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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轨垃圾 门铃响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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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时,朱利安跪在马桶边呕吐。他指望门外的人走开,但那人就是坚持不懈。
朱利安洗完手,将绿色的头发捞到耳后,对着镜子扒开眼皮看,捡出掉进眼睛的睫毛。
说不上哪里不对,也许是新染的头发太绿了,也许是刷过的牙仍留有酒味,他舔着上嘴唇,很讨厌自己地走到床边,一拉把手,门就有气无力地开了。
他和对面同时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手腕上的表,以朱利安常去五金市场的眼光看不出价格,但辨别得出与对方的西装同样昂贵。背头也梳得十分整齐,社会上耐心地行走了十几年的样子,就像这座大厦的那些居民。
“我合法租地下室,有问题找你们物管。”他周身像有无形的冷漠壁垒,于是朱利安明了了他的来意,“不过你们也可以等两天,那时候我应该就不在了。”
男人却说:“门前这堆东西是你的?”
朱利安门外总是堆满大厦居民的杂物,所以朱利安告诉他:“都不是我的。”
“我的东西落里面了,我可以找找吗?”英俊的男人比他以为的有礼貌。
朱利安懒得讲话,转身关门,门晃悠几下,慢慢敞开。上次有人故意撬坏锁以后,它时常不听使唤。
朱利安没有发现,他叹息一声倒在床上。十几平米的房间像橱柜,一览无余。外面的男人无意看了一眼,替他掩上,再回过头慢慢地翻找那些垃圾堆。
“梁越海!”
朱利安猛地从床上坐直,那愤怒的声音,还以为是上学时班主任叫他答题。
暗淡的电光攀爬上墙壁,从门缝里,他看见又一个男人走到家门口。
一天之内有同时两个大厦居民在场,这是很罕见的。多数时候,居民们都是将不要的镜子、旧书柜扔在这里,转头就走。
“东西我明天就搬走?”之前那位英俊的男人,也就是梁越海站起身来,很高兴看到来者,“都在这儿对吧?”
来者穿着件皮夹克,给人不容易生气、通情达理的印象,但他现在很生气。
“这就是你对我的回答?”
朱利安像豹子一样猛抬头,他嗅到暴风雨的迹象。
“不然呢?”梁越海问。
皮夹克男压抑着深呼吸一口气后,掏出一包香烟来,抓住其中一根。
“不要在地下室吸烟。”梁越海很不耐烦地。
香烟在皮夹克男的指间颤抖,他将它丢到地上,剩下的烟包“碰”的砸向梁越海笔挺的西装。
朱利安忽然想起,今早他将电钢琴甩在门外。
“等、等下!”他“咚”的跳下床跑出门。
门外的两个人被他一挤,都踉跄地朝后退一步。
电钢琴就斜放在梁越海翻的箱子旁边。朱利安抓住背带,背起琴包。
见识过乐队里吵架的仗势,朱利安不想它被爱人间的吵架误伤。
诡异的安静里,梁越海和皮夹克男看着朱利安蜗牛一般,一点点地把半人高的琴包挪进房间。
将琴包丢到床上,朱利安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在门缝里扑闪:“你们继续吧。”
这句话唤醒了皮夹克男,然而暂时的冷静似乎令他感觉到荒谬,一句话也不说,他转身走掉。
梁越海呼一口气,仿佛银行柜员摆脱难缠的客户,放松下来。
“你被他甩了?”因为是娃娃脸,朱利安显露出好奇时不会让人觉得窥探,而是孩子般的天真。
“显而易见吧。”梁越海没好气地说。
“你干什么了?”
梁越海挑高眉毛,真的向一个陌生的家伙说起了理由:“和别人上床吧。”
朱利安听完片刻,啪的关上门。
朱利安他最讨厌这样的家伙。
中午12点时,朱利安出门买午饭,顺便去打开被人关掉的地下室电闸。由于一些大厦居民经常这样做,朱利安把这当成一道必要的流程。
大厦的居民的敌意其实与朱利安无关,而是要追溯到十几年前,一个固执的老头身上。当时房地产商买市中心一块临街的地皮盖高级公寓,只剩地下室的老头死也不肯挪动,最后绕开了他,搭建起来。
可这也就造成了后患,在这一临街被中上层阶级包围后,为了房价也好,体面也罢,地下室好像一张纸上唯一写错的一个字,一定要被纠正过来。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想要赶走地下室的住户,却只让它变成租房,转手了一道又一道,最后价格便宜到连朱利安这种家伙都租得起。
电闸开启,走进地下室时看到亮光,朱利安嚼着口香糖,手指在空中舞动,想象自己在弹琴。
揉皱的香烟包孤零零地停在家门口。
朱利安哼着歌,蹲下身捡起来,抚平香烟包,是个没见过的外国牌子。
香烟包里剩有三根香烟,还有张纸片。
很幸运,他可以抽一根。
朱利安叼着烟,又取出那张纸片。
似乎是张名片,除了印字还有烫金的做工。
对着灯光,朱利安很无聊地读:
海平律师事务所 主任律师梁越海
朱利安瞪大了眼睛。
朱利安以等情人的心等着梁越海。他生怕梁越海不会再来了,这是很有可能的事,尽管半夜三更,梁越海那个前男友又丢了一批东西到门外,朱利安被吵醒时听见他在电话里平静地告诉梁越海,你被扫地出门,东西都来地下室拿。
但梁越海很可能再也不来了。那群人什么也不缺。
朱利安等了半天,果然如此。但他也没有太失望,拿着掉了漆的手机检查更重要的事。
骚扰电话今早来了三十八个,但全部被拦截。微信里公司相关的人士都拉进了黑名单,现在留言的消息很干净,只有乔问他练习时间。
“我这两天暂时不来了。”
他回复后关上手机。灯闪烁几下,再次熄灭,地下室像黑透了的夜。
电闸又被关了,他得去开一趟。
在延宝路上西装革履的人中间,等红灯的朱利安打着耳钉,穿着肥沃的长裤,仿佛从某个原始森林里来。
“喂,别挡路。”催促的人反而被朱利安猛然的回头吓了一跳,绕开他走斑马线时,还很诧异地回头看朱利安。
朱利安假装掏口香糖,遮住颤抖的手。看来公司派来催债的打手暂时不知道他住在这里。
但朱利安还是走快了些。
帕尔希公寓的玻璃窗闪闪发光,保安巍峨地立在门口。
西侧靠后门处是地下室的入口。往下的楼梯是走廊,再往里是朱利安的出租屋。
朱利安绕开走廊上椅子、电饭煲堆成的废物堆,不小心踢到个皮球。他跑去捡,却一下停住了。
梁越海站在朱利安门前,正皱眉蹲下身翻一个小箱子里的本子,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朱利安捡起皮球,越走越轻,甚至屏住呼吸,生怕吓跑他。
快走到面前时,梁越海感觉到有人,朝他看过来。
朱利安看他太久了,梁越海皱起眉:“你有什么事?”
朱利安如梦初醒。
“请问,你能帮我打辩护吗?”
朱利安说。
梁越海沉默半天,近乎于打量:“你怎么了?”
朱利安认真地说:“这座城市欺骗了我。”
梁越海顿了一下,对于这番台词,他一般会建议客户去几公里外的话剧院,当然精神病院更好。
“抱歉,我不接这类的案子。”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