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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音乐骗子 梁越海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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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越海最近很烦。
客户并购案的事,他忙了有半年,乱得像毛线团的关系理到只差一点,更需要无穷的耐心。
睡眠也和他发脾气,三十三岁的生日过后,失眠加剧,有时一夜只能睡上两三个小时。而空出的时间,他要帮忙解决客户的事,和朋友聚会,只有片刻能给自己。
因此他才和上一任分手。对方要求他再大方一点,那仅剩的最后空隙要留给他享用。交往前梁越海看中的正是他有边界感的体贴,失去这点自然没什么好留。到帕尔希大厦找回前男友丢到地下室的工作文件后,这段关系正式结束。
新男友是个寻求刺激但粗心的人,看起来这段感情也撑不过三个月。
十二月的星期天,梁越海和律所的另一合伙人龚伦鸣一起,被客户邀请去参加一个宴会。客户替他们牵线,带来了一家智能医疗公司的CEO。
“王总,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梁越海律师。”由于梁越海的名气,客户通常无需多介绍。
“哦,我知道,以前帮我们的友商打赢了一个案子。”王总不冷不热。
龚伦鸣马上接话:“是吧王总,我也觉得他不行。您来我这里,我给您服务。”
王总看他:“您是?”
“海平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龚伦鸣。”
王总:“那你们不是一家的吗?”
“要您一句话,他就能和我散伙。”梁越海笑笑,“毕竟我们内部业务各管各团队的,一盘散沙,只有对客户绝对忠诚。”
王总这回笑了。
“你觉得能拿下吗?”出了酒店,龚伦鸣询问梁越海。
“看情况。”梁越海疲惫地说,“要是我们两是脱口秀演员的话,他肯定已经小程序上下单买票了。”
龚伦鸣从包里摸出烟点上:“反正吧,有他微信号了,我们从脱口秀转型为律师,是迟早的事。”
梁越海闻到烟味,盖住鼻子:“滚远点。”
龚伦鸣咂舌:“你这人就是这么小气,自己不抽,还不让我们抽。”
梁越海敲敲玻璃门旁“请勿吸烟”的标志,龚伦鸣只好环顾四周,找起了吸烟亭。
趁龚伦鸣一支烟的时间,梁越海在吸烟亭外,翻阅手机里客户发来的新消息。
“喂!你站住!”
一个家伙背着半人高的黑包跑,后面有个人追赶。
那动静令半条街的人侧目,再说那家伙顶着头太绿的头发。
穿过马路后那家伙四处张望,十字路口反而让他不知跑向哪里。身后的人就要抓住他了,忽然,他短暂地在人群中和梁越海对视上。
他毫不犹豫地向梁越海这面冲来。
跑到梁越海面前时,他忽然一个急刹车。追他的高个子差点没停住,一把拽住他的绿头发。
“有事吗?”绿头发气喘吁吁地朝高个子昂起下巴。
梁越海觉得绿头发很眼熟。
“今天晚上,酒吧有个商演你必须去。”高个子无可商量的语气。
绿头发:“我不。”
“你不?”高个子气笑了,“你他妈当合同违约是白写的?又欠揍了是吧?”
“那你打我吧。打死我。”绿头发平静得接近无耻。
梁越海想起来,帕尔希大厦地下室的那个年轻人,很漂亮,头发染得跟圣诞树一样,有一双不肯相信人的眼睛,还有点神经病。
高个子不打算听绿头发胡说八道了,拉着他就想走,绿头发忽然转过头看着梁越海,大声说:“梁越海!你在这里!”
看戏的梁越海挑起眉来,想不到还有他的事:“我?”
高个子愣住了,绿头发趁机溜掉。他跑得那么迅速,一下在拐角处消失了,之前的停下来完全像是诡计。
高个子迁怒于梁越海:“你和他什么关系?”
梁越海关上手机,冷冰冰地:“你觉得呢?”
对方有点怕他了,好像狗一样嗅出阶层的不同,但又不甘心,硬着头皮来揪梁越海:“他回来前你不准走!”
没成功,梁越海一把拍开他们的手。十字路口的巡警看他们有一阵了,吹响口哨,朝他们挥挥手,走了过来。
“我们不认识他们!”街道警察局里,龚伦鸣再三声明,做梁越海的证人,巡警怀疑地提笔写字,先看龚伦鸣,又看从容的梁越海。
“行了,你走吧。”警察思考半天,朝梁越海挥挥手,“你!别动!”
打算溜之大吉的高个子举起双手,叫苦连天:“我是追个违约犯!以为他们认识!”
一个绿头发的小骗子,还有这等破坏力。
出了警察局,整理好西装,梁越海叹口气告诉龚伦鸣:“等会儿你先回律所,有客户来你先帮我顶顶。”
龚伦鸣正在嘟囔“够倒霉的”,看已过去半个小时的手表,诧异地说:“去脱口秀培训还是?”
“去圣母路。”梁越海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圣母路路口有许多车,再往里是人行街和居民区,圣母路教堂混在边角上,时不时有人进出。
并不是很恢宏的场所,外在甚至有些破旧。围栏长了绿藤蔓,刷白漆的墙面因日日夜夜的雨水留下黑眼泪般的痕迹。
教堂里安了十几排椅子,坐着的少有年轻的面孔。
梁越海到了第二排,那位老人正专注地闭眼祈祷,等她祷告完:“方嬷嬷。”
母亲去世以后,时不时来教堂看望这位母亲的好朋友,成了梁越海的习惯之一。毕竟母亲生前,她很照顾母亲,几年前朋友的死,让她一下苍老了许多。
“你比平常迟来了一点。”她有些担忧,“最近很忙吗?”
