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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事成双 朱利安糊里 ...

  •   朱利安糊里糊涂地等在Horch旁边。然后糊里糊涂地被梁越海揪着,进了街对面的打印店,接收梁越海发给他的文件,看着打印机冲出一张又一张,最终变成一叠纸的海浪。
      等到上车,朱利安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们要去哪里?”
      梁越海看他像看史前笨蛋:“你查查交上诉状要去哪里,我们就去哪儿。”
      朱利安真的掏出手机查了:“法院?”
      梁越海给车点火:“恭喜你知道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法律常识。”
      顿了片刻,朱利安这才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法院!”
      梁越海被他吵到了,皱着眉头:“你又不是没被告过。现在交个材料而已。”
      朱利安慌张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怎么可能?我才写了几版上诉状。”
      事情像战场上冲锋,忽然就发展成这个样子。
      梁越海想起来:“哦,我让所里的人帮你改过一遍了,差不多能看了。”
      “但、但。”朱利安不可置信,“我根本没准备好。”
      梁越海握着方向盘反问他:“他告你的时候你就有准备吗?”
      见朱利安突然沉默,他很满意,将车开出马路线,权威地公布道:“再说去了你就会了。”

      工作日下午,来办事的人挤满了综合大厅。
      朱利安取了号坐下,忍不住犯怵。上一次他来这儿,一个人,输掉了官司。他记不得法官的脸,但那种大难临头带来的焦虑,直到梦里,仍紧抓着他。
      因为什么都没见过,朱利安只能东张西望。
      他等的窗口,前一个办理的人特别慢,工作人员解释完,仍拿起笔写字,偶尔苦恼地询问,但还是根本听不懂。
      要不还是走吧。朱利安攥着写了号码的纸站起来,在梁越海审视的目光里又赶紧坐下去。
      前面的那个人走了。朱利安又站起来,工作人员挤护手霜,边擦手边和隔壁说笑。手总算润了,打着哈欠按下鼠标。
      “53号请到7号窗口。”
      “东西给我。”
      坐下来工作人员讲的第一句话,朱利安紧张到极点,没有反应。她抬起头,不耐烦地向朱利安示意。
      梁越海拍拍朱利安的肩:“她叫你拿这个东西。”
      “哦。”朱利安手忙脚乱地递出材料。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
      “还有这个,一式三份。”梁越海提醒。
      朱利安想递过去材料,纸却滑下去。他赶紧捡起来,手心都是汗。
      “不用慌。”
      朱利安转过头看梁越海。
      梁越海的手按在朱利安肩上,很轻。
      “拿给她吧,没事的。”他平和地示意朱利安。
      朱利安深呼吸口气,看着工作人员接过去材料。
      “朱利安和韩韵文?”
      并排的称呼让朱利安畏怯了一下,仿佛面对一道天堑:“是。”
      “上诉人、被上诉人的信息是否都准确?”工作人员漫不经心地。
      “准确。”朱利安检查过好几遍。
      “一审裁判文书是否已送达所有当事人?”
      “已送达。”文哥那面第一时间有人发消息过来威胁。
      又回答了几个问题,梁越海的手一直按在朱利安肩上。
      “好了,可以了。”工作人员说。
      朱利安在原地没动,等着她审讯下一个问题。
      她按下鼠标:“55号请到7号窗口。”
      55号走到朱利安身后,但看朱利安丝毫不打算站起来,有点尴尬。
      “好了。”梁越海对朱利安说。
      “好了?”朱利安看看他,又看看面色烦躁的工作人员,忽然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处,赶紧站起来,腾出位置。

