都藏在行动里，从来不会嘴上讨好。

　　沈确那时候年纪小一点，性子更跳脱，爱闹爱撒娇，话多，每天围着林听转，叽叽喳喳的。

　　整条石板路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

　　沈确走着走着，脚步慢慢慢下来，原本一直不停唠嗑的嘴巴也安静了。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紧紧牵着的手，看了好半天。

　　那时候他年纪小，不知道什么是确切的喜欢，只知道自己特别依赖林听，特别想粘着他，看到他就开心，看不见就会空落落的。
　　以前他一直把这种感觉当成最好的朋友之间的依赖，直到最近一两个月，他才慢慢反应过来，好像不止是朋友。

　　他会因为林听帮别的同学讲题吃醋，会因为林听跟别人多说几句话不开心，会下意识想靠近，想多待一会儿，想一直跟他待在一起。

　　沈确忽然小声开口，打破安静。
　　“林听。”

　　“嗯。”林听看着前方走路，应声。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跟别人的朋友不太一样？”沈确问得很认真。
　　林听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沈确挠挠头，有点说不明白：“我不知道，就是感觉……我们太黏了。班里别的男生朋友，不会天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不会天天牵手走路。”

　　林听看着他懵懂纠结的样子，沉默了几秒，语气很轻。
　　“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沈确立马摇头，怕他误会，“我特别喜欢，我就是问问你，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林听目视前方，慢慢往前走，语气很稳。
　　“不奇怪。”

　　沈确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偷偷开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鼓起勇气，小声试探：“那……你是不是对我，比对别人好很多？”
　　林听低头看了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是。”

　　没有回避，而是大大方方承认。

　　沈确心跳莫名快了一点，脸颊微微发烫。
　　他不敢抬头看林听的眼睛，只能假装看路边的绿植，假装漫不经心，声音却越来越轻。
　　“为什么啊？”

　　林听停下脚步。

　　两个人彻底停下不走了，站在小路中间。
　　周围安安静静的，一点人声都没有。
　　林听转过头，认认真真看着沈确。

　　他二十岁的年纪，已经很沉稳了，眉眼干净，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他看着低着头、耳朵悄悄发红的沈确，缓缓开口。
　　“你真的不知道？”
　　沈确猛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懵懵的。
　　“知道什么？”

　　林听看着他单纯的样子，没直接挑明，只是轻声问：“沈确，你十九了，什么都不懂？”

　　沈确被他问得有点慌，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小半步，攥着林听的手却没松开。
　　“我懂什么啊？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别总吊着我。”

　　林听看着他着急的样子，低低笑了一下。

　　那是午后很轻的一声笑，落在空气里，格外清晰。

　　笑完之后，他眼神重新认真起来，盯着沈确的眼睛，一字一句问。
　　“你对我，只是朋友吗？”

　　这句话一出来，整条小路瞬间安静得彻底。

　　沈确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瞬间空白。
　　他以前从来没有直面过这个问题，从来不敢认真想。
　　他怕自己想多了，怕只是自己单方面依赖，怕捅破窗户纸之后，连最好的朋友都做不成。

　　可现在林听直接问出来了，逼着他面对自己的心思。

　　沈确喉咙有点干，手心微微出汗，握着林听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林听，声音有点抖，很小声。
　　“我……我不知道。”

　　林听没逼他，也没催促，就站着等他想清楚。

　　过了好半天，沈确才咬着唇，慢慢开口，说得特别真诚。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但是最近我发现，好像不是。”
　　“我不想只跟你做朋友。”

　　说完这句话，沈确心跳快得离谱，紧张得不敢喘气，整个人都绷着，生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林听静静听完，眼底温柔一点点漾开。

　　他抬手，轻轻松开牵着沈确的手，转而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确发烫的脸颊。

　　动作很轻，特别温柔，一点都不着急。
　　“我也是。”林听说。

　　沈确猛地抬头，眼睛都睁大了，满眼不敢相信。
　　“你也是什么？”
　　林听看着他的眼睛，耐心重复一遍。
　　“我也不想只跟你做朋友。”