梁越海不打算将刚才的事和盘托出,引起担心:“没有,只是有事耽误了一下。”
他们寒暄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
不远处的讲坛,四五个老人围成一圈,靠着钢琴。方嬷嬷笑着解释:“新的年轻钢琴师在试音。”
“哦,找到了啊。”梁越海为她高兴。
圣母路属于老城区,年轻人们不断往外搬迁,不久前,连钢琴师也走了。但每周都有礼拜日,更何况马上要圣诞节。方嬷嬷贴了兼职钢琴师的招聘启事。
微信里来了工作消息,梁越海低头进行处理。
“方嬷嬷,等会儿我就按这乐谱弹吗?”
琴声停了。新钢琴师试完音,走过来向方嬷嬷请教。
那声音有些耳熟,梁越海抬起头。
绿头发的钢琴师正看着他,和他对视上,下意识地朝后退一步。
“就这样就好啦。”方嬷嬷告诉钢琴师。
然而梁越海还在和钢琴师大眼瞪小眼。一刹那,氛围有些沉默。
方嬷嬷有点纳闷,或许是为了圆场,她叫梁越海:“梁越海,这是朱利安,我们的钢琴师。二十三岁。”
“哈。”梁越海关上手机,挑起眉毛,“哪里找到的他啊?”
“H大刚毕业的音乐生。”方嬷嬷没听出梁越海的言外之意,摸摸朱利安的头,“是个好孩子。”
朱利安做乖巧状,表现温顺。
还挺会装的。梁越海不打算让老人为难,见她这么说,便从善如流:“你好,朱利安,我是梁越海,律师。”
“哦。”朱利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是朱利安。”
语气和刚才对老人的甜蜜完全不同,抱着一丝警惕。
梁越海倒不介意,想了想问朱利安:“我刚才听方嬷嬷说了,你会弹钢琴?”
朱利安干巴巴地笑了笑:“对啊,不然我来应聘干什么?”
“倒也是。”梁越海也笑了笑,“哦,对了。朱利安,你是会遵守合约的人吗?”
朱利安愣了一下,马上回答他:“当然了!就像谈恋爱的时候,一心一意。很简单嘛!”
梁越海倒没想到他反咬一口。
“不好意思啊嬷嬷,我要去准备了。”
方嬷嬷还一头雾水的时候,朱利安朝她一点头,直接溜走了。
人群渐渐回到座位,礼拜要开始了。唱赞美诗的老人们走上讲坛。朱利安坐在钢琴前,看着琴谱,双手放在琴键上,深呼吸一口气。
梁越海不相信朱利安,不相信到甚至有点担心他做砸了。他罕见地没有玩手机,等待着赞美诗的开始。
听过无数次的音乐并没有走调,每个音都轻盈而美丽。
神父上来时,梁越海和方嬷嬷说了一声,离开了座位。
讲坛后有一道通向居民区弄堂的后门,梁越海打开门来。
下午四点的阳光,稀薄地照在那些老虎窗上,珊珊从窗里伸出脑袋,梁越海朝他招手,珊珊做了个鬼脸,钻回屋里。
祷告里靠近后门的脚步声很明显,梁越海回过头时,朱利安背着琴包,撞鬼一样看着他。
赞美诗结束,钢琴师的任务就完成了,朱利安打算回家的。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
“你弹得不错啊。”梁越海主动搭话的声音懒懒的。
朱利安显然等待着要伤害他的话,由于和想象不同,哼哼了两声当作回答。
“就是在街上拿我当催债的诱饵,转头就跑,我还进了警察局做笔录。”
朱利安看上去又想跑了。于是梁越海转移了话题:“怎么应征这儿的钢琴师?”
朱利安嘀咕了片刻,可能是看在害人进警局的份上,乖乖回答道:“缺钱啊,正好看到就过来呗。”
很充分的理由,梁越海看了朱利安一会儿,询问道:“你真的是H大的?”
朱利安没忍住:“要我上网给你看毕业证书?”
梁越海将视线从朱利安的琴包上的补丁移开:“如果你在这儿自食其力,老实做事,我不会怎么样。”
“但如果你想做什么。”梁越海没表情地说,“后果自负。”
朱利安瞪大了眼睛,半天垂下眼:“早上的事,对不起。”
“还有。”朱利安小声说。
“放心吧,我也做不了几天了。”
安静下来时,教堂里只有神父的讲话在回荡。当朱利安听到脚步声,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已经从外面的弄堂跑过来,碰的抓住梁越海的腿。
朱利安认为冷漠、有点让人讨厌的梁越海,居然只是无所谓地看了一眼,让那孩子趴着。
那孩子将和朱利安的对视视之为动物间友好的表示。
“钢琴师哥哥,你弹得好好!”她说,“我听了好久,妈妈叫我回去写作业才走。”
诚挚的赞美让朱利安红了脸,他蹲下身说:“谢谢。”
“是吧,梁越海!”小孩子向梁越海确认。
“算是吧。”梁越海轻飘飘地说。
原来他们认识。
小孩子的注意力是不集中的,夸完朱利安,又对梁越海下命令:“今天我只能陪你玩一小时,之后我要做作业了。”
梁越海朝她冷笑:“一个小时,你打发谁呢?”
“我不像你,我有很多学习任务。”小孩子很认真地通知。
既然没自己的事了,朱利安默默地背上琴包,打算回家了。
然而没走两步,小孩子来拉他衣角:“钢琴师哥哥,你也过来吧,我们陪梁越海玩。”
朱利安没想到地啊了一声。对于梁越海,朱利安可以啪的关上地下室的门,但是那是小孩子,朱利安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朱利安看了看梁越海。
梁越海挑眉毛,抱着胳膊,没有任何要给朱利安解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