      离开法院好久,朱利安有些不敢相信:状告文哥的文书花了十分钟时间,就这么交了上去。
      “挺简单的吧?”梁越海问他。
      朱利安还没回神:“我没想到,他们说话都和大家一样,只是在讲法律流程而已。”
      “不然呢?”梁越海觉得他挺好玩,笑了笑,“都说外星语?”
      “差不多吧。”车在咖啡店所在小巷外面的马路停下,“总觉得比我们专业课老师更吓人。”
      又忍不住问:“这就是全部了。”
      “之后他会收到消息。”梁越海看着朱利安,“记住,朱利安,一切都是正当的,和他对你做的一样。”
      因为梁越海说得好像本来就该如此,朱利安下意识地跟着点头。
      梁越海翻手机,动作一气呵成:“我微信推给你律师,你看一下,你叫她玛丽姐就好。趁着正式立案前,她帮你整理证据,你可以全权信任她。”
      想了想:“包括被威胁和被殴打的也算进去。”
      他说了那么多话,朱利安点开律师头像,呆呆地想了一阵:“梁越海,你好了不起。”
      赞美来的太突兀,梁越海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你抽烟抽发烧了?注意点吧。”
      朱利安低着头发好友申请:“那你呢?你不来啊?”
      “我很忙的,得伺候那些公司。”
      梁越海说的是客观事实,没责怪的意思。
      “还是量子力学啊?”
      “不,这两天改元宇宙了。”说到这个梁越海就面无表情,他敲打方向盘,像有些烦心,“行了,你回家吧,我也要去见客户了。”
      朱利安下了车后,站在马路口,还是看着汽车越变越小,直到于道路尽头消失。
      手机这时一震,朱利安垂下眼。
      律师玛丽通过了朱利安的申请:“你好,是朱利安对吧?”
      朱利安捧着手机,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他上网加了头一个好朋友。
      “我是朱利安,您好。”
      想了想他删除,又改成:“我是朱利安,玛丽律师您好。”
      发出去一分钟,玛丽暂时未回,朱利安犹豫很久,不知该不该放下手机,还是先离开此处。
      天空一只鸟飞过,扑棱的划过他头顶,朱利安抬头直到它消失,等低头时,玛丽还是没说什么。
      朱利安叹口气,打算收起手机。
      “有疑问可以问我。”
      一则来自玛丽的新消息跳出来。
      “你现在方便电话一下吗?”她很礼貌。
      像围住小小的火苗,朱利安眨眨眼,感觉心越跳越快。

      梁越海看了一下午案子,想到饭局就头痛。六点前龚伦鸣打三个电话来。
      “你到没到啊?你到没到啊?你到没到啊?”像在念巫术。
      梁越海实在不想听他啰嗦:“我从律所出来了,别催了。”
      说完就把龚伦鸣给屏蔽了。
      刚进饭店包厢,龚伦鸣便急着走过来:“这么才来?这应该是最终战了。”
      和王总推拉这么久,昨天对方打来电话,说请他们吃饭,馆子任他们选。估计合作的问题,今晚就是答案。
      “我没事做啊。”梁越海没好气地说,“快变成销售了。”
      “说,元宇宙的东西你记熟了吗?”龚伦鸣逼问。
      “记住了的。”其实龚伦鸣发来的网页,梁越海根本没点开。对于分享欲旺盛、又不涉及业务的客户,一贯只需要假装倾听即可。
      “那我问你,它的底层构架是什么?”龚伦鸣不依不饶。
      梁越海招手,让服务生换一瓶度数更低的葡萄酒:“你说说看。”
      龚伦鸣对着圆桌激情演讲五分钟,梁越海看了圈菜单,去掉前菜里王总不喜欢的生蚝。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龚伦鸣说完了,梁越海及时肯定。
      自豪的龚伦鸣打了个响指,和梁越海一起检查起菜单。
      王总姗姗来迟。对葡萄酒、菜品和龚伦鸣的演说都很满意,只是绝口不提合作的事。梁越海几次引出话题,他都轻巧地躲过。
      “菜不错,不过我更喜欢吃中餐。”饭局中途,龚伦鸣问王总感想,王总回答。
      梁越海和龚伦鸣对视一眼,这当然不是个好信号。

      翌日清晨,当对方发来推辞之词,梁越海回信:“能问下王总拒绝的原因吗?”
      之后他放下手机继续刷牙,三十分钟后,王总的秘书打来电话,大意是,和亲生父亲对簿公堂的人,他们公司无法信任。
      梁越海发消息给龚伦鸣和在外地驻扎的沙彦,沙彦很快回复说那只能算了呗。
      到了公司,龚伦鸣已经等在他办公室,一面抽办公桌上的纸盒一面抱怨梁老头余威犹在,又讲那老王还真拿我们当脱口秀演员啊狗屁元宇宙和量子力学。
      但失落无法掩饰,龚伦鸣历来是需要被工作推着走和用力战斗的人。
      没有办法,梁越海告诉肖多财,让龚伦鸣去做她的临时模特儿。
      下楼去吃午饭,梁越海发现龚伦鸣坐在前台边,看上去开心了点,朝肖多财摆受封的骑士的姿势。回来时,梁越海给他们一人带了一杯咖啡,他们拉着梁越海也照了一张。
      龚伦鸣发现和肖多财的咖啡凑起来是情侣专属的心形,美滋滋地回到五楼去办公。

