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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圆盒子 在弄堂里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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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弄堂里和小孩子还有律师下飞行棋,朱利安是头一回。
朱利安和小孩子交换了姓名,得知对方叫珊珊。珊珊住在弄堂里很大一座老房子里。她带着他们进门,从家里翻出许多白石头当赌注,分给梁越海和朱利安一人一个棋手位。
好长时间没有下过飞行棋,朱利安适应规则便花了很久。等到他大概摸清规则,他发现梁越海总是在赢。
虽然是和小孩的棋局,梁越海完全没有让棋的意思,使尽所有手段拦截珊珊。
“不好意思啊,又赢了。”梁越海哼着歌,再次收走朱利安与珊珊的石头。
珊珊显得有些沮丧,朱利安看不下去了,他决定助珊珊一臂之力。
然后下一局又输了。
珊珊看上去已经不太想讲话了。
阴险、狡诈的梁越海抬手看表,宣布道:“啊,一个小时到了。”
他十分快乐地朝珊珊笑了笑:“今天到此为止,输家快去写作业吧。”
珊珊深呼吸一口气,居然什么都没说,真的平静地离开了。
“怎么?你还想下啊。”梁越海发现朱利安还在看他。
“你赢小孩有意思啊?”朱利安很不高兴,给珊珊打抱不平。
“赢你们是有意思啊。”梁越海把散着的飞行棋收起来,又去收石头。他看上去很熟悉这个家,毫不费力地找到一个抽屉,将它们全放进去。
朱利安想讲一句,但还没说出口正门就开了,只见方嬷嬷开钥匙走进来。
看到梁越海和朱利安在这座房子里,方嬷嬷却显得没有太惊讶。
“珊珊去学习了?”她说。
“刚刚和我们下了几局飞行棋。”梁越海对着她,语气是截然不同的平静,“她是不是寒假要到了?”
等方嬷嬷回答了,梁越海从西装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十张钞票给方嬷嬷。
方嬷嬷没有数,叹了口气,放进自己的钱包里。
“她爸爸今年回来吗?”梁越海问。
方嬷嬷笑得不算好看,梁越海就不再问了。
朱利安和梁越海从房子离开的时候,夕阳快要下去了。珊珊在二楼的窗边和他们招手说再见。
教堂里做礼拜的人都离开了,他们从后门穿进去。玻璃彩窗蒙了一层污渍,朱利安提着琴包问梁越海:“珊珊是方嬷嬷的孙女吗?”
梁越海回复得很简单:“不是,她爸爸妈妈离婚了,她一个人住这里。以前是方嬷嬷和我妈妈轮番照顾她。现在该到我和方嬷嬷。”
实际上他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不过朱利安也不会找他寻求更详细的解释。
“你还会这么好心啊?”朱利安的疑问只有一个。
“毕竟她陪我玩了嘛。”梁越海理所当然地回答。走出教堂,朱利安越走越慢,直至完全落在梁越海身后。梁越海到了栅栏门前停下,回头示意他。
原来那道门是需要开锁的,朱利安赶紧跟上去。
他们抵达圣母路路口。梁越海的车在马路边的停车位上,他轻易地找到了它。
朱利安应该要往左走,但他站在原地不动。
“梁越海。”他知道自己不该产生一丝不该有的希望,但梁越海已朝他转过身,“你真的不能帮我打官司吗?”
梁越海匪夷所思:“我上午还因为你进警察局了,你觉得呢?”
朱利安深呼吸一口气:“我是没有钱,但我可以陪你睡来换你的律师费。”
梁越海停下拉车门,诧异地看着朱利安。
朱利安与他漠然地对视,那张娃娃脸上没有任何后悔或轻率之情。他虽然年轻,然而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梁越海翻了个白眼,指着副驾驶:“上车。”
朱利安松口气,追问他:“哪家旅馆?”
他付不起高级旅馆的价钱,如果是爱情旅馆,他想他可以先欠钱之后给到梁越海。
上车以后梁越海才说:“旅馆什么啊,你才多大啊?走吧,我请你吃饭。”
朱利安愣了一下,试图理解:“吃饭之后去旅馆?”
梁越海根本不理他。
那是一家朱利安绝不会涉足的餐厅,服务人员对顾客太过温情脉脉,灯光很黑,看不清食物。朱利安因为紧张,吃的很少,只有饭后送的布丁,在心神不宁中舀空了。
汽车在马路上飞驶。朱利安没有问目的地。他等待着梁越海的言而无信,这种事时常有之。
梁越海下车时,朱利安跟着下车,但眼前的大厦见了一天又一天,以至于朱利安不清楚梁越海是什么意思。
到了地下室前,梁越海开门,让朱利安先下楼梯。
无穷无尽的废品阻止了他们的前行,短短一节路,朱利安走出了汗。
朱利安甚至不用推,门便开了。
朱利安拍墙好几下,终于找到电灯的开关键。
梁越海站在走廊和他的家的中线上,低头看着他。
朱利安想要后退让梁越海进来,梁越海却开口说:“今晚好好睡吧。明天会好的。”
这句意外的发言让朱利安愣在原地,等到想要叫住梁越海的时候,梁越海的手机铃响了。
“找我?”梁越海接起来,懒洋洋地说。
地下室太安静了,话筒里的声音:“来过夜吗?”
“行啊。”梁越海随口回答,“等会儿见。”
他挂了电话,朱利安反应过来:“你有新男朋友啦。”
梁越海嗯了一声,翻开软件,查到新男朋友家的地图路线。
朱利安挠着头发:“对不起,刚才不该说那种话。”
梁越海没在意,朝他笑了笑:“行啦,你早点睡吧。”
朱利安又忘记关门,梁越海替他掩上。
转身离开时,梁越海看到朱利安坐在床边,安静地打量手里的圆盒子。
梁越海系上安全带,把手机放在车载支架上,男友离他有三十分钟车程。
正好今夜他不太想睡觉。之前医生给他开的强力安眠药只起效了一阵子,剩下的半瓶都被他丢进垃圾桶。
世界建再多公路也会堵车,他在车流里敲着方向盘,调低电台里的抒情歌。
趁着人行道的绿灯还有最后二十秒,行人飞快地跑过人行道。
离开前,朱利安那神情伤心的太过,梁越海猜只会在今晚。
这样的小孩子,睡一觉就好了。哪有像他一样的失眠问题呢?
不过朱利安看着的圆盒,包装倒是很像他用过的那一类安眠药。
然后,梁越海突然没有再敲方向盘。
前面的车已经开走了,他忘记挪动,司机们按起喇叭。
他让车转弯飞冲回去时,手心都是汗。
每当按下琴键的时候,朱利安会忘记一切。争吵,烦恼,痛苦,忧郁。他只是弹琴。
他以为死也是一样。但吃掉安眠药的感觉特别不一样。他的脑子很清楚,可睁不开眼,身体动弹不得。世界变得好遥远,像是在天边。
我要死了。他躺在地上想。
梁越海闯进来时,空了的安眠药瓶在地上打转。朱利安闭着眼,头朝后昂。
梁越海打横抱起他,冲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