　　这一刻，所有的不确定、所有的忐忑、所有的自我怀疑，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来不是他单方面胡思乱想，不是他自作多情，原来他们两个人，心思一直都是一样的。

　　沈确愣了好几秒，然后突然就笑了，笑得有点傻，又有点开心。

　　他看着林听，眼睛亮晶晶的问：“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林听看着他的笑脸，语气很轻很认真：“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
　　沈确抿了抿嘴，鼓起很大的勇气，小声说：“那……我们算不算在一起了？”
　　林听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算。”

　　确定关系的这一刻，两个人都没有夸张的动作，没有激动的大喊大叫，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小路上，看着彼此，心里又暖又满。

　　以前两年的相处，全部都是铺垫，所有的爱、所有的特殊对待、所有的陪伴，全部都有了理由。

　　沈确开心了半天，又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挠挠头。
　　“那我们之前牵手走路，是不是早就超纲了？”

　　林听嗯了一声：“早就超了。”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沈确抬头看他，有点委屈，“你害得我纠结了好几个月，天天胡思乱想。”
　　林听看着他抱怨的小模样，语气很温柔：“我等你长大一点，等你自己想明白。”

　　那时候沈确十八岁，心思单纯，林听一直不敢太早戳破，怕吓到他，怕他不懂这份感情，怕一时冲动最后闹得尴尬。

　　所以他一直默默等，耐心陪着，等他慢慢开窍，等他主动靠近。

　　沈确听完，心里软软的，所有的小委屈瞬间没了。
　　他主动往前凑了半步，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仰头看着林听。

　　两个人站得很近，呼吸几乎交叠。
　　午后安静得过分，一点杂音都没有。

　　沈确看着林听的眼睛，看着他干净温柔的眉眼，心跳越来越乱。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林听看，带着不一样的心思。

　　以前是看最好的朋友，现在是看自己喜欢的人。

　　沈确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特别轻，带着一点紧张的颤抖。
　　“林听。”
　　“嗯。”
　　“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这句话问得特别真诚，紧张得耳朵都红透了。

　　十九岁的少年，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小心翼翼询问。

　　林听明显顿了一下，眼底情绪微动。

　　他看着眼前满脸紧张、眼神干净又认真的沈确，沉默两秒，低声问：“你知道亲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沈确用力点头，声音小小的，“就是情侣才会做的事。我想跟你做。”

　　他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低头，慢慢靠近他，语气很轻。
　　“第一次，慢慢来。”

　　距离一点点拉近。

　　沈确紧张得闭上眼睛，睫毛轻轻发抖，整个人都僵着，站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他能清晰感觉到林听慢慢靠近的呼吸，温热的、干净的，落在他的唇上。

　　下一秒，一个很轻、很软的吻落了下来。
　　很浅，很淡，只是轻轻贴了一下，一触即分。

　　这是最纯粹、最干净的初吻。
　　青涩而温柔。
　　几秒之后，林听微微后退，拉开一点点距离。

　　沈确迟迟不敢睁眼，整个人还处在懵的状态，脸颊滚烫，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胸口。

　　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湿漉漉的，看着林听，呆呆开口。
　　“刚才……是真的吗？”

　　林听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轻轻应声。
　　“是真的。”

　　沈确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好像还留着刚刚淡淡的温度，整个人又害羞又开心，笑得藏都藏不住。

　　他小声嘟囔：“原来亲亲是这种感觉。”

　　林听看着他：“怕吗？”
　　“不怕。”沈确立马摇头，胆子突然大了起来，主动往前凑了凑，仰头看着他，“还想再来一次。”

　　林听被他直白的样子逗笑了，抬手轻轻扶住他的后颈，微微低头，再次凑近。

　　这次比刚才久了一点点，依旧很轻，很温柔，慢慢贴合，浅浅相抵。

　　青涩、笨拙、认真，是属于他们二十岁和十九岁的第一次亲近。
　　亲完后，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分开，近距离看着彼此。

　　沈确眼神温软，小声开口：“林听，我好开心。”
　　林听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后颈。
　　“我也是。”

