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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披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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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梨汁慢慢收浓,颜色变成了透亮的深琥珀色。苏晚棠站起身凑过去,他配合地停下动作,她用木勺舀起一点,梨膏顺着勺边慢慢流下来,挂成一面小小的旗子,断而不坠。
“好了!”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满眸的星光,转头看他,“大人你看,挂旗了,这样就刚好。再熬就老了,口感发苦。”
她笑得灿烂,眉眼弯弯的,鼻尖沾了点细碎的梨沫,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咪,可爱得让人心里发软。
沈砚辞看着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厨房里蒸汽弥漫,梨香浓郁得化不开。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鼻尖的那点梨沫。指尖碰到她柔软的肌肤,温温的,带着梨的甜香。
两人都僵住了。
苏晚棠的眼睛倏地睁大,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熟透了的红柿。她猛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沈砚辞也反应过来,连忙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还留着她肌肤的触感,软软的,滑滑的。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 沾了梨沫。”
“嗯…… 谢、谢谢大人。” 苏晚棠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
正尴尬着,门外传来张妈妈的声音,带着五岁的小孙子,孩子咳得厉害,特意过来讨个润喉的方子。苏晚棠连忙起身去开门,借着机会平复狂跳的心跳。
那孩子瘦巴巴的,躲在奶奶身后,露出半张脸,眼睛圆圆的,偷偷看她。苏晚棠心一下子就软了,转身装了一小罐刚熬好的梨膏,递到孩子手里:“这个拿回去吃,早晚一勺,用温水冲开,比方子见效快。不苦,甜的。”
“这怎么好意思,夫人您辛辛苦苦熬的……” 张妈妈连忙推辞。
“没事,熬得多呢。” 苏晚棠笑了笑,又蹲下来叮嘱小男孩,“记得一天只能吃两勺,吃多了会牙疼哦。”
小男孩点点头,抱着小罐子,小声说了句 “谢谢夫人”,脸红红的。
张妈妈千恩万谢地带着孙子走了。
沈砚辞站在灶台边,看着她温柔耐心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见惯了京里贵女的骄矜刻薄,见惯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干净又柔软,待谁都捧着一颗真心。
苏晚棠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她把熬好的梨膏倒进素白的瓷瓶里,一个个封好口,贴上她亲手写的小标签,字迹娟秀干净。
她挑了个最小最精致的瓷瓶,递给沈砚辞:“大人这个拿着,平日里上朝或者当值,嗓子不舒服了就舀一点含着。润喉化痰,比丸药温和,也不碍事。”
沈砚辞接过,瓶子小小的,带着余温,还有她指尖的温度。他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揣了颗暖融融的小太阳。
“好。”
下午日头偏西,风也柔了些。
苏晚棠把梨膏分送各处,剩下的几瓶收在西廊的药柜里。刚收拾完,就见沈砚辞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
“给你。” 他递过来。
苏晚棠疑惑地展开,是一幅《秋圃闲意图》,画着篱边半畦草药,几丛黄菊,一只三花猫蹲在田埂上晒暖,笔触细腻疏淡,满是闲逸的烟火气。
“前几日有人送的,” 沈砚辞淡淡道,“看着和你这药圃光景差不多,就拿过来给你。挂在房里,没事看看也解闷。”
苏晚棠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谢谢大人,真好看。”
她抬头笑盈盈地看他,眼里满是欢喜。沈砚辞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两人搬了矮几坐在廊下,春桃端了温水过来。苏晚棠舀了一勺梨膏,冲在水里,轻轻搅开。淡淡的梨香散开,甜丝丝的,一点都不腻人。
“大人尝尝。” 她把杯子推过去。
沈砚辞端起来喝了一口。清甜温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连平日里的干涩发紧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很好。” 他看着她,语气很认真,“比太医院的好。”
苏晚棠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
风从廊下吹过,带着艾草的清苦,混着梨膏的甜香。远处的银杏叶簌簌地落,飘几片在廊檐下,像金色的小扇子。沈砚辞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看着她低头喝茶时柔和的侧脸,心里平静又安稳。
他从前总觉得日子是冷的,是卷宗、刀光、朝堂纷争堆砌起来的,没什么滋味。可自从她来了之后,镇抚司好像一下子就活了过来。有药香,有梨香,有烟火气,有了家的样子。
原来寻常日子,也能这么好。
傍晚天凉下来,苏晚棠回房时,看见沈砚辞站在院门口,正跟张管家吩咐什么。走近了才听见,是让管家明日再备些上好的雪梨、川贝和老冰糖,库房里多存点。
“以后每年入秋,都熬一次。” 他转头看见她,淡淡道,“我陪你。”
苏晚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盛着满满的星光:“好啊。”
