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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沉沉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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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黑云压覆宫宇,晚风卷着寒意穿过重重回廊,别院院墙之上,几道黑衣人影悄无声息翻越进来。靴底踏过瓦当,没有半分声响,手中握着淬了毒的短刃,目标直指屋内的淳于衍。
屋内烛火微弱摇曳,淳于衍死死抵住药箱的木夹层,指尖已经攥住那枚温润的玉珮。这是霍成君当年交付给她的信物,刻着独有的缠枝纹,是能撕开所有伪装的铁证。她听见院墙外细碎的响动,心头骤然收紧,连忙将玉珮紧紧揣进衣襟内侧,用衣料牢牢裹住。
门外传来轻叩,是看管她的宫女,声音带着刻意的温顺:“女医,夫人命人送来宵夜,请您开门。”
淳于衍心知这是圈套,她背靠墙壁,目光扫过狭小的窗棂。院墙外面,已经传来兵刃摩擦的细微声响,霍家的人,是来斩草除根的。
就在黑衣人手即将推开屋门的刹那,院外骤然响起急促的哨声。
是刘询提前布置的暗卫。他们奉命前来秘密接触淳于衍,恰好撞上了霍家的灭口小队。
刀剑相撞的脆响骤然炸开,寂静的别院瞬间沦为厮杀之地。黑衣刺客拼死想要闯入内室,暗卫则死死阻拦,兵刃交击,火星四溅。
淳于衍听见外头混战,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搬过沉重的案几,死死抵住屋门,后背紧紧靠在门板之上,浑身都在发抖。她清楚,一旦被霍家的人抓住,不仅自己活不成,家中老小也会尽数殒命。
厮杀声愈来愈近,有刺客已经绕到后窗,挥刀劈向木格窗。木屑纷飞,窗棂被劈开一道裂口。
千钧一发之际,别院大门被轰然撞开,一队御林军持火把冲入庭院,火光把黑夜照得通明。霍家的刺客见大势已去,不敢久留,抛下兵刃,四散奔逃,却依旧有两名刺客来不及脱身,当场被御林军制服。
屋门被外力撞开,淳于衍踉跄着跌坐在地,衣襟之下,那枚玉珮依旧牢牢藏在怀中。
御林军统领快步上前,沉声禀报:“女医,陛下派属下前来接应,此地已经不安全,请随我们即刻离开。”
淳于衍望着满地狼藉,又看向被擒住的刺客,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便是把身家性命全部押在帝王这边。可若是留在原地,等待她的只会是死亡。她咬咬牙,站起身,跟着护卫,匆匆离开了这座软禁她的别院。
与此同时,掖庭狱之中,局势也发生了剧变。
霍家派去胁迫王忠的狱吏,本想借着换班的机会,再次拿他幼子的性命施压,却不料,刘询安插的密探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密探暗中联络了宫中禁军,趁那狱吏单独进入囚室之时,当场将人拿下。
铁链哐啷作响,王忠抬眼,望着被押走的狱吏,脸上满是茫然。他本以为自己永远只能被霍家拿捏,此刻忽然看见转机,心口剧烈起伏。
“你的孩儿,陛下已经安排心腹,暗中从霍府别院接出,安置在一处隐秘安全的居所。”密探俯身,隔着铁栅低声对王忠说道,“你的家人,如今已经脱离霍家掌控。”
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砸在王忠心上。积压多日的恐惧、绝望,瞬间尽数崩塌,他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枷锁锁住的手腕早已磨得血肉模糊,可此刻,他终于不必再为骨肉安危,死守那桩惊天秘密。
柔仪殿内,许平君正静坐榻前,指尖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连日来接连不断的风波,让她心神耗损,可她依旧保持着清醒。殿外脚步声传来,锦儿快步走入,神色带着几分惊惶。
“娘娘,出大事了。别院那边爆发厮杀,霍家派遣刺客前去灭口,好在陛下的暗卫及时赶到,淳于衍已经被营救出来,现在正被护送来柔仪殿的路上。”
许平君心头一震,坐直身子:“她身上,会不会带着霍成君的凭据?”
