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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落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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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披风领口磨了。”苏晚棠也注意到了,伸手轻轻碰了碰磨毛的边缘,“要是不嫌弃,我给大人补补吧?镶一圈羊羔毛边,和护领正好配一套,也更暖和些。”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磨毛的布料,带着点微凉。沈砚辞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点了点头:“有劳你了。”
“不麻烦的。”她笑了,眉眼弯弯的,梨涡浅浅的,“正好料子还有剩。”
上午的时光,便都耗在了廊下。
沈砚辞坐在竹椅上看公文,阳光从廊檐斜斜照下来,落在他摊开的卷宗上。苏晚棠坐在旁边的小矮凳上,面前摆着竹筐,里面放着剪子、针线和羊羔绒料子。她先比着披风领口裁好毛边,再用细针密密地缝上去。
她做针线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指尖捏着银针,细细地穿过布料,针脚细密整齐,比寻常绣娘的手艺也差不了多少。偶尔线打结了,她就咬着唇,指尖轻轻捻开,神情专注得像在处理什么大事。
沈砚辞看着看着,就走了神。手里的公文停在同一页,半天没翻。
风从廊下吹过,带着艾绒的暖香,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拂过脸颊。她抬手捋到耳后,露出莹白的耳朵,粉粉的,透着光。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整个人都软乎乎的,像团晒过太阳的棉花。
他忽然就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不用想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不用想诏狱里的凶徒恶犯,就坐在这里,晒着太阳,看着她安安静静地做针线,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大人怎么不看公文了?”苏晚棠偶然抬头,撞上他的目光,脸一红,连忙低下头,指尖都有些慌乱。
“歇会儿。”沈砚辞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茶是温的,带着点姜的辛辣,一路暖到胃里。
到了晌午,厨房的婆子端了饺子过来。热气腾腾的两大盘,一盘羊肉大葱的,油汪汪的香;一盘素三鲜的,清爽可口。旁边摆着醋碟和蒜泥,还有一碗暖暖的饺子汤。
“立冬吃饺子,不冻耳朵。”苏晚棠给他盛了满满一盘羊肉的,又递过醋碟,“厨房说这是今早刚杀的羊,肉鲜。大人尝尝。”
沈砚辞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开,鲜汁立刻溢满口腔,羊肉嫩而不膻,调味刚好。他点了点头:“不错。”
抬眼看见她只吃素馅的,他便夹了个羊肉饺子放在她碟子里:“你也吃点肉。总吃素的,身子弱。”
苏晚棠看着碟子里的饺子,心里甜丝丝的。她小声道了谢,低头慢慢吃着,连耳朵尖都泛着粉。
饭桌上很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还有窗外风吹过银杏枝的轻响。阳光暖融融的,两人并肩坐着,偶尔抬眼对视一眼,又连忙错开,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暖意。
下午时分,护领做好了,披风的毛边也镶完了。
藏青色的羊羔绒护领,毛茸茸的,摸上去软得像云朵,边缘缝着细细的暗线,针脚藏得一点都看不出来。苏晚棠抖了抖,递给他:“大人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沈砚辞接过来,套在脖子上。大小刚好,不松不紧,毛茸茸的围住脖颈,连风都灌不进来了。软乎乎的毛蹭着下颌,暖意顺着脖颈慢慢散开,连脊背都暖了起来。
“很好。”他摸了摸护领,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笑意,“很暖和。”
苏晚棠又把披风递给他。玄色的披风镶了一圈同色的羊羔毛边,原本旧旧的料子一下子就精神了,看着和新的一样。沈砚辞披上,大小刚好,毛边衬得他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他低头整理披风领口,目光忽然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指尖有个小小的红点儿,是被针扎的,还渗着点淡淡的血珠。
“手扎到了?”他眉峰一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温热有力,一下子就把她的小手包在了里面。苏晚棠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脸颊烫得厉害,连呼吸都忘了。
“没事的……小口子……”她声音小小的,结结巴巴的。
沈砚辞没说话,转身进了书房,很快拿了个小小的白瓷瓶出来。是太医院上好的金疮药,止血愈伤最是有效。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点药粉在指尖,轻轻敷在她的指尖上。
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微凉的药粉敷在伤口上,一点都不疼。苏晚棠低头看着他的头顶,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神情专注得很。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比身上的披风还要暖。
“好了。”他收回手,把瓷瓶递给她,“自己记得换。别碰水,小心感染。”
“嗯。”她点点头,把瓷瓶攥在手里,小小的瓶子带着他的温度,烫得手心都发了热。
傍晚的时候,天更阴了,风里带着潮湿的寒气,像是要下雪。沈砚辞要去前院见个下属,见她要回房,便解下身上的披风,又披在了她肩上。
“风大,披着回去。”
“那大人怎么办?”苏晚棠裹着披风,抬头看他。披风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和味道,把她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跑两步就到,不碍事。”他理了理披风的毛领,把她的脸也围住了些,“进屋就把门窗关好,别着凉。”
说完,他便转身往前院走。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风卷起他的衣摆,挺拔得像棵苍松。
苏晚棠站在廊下,裹着他的披风,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回到屋里,她把披风搭在屏风上,满室都是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她坐在灯下,拿出剩下的羊羔绒料子,想再做两个小小的暖手筒,一个给自己,一个给他。
刚缝了几针,就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谁?”