晚风卷着院角残留的桂花香吹过来,轻轻拂过两人的衣袖。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慢慢叠在一起,融在温柔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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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头一夜,北风就刮得紧了。窗棂纸被吹得簌簌响,像谁在外面轻轻挠。苏晚棠晨起推窗时,一股干冷的风灌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寒噤。满院的银杏叶经了一夜风,落了厚厚一层,铺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满地碎金,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裹了件素棉夹袄,蹲在西廊收昨夜晾的艾绒。竹匾里的艾绒晒得蓬蓬松松,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就飘起细碎的绒絮,沾在她的发梢、肩头。指尖捏着艾绒,细得像尘,却带着太阳晒过的暖香。只是风实在冷,没一会儿指尖就冻得发红发麻,她连忙揣进袖筒里,对着手心哈了口气。
“夫人,厨房说今日立冬,要包羊肉饺子呢,问您要不要过去搭把手?”春桃端着热姜茶过来,递到她手里,“这风也太邪乎了,比前几日冷了好几分,看着都要下雪了。”
苏晚棠捧着茶碗,暖意顺着指尖慢慢散开。她点点头:“也好,正好包点素馅的,给府里吃素的婆子们送些。”
正说着,月洞门那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沈砚辞走了进来,今日休沐,没穿官服,换了件深灰的厚锦常服,领口翻着一圈墨色的狐毛,衬得下颌线愈发冷硬。手里拿着卷封了火漆的公文,想来是刚从外院书房过来。他目光扫过来,落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不在屋里待着?”他走过来,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风把他的衣摆吹得轻轻晃,带着外面的寒气,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收点艾绒,马上就好了。”苏晚棠笑了笑,把茶碗放在一边,伸手去拢竹匾里的艾绒。
沈砚辞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手上,指节都泛着浅紫。他顿了顿,解下身上披着的玄色披风,往前递了递:“披上。”
“不用不用,大人自己披着吧,我不冷的。”她连忙摆手。
“披着。”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直接把披风搭在了她肩上。
披风很大,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和体温,一下子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衣料厚实柔软,毛领蹭着脸颊,暖融融的,连风都挡在了外面。苏晚棠裹着披风,抬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像盛了细碎的星光:“谢谢大人。”
沈砚辞“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被披风衬得愈发小巧的脸上,耳根几不可察地热了热,别开目光看向竹匾里的艾绒:“这是做什么用的?”
“装几个艾绒垫,放在椅子上,坐着暖。”她轻声道,“大人书房的椅子硬,又凉,垫一个能好些。还有府里年纪大的婆子们,老寒腰,垫着也舒服。”
他看着她,心里软乎乎的。她总是这样,心里装着大大小小的人,连下人都惦记着,心细得像春日的雨丝。
“对了大人,”苏晚棠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屋拿了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料子出来,藏青色的羊羔绒,摸上去软得像云朵,“我想着大人每日早朝,午门那边风大,领口灌风。想给大人做个护领,围在衣领里面挡风。能不能给大人量个尺寸?”
她仰着脸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像只等着夸奖的小兽。沈砚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走到廊下的竹椅上坐下:“好。”
苏晚棠连忙取了软尺,走到他面前。离得近了,更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沉水香混着墨香,清冽又好闻。她微微俯身,指尖捏着软尺,轻轻绕过他的脖颈。
他的脖颈线条很好看,喉结分明,皮肤带着成年男子的温热。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颈侧,两人都猛地顿了一下。
苏晚棠的脸唰地就红了,连忙收回手,指尖还留着他皮肤的温度,烫得厉害。她低着头,飞快地报了个数:“一尺二,刚好。”
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
沈砚辞的呼吸也乱了半拍。她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痒丝丝的,顺着血脉一路往下窜,连心尖都麻了。他清了清嗓子,装作镇定地抬手,理了理衣襟,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像颗熟透的樱桃。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披风的领口。那件玄色披风穿了快三年,边角都磨得发毛,领口起了细细的球,是常年佩刀摩擦出来的。他素来不重衣食,能穿便穿,从没在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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