话音未落,殿外侍卫通报,淳于衍已经抵达殿门。
一身素色医袍沾满尘土,发丝凌乱,淳于衍踏入殿中,看见端坐的刘询与许平君,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婕妤娘娘,臣女有要事禀报。”
她抬手,从衣襟之内取出那枚玉珮,双手捧起。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只有霍家才有的纹样。
“这是霍成君当年寻我谋划害人之时,留给我的信物。她要我,在许婕妤临盆之日,动手制造血崩,害死娘娘,所有罪责,尽数推到我身上。”
殿内一片死寂。
这枚玉珮,便是实打实的物证。
刘询拿起玉珮,指尖摩挲上面的纹路,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多年隐忍,终于握到了可以制衡霍家的关键凭证。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大局已定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冲进来,面色惨白,声音颤抖:“陛下!不好!霍夫人已经带着一众霍氏亲眷,来到宫门前,声言淳于衍是被人构陷,要求陛下立刻将人交出,还要亲自入宫,彻查后宫事端!”
所有人皆是心头一沉。
霍成君竟然抢先一步,带着家族势力逼宫。她分明已经知晓刺杀失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调动朝堂势力,想要把局面彻底扭转。
她手握朝堂大半力量,若是强硬对峙,一旦闹大,朝堂动荡,许平君腹中龙胎,依旧身处险境。
淳于衍捧着玉珮,跪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万万没有料到,霍成君会如此孤注一掷。
许平君靠在软榻上,腹中胎儿猛地一阵躁动。她望着殿门的方向,听着宫外传来的喧闹,心里清楚,这一场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
手握铁证,却不能即刻将人定罪。霍成君已经把朝堂的砝码,全部压到了这场后宫风波之上。未央宫的宫门之外,风雨已然呼啸而来。
宫门之外,车马仪仗连绵,霍成君一身皇后规制的礼服,立于宫阶之下。身后数十名霍氏族人、依附霍家的朝臣分列两侧,高声请愿,声浪一层层撞在朱红宫墙之上。她不慌不忙,面上带着哀戚,对外只说淳于衍心怀歹念,捏造证词诬陷后妃,恳请陛下秉公审问,不可轻信女医一面之词。
殿内,刘询指尖攥紧那枚缠枝纹玉珮,骨节泛白。玉珮是物证,可霍氏势力盘根错节,此刻一旦当庭对峙,霍成君必然会颠倒黑白,一口咬定玉珮乃是淳于衍盗取仿造。一旦僵持不下,霍家在宫外的部曲随时可能生乱,宫内人心动荡,许平君临产在即,经不起这般震荡。
淳于衍伏在地上,听闻宫外声势浩大的请愿之声,肩头不住发抖。她方才鼓起勇气交出信物,此刻看见霍家倾巢而出逼宫,心底生出怯意,生怕霍家再用她家人安危要挟。
许平君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躁动不止的腹间,缓缓开口,声音清稳,压下殿内纷乱:“陛下,不可在宫门前当众对峙。霍成君故意聚众造势,就是要逼迫我们仓促断案,借朝臣之口,将此事化作后宫争妒的闲话,抹掉谋害皇嗣的重罪。不如换一处地方,设私堂审案,只召核心重臣旁听,断了她煽动众人的机会。”
刘询目光一亮,瞬间会意。锦儿立刻领命,悄悄安排侍卫传令宫门,告知霍成君,陛下应允会审,但需移至偏殿,只召三公与光禄大夫旁听,其余霍氏族人、外朝官员一律在宫外等候,不得入内。
霍成君立于阶下,听完内侍传下的旨意,眸色微变。她本想借人多造势,没想到许平君一语破局,直接切断她煽动人群的机会。事已至此,她若是拒绝,反倒落得心怀鬼胎、惧怕审问的口实,只能咬牙应下,独自随内侍入宫,留下族人在宫外等候。
片刻后,偏殿之内,案几分列,烛火肃然。几位忠心于汉室的老臣端坐一侧。霍成君缓步走入,珠翠摇曳,神色依旧端庄,仿佛全然不知殿中藏着杀局。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淳于衍,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厉,转瞬化作委屈。
“陛下,淳于衍因贪求钱财不成,便伪造信物构陷臣妾。这玉珮市面上常有仿造,不足为凭。”霍成君微微屈膝,语声凄婉,“臣妾侍奉陛下,一心盼婕妤平安诞育皇嗣,何来加害之心?”