　　“我们以后就正式在一起了，对吧？”沈确反复确认，生怕是自己做梦。

　　“嗯。”林听点头，“正式在一起。以后都是。”

　　沈确听完，彻底放心了，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住林听的腰，把脑袋靠在他胸口。

　　是他们认识两年以来，第一次这么亲密的拥抱。
　　以前牵手都拘谨，现在确定心意，所有的肢体接触都变得理所当然。

　　沈确抱着他，闷闷开口：“早知道这么开心，我早就问你了。”

　　林听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慢悠悠开口。
　　“不急，什么时候开窍，什么时候都不晚。”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开窍太晚了？”沈确抬头问他。
　　“不会。”林听很认真，“我等得起。”

　　沈确心里甜得不行，抱着他不肯松手，安安静静贴了好久。

　　小路没人，午后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终于不用再克制，不用再只是朋友。
　　抱了好一会儿，沈确才松开他，重新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比刚才握得更紧。

　　他拉着人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得不行，嘴角一直扬着，压都压不下去。

　　边走边碎碎念。
　　“那以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不用怕别人瞎猜了。”

　　“别人猜了也不用解释。”林听说。
　　“对！”沈确点头，“我们就是在一起了，猜对了。”

　　“以后我可以随便粘着你了对吧？”沈确继续问。
　　“嗯。”
　　“以后我可以随时牵你的手，随时抱你，对吧？”
　　“嗯。”

　　“以后所有节日，我们都一起过。”沈确掰着手指规划，“生日、跨年、寒暑假，全都一起。”
　　林听耐心听着他所有幼稚的规划，全部应声答应。
　　“好。”

　　沈确越想越开心，转头看他，笑嘻嘻的：“你以后不许反悔，不许说不喜欢我，不许中途不要我。”
　　林听侧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又郑重。
　　“不反悔。不会不要你。”

　　这是对那时候的他们来说，最真诚的约定。
　　不反悔，不离开，一直在一起。

　　两个人慢悠悠沿着小路继续溜达，手牵手，再也没有半点拘谨。

　　沈确走着走着，又想起刚才的吻，忍不住小声嘀咕。
　　“原来你早就喜欢我了。”
　　“嗯。”林听坦然承认。
　　“什么时候开始的？”沈确好奇追问。
　　林听想了想，慢慢开口：“大一，第一次跟你组队做小组作业的时候。”

　　沈确瞬间惊讶：“这么早？那我那时候是不是特别笨？”

　　“有点。”林听很诚实。

　　沈确不服气，抬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那你还喜欢我？”
　　“笨也喜欢。”林听看着他，语气自然又认真。

　　沈确被他说得脸红心跳，又害羞又开心，低头傻笑了半天。

　　他以前总觉得，是自己单方面依赖林听，是自己离不开对方。

　　原来从很早很早以前，他们就互相放在心里，偷偷喜欢了彼此很久。

　　只是两个人都太克制，谁都没有先开口，以朋友的身份，陪了彼此两年。

　　沈确抬头看着身边的人，认真开口。
　　“幸好我们今天说开了。”
　　林听点头：“幸好。”

　　如果今天他们没有走进这条小路，没有聊天，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或许他们还要以朋友的身份，继续别扭很久。

　　幸好时机刚好，幸好他们足够坚定，幸好彼此心意相通。

　　午后的时光慢悠悠的，两个人在生物园小路上走了一圈又一圈，舍不得回去。

　　聊过去的两年，聊彼此偷偷藏着的小心思，聊以后的日子。

　　所有以前不敢说、不敢问、不敢想的话，今天全部说了个干干净净。

　　沈确走到半路，突然停下脚步，再次仰头看向林听。

　　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林听，再亲一下好不好？”

　　林听看着他直白又热烈的眼神，没拒绝，微微低头，轻轻覆上他的唇。

　　没有喧嚣，没有旁人，没有顾虑。
　　只有两个刚刚确定心意的少年，在安静的午后，慢慢亲近，慢慢相拥，把彼此的未来，稳稳交到对方手里。

　　那一天，是他们故事真正开始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