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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天凉 ...

  •   张妈妈感激得直抹眼泪:“夫人真是菩萨心肠…… 老奴这腿,疼了多少年了,太医院的大夫都没辙,只让养着……”

      “都是寻常法子,谈不上什么菩萨。” 苏晚棠笑了笑,又给她调整了一下艾灸盒的位置,“您平日少碰凉水,多穿点护膝,比什么药都强。”

      沈砚辞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她蹲在地上,侧脸认真又温柔,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却自有力量。府里上下,从管事的嬷嬷到洒扫的小厮,谁提起这位新夫人,不夸一句心善医术好。她不像京里那些贵女,眼睛长在头顶上,把下人当物件使唤。她待谁都温和,谁有难处都肯帮,半点架子都没有。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融融的,连午后的阳光都比不上。

      两刻钟后,起了针,张妈妈试着走了两步,果然不疼了,千恩万谢地扶着小丫鬟走了,临走还硬塞了一包自己晒的干枣。

      苏晚棠收拾着针具,指尖沾了点艾灰。一只素白的锦帕递到面前,她抬头,撞进沈砚辞温柔的眼眸里。

      “手脏了。” 他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谢谢大人。” 她接过帕子,轻轻擦着指尖。帕子上带着他的味道,淡淡的沉水香,很好闻。

      “你医术这么好,” 沈砚辞忽然开口,“就没想过开个医馆,或是去哪家药铺坐堂?”

      苏晚棠愣了一下,摇摇头,把擦干净的针一根根收进针包:“女子行医,多有不便。再说了,能在府里给大家看看,就挺好的。” 她笑了笑,眉眼弯成浅浅的月牙,“我师父说,医不分贵贱,能救人就行。不一定非要坐堂行医,守着一方小天地,能帮一个是一个。”

      沈砚辞看着她,夕阳落在她的脸上,眉眼温柔,神色平静。他见过太多追名逐利的人,男男女女,都想着往上爬,争权夺利。只有她,守着一方小小的药圃,一廊草药,安安静静的,就觉得满足。

      “你师父说得对。” 他轻声道。

      傍晚的饭桌上,厨房特意做了霜降的吃食。红通通的蜜柿剥了皮,放在白瓷碗里,甜丝丝的;还有蒸得软糯的栗子糕,撒着金黄的桂花。沈砚辞把自己那碗柿子也推到她面前:“你爱吃甜的,都吃了吧。”

      “大人也吃呀,就吃一块。”

      “我不爱吃甜的。” 他淡淡道,却看着她吃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连自己都没察觉。

      夜里,沈砚辞在书房处理完公务,觉得右手指节有些发僵。他想起下午的艾绒,取了一点,放在小灸盒里,温在指节上。温热的气慢慢渗进去,僵硬感一点点散开,舒服得很。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夫人的院子。

      那边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她纤细的影子,像是在整理药包,时不时弯下腰,又直起来。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艾香,漫过院墙,漫进书房里。

      沈砚辞站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灭了,才转身回房。

      床头的药枕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和艾香混在一起,是她的味道。他躺下来,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今日的样子。蹲在地里割艾草的样子,捣艾绒时认真的样子,给张妈妈看诊时温柔的样子,还有笑起来时,浅浅的梨涡。

      他翻了个身,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窗外月色温柔,廊下艾香沉沉。镇抚司的霜夜,因为有了这么一个人,竟半点都不觉得冷了。

      -

      不知不觉,风里浸了干冷的燥气。

      苏晚棠清晨推开窗时,窗棂缝里凝着细碎的冰碴,吸一口气,喉咙里都带着点干涩的痒。她正欲回身取披风,就听见廊下传来小丫鬟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憋得小脸通红。她走过去搭了搭脉,不过是秋燥伤肺,没什么大碍,给了两片润喉的蜜渍甘草,心里却盘算起熬秋梨膏的事。

      府里几十口人,入秋后嗓子干痒的不在少数。就连沈砚辞,每日晨起都要清两下嗓子,平日里上朝奏事、诏狱审案,话说得多了,嗓音总带着点沙哑。太医院的润喉丸虽有效,药性却偏凉,他胃里本就有旧寒,吃多了总不舒服。倒不如自己熬的梨膏温和,润燥化痰,甜丝丝的也不苦,平日里含一勺,比丸药方便得多。

      早饭后她便去了小厨房,让李厨娘备了二十斤刚从南边运来的鸭梨,皮薄汁多,咬一口甜水直淌。又从药柜里取了川贝、麦冬、南沙参几味温润的药材,配上敲成碎块的老冰糖,一一码在灶台边的竹篮里。春桃挽着袖子要洗梨,井水冰得刺骨,苏晚棠不让,自己兑了温水,指尖浸在水里,温温的,正好。

      她拿起银刨子削皮,动作熟稔,梨皮顺着刀刃卷成长长的一条,薄得像纸,连一点果肉都不带,整整齐齐落在白瓷盆里。阳光从木窗格斜切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皮肤莹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淡淡的粉。梨的清甜慢慢散开,混着药材的微苦,暖融融地裹住整个小厨房。

      正专心着,门口传来沉缓的脚步声。

      “怎么躲在这里忙活?”