淳于衍心头一颤,正要开口辩驳,霍成君忽然话锋一转,抛出一记杀招:“何况,淳于衍丈夫贪赃下狱,她怀恨在心,刻意栽赃霍家,借此报复。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旁听重臣低声哗然。
淳于衍脸色煞白,瞬间被戳中痛处。她丈夫的确身陷牢狱,此事极易被拿来当成她诬告的缘由。霍成君早已经备好说辞,把一切都包装成囚徒家属挟怨构陷。
锦儿站在侧旁,心中焦急。单凭一枚玉珮和淳于衍的口供,果真容易被这番说辞推翻。
就在局势即将逆转之时,殿外一名暗卫匆匆入内,捧着一卷密封的绢帛,递到刘询手中。
“陛下,方才截获霍家信使送出的密信,是霍夫人写给宫外心腹,约定一旦审问不利,便调动私兵,借口宫中有变,强行闯入未央宫。”
刘询展开绢帛,上面字迹正是霍成君亲笔。信中字字清晰,写明若今日不能脱罪,便起兵发难。
殿内几位重臣看完密信,神色大变。这不再是后宫妇人的争风吃醋,而是谋逆的铁证。
霍成君望着那卷绢帛,脸上从容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浑身僵硬。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暗中送出调兵密信,竟会被半路截获。
“这信……是伪造!”霍成君声音微颤,强作镇定。
“笔迹可召宫中书法博士核验,信上还有你昭阳殿独有的封泥。”刘询缓缓抬眼,目光凛冽如冰,“私蓄部曲,意图兵围皇宫,这等重罪,你还要如何抵赖?”
霍成君一时无言,唇瓣反复开合,却再也想不出辩驳之词。
淳于衍见状,心中最后的畏惧消散,叩首高声:“臣女所言句句属实!霍成君许诺,待许婕妤难产身亡,便保我丈夫出狱,事成之后赐我千金。若是不从,便屠戮我全家!玉珮为凭,今日密信佐证,绝无半句虚言!”
证据环环相扣,旁证物证齐聚,旁听重臣纷纷躬身,请陛下按律处置。
可就在刘询准备下令将霍成君收押之时,远处柔仪殿方向,忽然传来宫女凄厉的呼喊,一声穿透宫宇:“不好!婕妤娘娘腹痛大作,怕是要早产了!”
满堂众人骤然一惊。
许平君方才在殿中思虑过甚,心神激荡,胎动骤然提前,产期竟在此刻仓促降临。
刘询心头猛地一紧,两难横在眼前。一边是谋逆待审的霍成君,一边是产房之中危在旦夕的妻儿。
霍成君听到呼喊,黯淡的眼底瞬间重燃一丝疯狂的希冀。就算证据确凿,只要许平君与腹中孩儿在生产之时殒命,一切依旧可以翻盘。她猛地抬头看向刘询,语声带着蛊惑:“陛下,生产凶险,此刻捉拿臣妾,惊动后宫,恐冲损龙胎!不如暂且搁置审问,先保婕妤平安!”
这一句话,再次将局面推入两难绝境。
收押霍成君,恐她残存的党羽狗急跳墙,趁产房混乱出手加害;若是暂时放她回昭阳殿,虎归山林,她依旧有机会调动私兵再起祸乱。
刘询立在原地,目光在霍成君与柔仪殿传来的慌乱人声之间来回,手心沁出冷汗。一场审判刚要落下帷幕,产房突发早产,新的生死危机,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