      朋友们很体谅他,可有时候梁越海会觉得无力。
      最困难的一阵,客户都是以“梁凡”这个理由离开,后来律所从写字楼的一层进阶至独栋大厦,但偶尔如此的质疑,不痒不痛地刺人。
      梁越海无法为自己身上的很多事负责,身陷沼泽,花了大力气爬上岸,污渍擦也擦不掉。
      下午梁越海全情投入到桌上的文件档案堆,在行段下划上一条又一条红色横线,既像是强调,又像删除。
      四点下起雨来,室内变暗了,他打开案头灯。办公室外开完会的律师们似乎回来了,在工位上小声讨论。
      “咖啡?”秘书敲门,探头问他。
      “不用了,谢谢。”梁越海放下笔,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来吃。
      微信有男友发来的消息,还有几个记不太住名字的人试探的短信。
      梁越海完全没心情,首先回了几个客户的消息。
      他想今晚早点睡觉,一个人就好。
      整理好文件,手机忽然响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梁律师!”
      那种叫法,梁越海一下知道是谁了:“朱利安?”

      “是我!”朱利安兴奋地说,他停顿一下,才继续说,“谢谢你,梁律师!”
      玛丽和朱利安已经大致沟通了案情,并讯问了玛丽,是否应及时将提交上诉状的事发给文哥。按照玛丽的意思,文哥总会收到,知道得越晚越好。
      坦诚说朱利安有些担心文哥知道的反应,他不是那么会乖乖接受的人,但朱利安有些骄傲,原来,不是只有文哥能使用法律。
      电闸被关了,朱利安却头次咧着嘴,在黑暗里捧着手机感谢玛丽姐。
      玛丽发语音过来:“感谢梁主任吧,既然是他给我推的你,我会负责到底。”
      没想到过几分钟又有一条,朱利安赶紧想回,结果是方嬷嬷过来问他:“平安夜当天晚上,你能来弹钢琴吗?
      节日给你的工资双倍。”
      好事居然成双,朱利安的心砰砰狂跳。

      事情给梁越海讲了一遍,梁越海听完笑了,原来他是来报喜的:“那很好啊。”
      朱利安想说的其实并不是这:“梁律师,那个……”
      “嗯?”
      “我想请你吃饭。”
      这归功于梁越海,朱利安考虑良久,表示一下报答是有必要的。
      梁越海没有立刻回答,朱利安有些困惑地:“梁越海,你能听见吗?”
      梁越海很谨慎地说:“然后呢?”
      “然后什么啊?”朱利安很蒙,“你还想吃甜品?”
      梁越海舒口气,刚才那一瞬,他怕吃饭之后跟着很“另类”的报答:“没有,吃饭挺好的,不过你周转的开吗?”
      “够的。我算过。”本来是要交房租的,朱利安打算从咖啡厅挣的工资里扣除,但这点不必告诉梁越海,“你看想吃什么啊?”
      梁越海为难起来。说低的怕伤到朱利安自尊心,要是太高怕朱利安真的要陪睡了。而且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太难吃很可能当场给餐馆脸色。
      “那你先让我想想怎么样?”
      “也行,你快点啊。”朱利安不放心,“有些饭点要排队。”

      “大学生喜欢吃哪种馆子啊,要便宜点的。”梁越海发消息问肖多财。
      “你什么时候目标是这种类型的了。”肖多财很迅速。
      “不是,是朱利安,你见过的。”梁越海解释。
      “是吗?”肖多财只冷傲回复。
      梁越海在电话通讯簿录入朱利安的名字,之前一直没有存。
      等到存好,肖多财给他发过来地址,顺便有一则语音。梁越海没点开,想也不想,都知道不可能是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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