      沈砚辞站在门槛边,一身石青色暗纹常服,袖口沾了点墨痕,想来是刚从书房处理完公文过来。他目光扫过灶台边堆得小山似的梨,最终落在她沾了梨汁的指尖上,眉峰不自觉地舒展了些。

      “熬点秋梨膏,” 苏晚棠抬头笑了笑,梨涡浅浅的,“这几日天燥,府里好多人咳。大人不也总清嗓子么,熬点大家分分,润润喉咙。”

      沈砚辞走过来,拿起一个梨掂了掂,分量沉实,果皮泛着健康的蜡光。他看了眼她手里的刨子,淡淡道:“我来。”

      “大人还会削梨?” 苏晚棠有些意外。

      “试试。”

      他接过刨子,另一只手拿起梨,指尖微微用力,刀刃贴紧果皮往下滑。常年握刀的人,手稳是本能,可弧度却拿不准,第一下就削深了,带下来好大一块白生生的果肉。他动作顿了顿,耳尖几不可察地泛了点红,又接着削,第二下便好了些,只是梨皮断成几截,零零散散落在盆里。

      苏晚棠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弯了弯眼。

      “笑什么?” 他侧头看她,黑眸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

      “没笑什么,” 她连忙抿住嘴,往前凑了半步,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调整他的角度,“要转着梨走,刀刃贴着皮,别用蛮力。你看,就这样…… 手腕慢慢转,顺着弧度来,对了。”

      她的指尖温温的,带着梨的清甜,轻轻贴在他的手腕内侧。沈砚辞的手腕瞬间僵住,呼吸都放轻了,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离得极近,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唇瓣是淡淡的樱花色,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手背,痒丝丝的,顺着手臂一路爬进心口。

      “…… 懂了吗?” 她忽然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彼此的呼吸交错在一起,都带着梨的甜香。苏晚棠脸一热,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脚下差点绊到门槛,连忙扶住灶台。

      “嗯。” 沈砚辞清了清嗓子,定了定神,照着她教的法子慢慢转着梨。这次果然顺畅多了,梨皮卷成长长的一条,薄得近乎透明,连果肉都没带下来多少。

      两人并肩站在灶台边,一个削皮,一个去核切小块,谁都没再说话,厨房里只有刀刃碰到梨肉的轻响。阳光透过窗格,在青砖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肩并肩挨得很近。蒸汽慢慢升起来,模糊了两人的侧脸,暖融融的,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春桃端着水盆进来,看了一眼,连忙又退出去,捂着嘴偷偷笑,顺手带上了门。

      切好的梨块倒进石臼,捣成细腻的果泥,再用细纱布滤出澄澈的梨汁,倒进粗陶砂锅里。苏晚棠把药材用纱布包好丢进去,加上碎冰糖,大火烧开。

      “接下来要小火慢熬,得守着时不时搅一下,不然锅底容易糊。” 她一边说一边拿过木勺,刚要伸手,就被沈砚辞接了过去。

      “我来。” 他握着木勺,手腕稳稳地贴着锅底慢慢打圈,“你坐那边歇着,这点力气活。”

      苏晚棠也不跟他争,搬了个小竹凳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熬膏。

      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琥珀色的梨汁慢慢翻滚,蒸汽往上涌,把他冷硬的眉眼熏得柔和了不少。玄色的衣摆垂在地上,沾了点水渍也不在意,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什么要紧的公文。

      “大人以前办案的时候,也这么熬着么?” 苏晚棠轻声问。

      “嗯。” 沈砚辞点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有时候审案子,连着几夜不合眼。冬天北镇抚司冷,风从门缝里往脖子里钻,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就喝口凉水压一压。”

      “那怎么行,” 苏晚棠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嗓子最是娇贵,总用凉水激,年纪大了要落下毛病的。以后可得注意,多喝温水,袖袋里揣点润喉的糖。”

      她说得认真,像在叮嘱什么天大的事。沈砚辞低头看她,眼里漾开淡淡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好,听你的。”

      苏晚棠脸一红,低下头搅了搅衣角。简简单单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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