“是我。”
是沈砚辞的声音。苏晚棠连忙起身开门,就见他站在门口,肩头落了点细碎的雪粒,头发上也沾了点白,像是走了一路。手里捧着个铜制的暖手炉,刻着精致的云纹,还冒着淡淡的白汽。
“下雪了。”他走进来,把暖手炉递给她,“路过膳房,让他们烧的。你夜里看书做针线,别冻着手。”
暖手炉沉甸甸的,暖意顺着指尖一下子就传遍了全身。苏晚棠抬头看他,他的鼻尖冻得发红,睫毛上还沾着点雪沫,融化成小小的水珠。
“大人怎么亲自送过来了……”她心里又暖又慌,连忙给他倒了杯热茶,“快喝口茶暖暖。”
“顺路。”他接过茶,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桌上的针线和羊羔绒料子,顿了顿,“又在做什么?”
“想做两个暖手筒。”她有点不好意思,“出门的时候揣在手里,也方便。”
沈砚辞点点头,没多坐,放下茶碗便起身:“不早了,你也早点歇着。雪大,夜里别开窗。”
“嗯。”苏晚棠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风雪里。雪已经下大了,纷纷扬扬的,像漫天的柳絮,很快就把他的背影染成了白色。
她抱着暖手炉站在门口,雪片落在发梢,凉丝丝的,心里却暖得发烫。
回到屋里,她把暖手炉放在桌上,手捂在上面。暖意慢慢散开,连脚指头都暖和了。她低头看向桌上的护领样板,指尖轻轻拂过,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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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雪落无声。
苏晚棠醒来时,帐外亮得有些晃眼。她披了件厚棉襦推窗,寒气裹着细碎雪沫扑进来,满院都是皑皑的白,青石板、银杏枝、西廊的药架,都盖了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该是咯吱咯吱的软。檐角挂着长长的冰棱,像水晶磨成的帘子,晨光一照,泛着细碎的七彩光。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后院的药圃。薄荷和艾草刚扎根不久,茎秆细弱得很,这么厚的雪压一夜,别给压折了。连忙唤春桃打水梳洗,草草擦了把脸,换了身灰鼠色的厚棉袄,又裹了条素色绒线围脖,把自己裹得圆滚滚的,只露出双清亮的眼睛,拎着把小竹扫帚就往后院去。
春桃在后面追着喊:“夫人等等奴婢!雪厚路滑,仔细摔了!”
“没事,你去灶上烧锅姜茶,我先去把药苗上的雪扒了。” 苏晚棠头也不回,脚步踩在雪地里,陷下去小半截,咯吱咯吱响。雪真厚,没过了脚踝,凉丝丝的从鞋边渗进来,她也不在意,一门心思都在那半亩嫩绿上。
到了后院,果然,药苗都埋在雪里,只露出点尖尖的绿,像撒在白毯上的碎翡翠。她蹲下身,用手轻轻扒开苗上的积雪,动作轻得怕碰断了茎叶。雪冰得刺骨,没一会儿指尖就冻得发红发麻,不听使唤。她把两只手凑到嘴边哈气,搓得掌心发热,又接着扒。
正专心着,头顶的雪忽然簌簌往下掉。
苏晚棠抬头,撞进沈砚辞深黑的眼眸里。他站在田埂上,一身玄色劲装,披着那件镶了羊羔毛的披风,领口的毛领衬得下颌线冷硬利落。手里握着把大扫帚,肩头落了层薄雪,想来是刚从外院书房过来。
“怎么自己在这?” 他开口,声音带着雪后的低哑,震得枝头的雪簌簌往下落。
“怕雪压坏药苗,” 苏晚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屑,笑了笑,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大人今日休沐,怎么不多睡会儿?”
“醒了。” 沈砚辞迈步走下田埂,扫帚往雪地里一插,“这点活叫下人做就是,冻着手怎么办。”
她摇摇头,又蹲下身,指尖拂过叶片上的雪珠,“反正也没事,慢慢扒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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