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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急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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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哭喊声顺着长廊一路滚来,撕裂偏殿肃穆的审案氛围。刘询脚步一顿,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霍成君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舒展,方才被逼至绝境的颓色褪去大半,眼底藏着孤注一掷的算计。
“陛下,产妇临盆最怕惊扰。”霍成君放缓语调,语气看似恳切,字字却暗藏胁迫,“若是此刻兴大狱、锁宫人,殿内人心惶惶,极易酿成血崩大祸。不如将臣妾暂且放回昭阳殿禁足,等婕妤平安诞下皇嗣,再继续彻查此案。”
旁听重臣纷纷低声议论,各执一词。有人担心贸然羁押霍成君,残余党羽铤而走险,加害待产的许平君;也有人直言,纵放谋逆之人,无异于放虎归山,转瞬便会再起祸端。
淳于衍跪在地上,心头悬起。她深知霍成君心机,一旦归返昭阳殿,必会调动隐藏的人手冲进产房。她膝行半步,高声进言:“陛下万万不可!霍府死士尚在暗处潜伏,只要给她喘息之机,产房之内必有杀招!”
刘询凝立片刻,很快拿定主意。他不会放霍成君返回昭阳殿,却也不能把她关入普通牢狱,避免消息流转,刺激她在外的族人。
“来人。”刘询沉声下令,“将霍成君安置在偏殿旁的静室,门窗紧锁,派御林军层层围守,只许供给饮食,不许她和外界传递一字消息。她身边侍女晚翠单独关押,隔绝二人。案子暂且暂停,朕亲往柔仪殿。”
侍卫应声上前,押着面色骤变的霍成君退下。霍成君一路回头,目光死死望向柔仪殿的方向,嘴唇无声翕动,似在暗中下达最后的指令。
刘询来不及细审其余人证,快步奔赴柔仪殿。殿内早已乱作一团,热水一桶桶抬进内室,产婆忙得满头大汗,锦儿守在帐外,面色焦灼。
许平君卧在锦帐之内,阵痛一波接着一波袭来,冷汗浸透身上的中衣。她咬着布巾,一声不吭,可每一次宫缩,都牵动腹中气血。
“娘娘胎位本就偏弱,此番骤然早产,生产凶险万分。”产婆擦去额上汗水,声音压得极低,“若是产程拖久,母体极易血崩。”
阿穗守在帐边,忽然察觉异样。方才送热水进来的一名粗使宫女,神色躲闪,目光一直往产帐内里窥探。阿穗不动声色,悄悄挪到锦儿身侧,附耳低语。
锦儿目光扫向那宫女,心头警铃大作。此人并非殿内旧人,是方才临时抽调进来帮忙的杂役,想来是霍家提前预埋在后宫的暗线,等候早产这个契机伺机而动。
锦儿没有声张,一面示意侍卫悄悄围拢,一面假意吩咐那宫女去内帐取干净布帛。宫女以为时机到来,袖中藏着一小包药粉,低头迈步靠近床榻。
就在她抬手想要扬粉的刹那,两名侍卫骤然冲出,反手扣住她双臂。药包从袖管滑落,坠落在地,灰白色粉末撒在青砖上。
“拿下!仔细审问!”锦儿厉声喝道。
那宫女奋力挣扎,嘶吼道:“我不过奉命行事!霍家说了,只要除去婕妤,便保我家人富贵!”
帐内,许平君听见外面的动静,阵痛之中,强撑着稳住心神。危机一波接一波袭来,哪怕霍成君已经被软禁,埋在殿内的钉子依旧伺机发难。
刘询踏入殿门,刚好撞见这一幕,眼底寒意陡生。他下令立刻把这名宫女带去审问,彻查殿内所有临时调入的宫人,一一核验身份。
可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殿外侍卫匆匆奔入禀报:“陛下,宫外霍氏族人得知夫人被软禁,已经集结私兵围堵皇宫正门,扬言要闯入宫中面见陛下。城门守卫兵力不足,眼看就要对峙起来!”
消息入耳,满堂人心震颤。霍家在外的族人,已经等不及审案结果,准备强行闯宫救人。一旦宫门被破,乱兵涌入,产房之中毫无屏障。
刘询站在帐外,一边是帐内挣扎待产的许平君,一边是宫门外蓄势待发的霍家私兵,腹背受敌。
许平君隔着帐幔,听见侍卫的禀报,强忍剧痛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陛下,不必分心。速调城外禁军入宫,守住宫门。殿内剩下的隐患,交给锦儿处置。无论外面如何喧嚣,不要让嘈杂传入产房,稳住心神,方能护住孩儿。”
刘询握紧帐边垂落的锦缎,心中五味杂陈。他立刻亲笔写下诏令,派心腹快马奔赴城外大营调兵。
帐内阵痛愈发猛烈,许平君的力气一点点耗尽。产婆俯身查看,神色凝重,胎头迟迟不能顺利娩出,再拖延下去,母子二人都会性命不保。
锦儿安排侍卫将殿内所有可疑宫人全部清出,只留下信得过的产婆与侍女。可所有人都清楚,最大的考验,还在产床之上。
宫门外,霍氏族人高声呐喊,兵器撞击声隐隐随风飘进内殿。静室之中,被软禁的霍成君听见远处传来的喧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惨淡又疯狂的笑。她知道,族人已经起兵。
这场厮杀,不再只是后宫阴私构陷,已然演变成朝堂兵戈之争。许平君腹中孩儿能不能平安落地,汉室能不能躲过霍家这一场
叛乱,全系于这产房之中,这片刻之间。
宫外呼喝声一浪高过一浪,长矛撞在宫门铜钉上,咚咚震响,隔着层层殿宇,依旧隐约飘入柔仪殿内。帐幔之内,许平君的阵痛连绵不绝,气力将近,额角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在锦褥上。
产婆俯身探查之后,脸色愈发沉重,回身压低声音对锦儿说道:“胎位卡在半路,若是半个时辰之内不能娩出,娘娘会血崩虚脱,腹中孩儿也会窒息。寻常催生汤药不敢贸然使用,怕藏有歹物。”
锦儿心口悬到嗓子眼,立刻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擅递药汤入帐,所有内服之物一律停供,只以干净温水伺候。阿穗持剑守在帐侧,目光死死盯住殿门,提防再有潜伏的细作伺机闯入。
刘询立在帐外,手中紧攥刚刚送到的军报。城外禁军已经动身驰援,只是路途尚有片刻耽搁,宫门守军苦苦支撑,霍家私兵的攻势愈发猛烈。霍氏子弟轮番叫嚣,声言不放出霍成君,便要攻破宫门。
就在此时,静室方向忽然传来侍女惊叫。
一名看管静室的宫女跌跌撞撞奔来禀报:“陛下!霍成君趁守卫轮换的空隙,打碎瓷碗碎片,想要自尽!”
刘询眉头骤锁。霍成君此刻求死,绝非畏罪。她一旦身死,霍氏族人便会打着“王后蒙冤自尽”的旗号,名正言顺举兵叛乱,到时候天下流言四起,平叛之事会变得万分棘手。
“速传医官前往静室救治,务必保住她性命,严加看管,断绝一切可以自戕的器物。”刘询沉声吩咐,心头清楚,霍成君活着,才有机会当庭对质,瓦解霍家起兵的借口。
这边的风波尚未平息,掖庭狱又传来急报。
心腹内侍匆忙闯入,跪地启奏:“陛下,霍家留在狱中的残余心腹,打算纵火焚烧囚牢,想要烧死王忠,销毁这唯一的人证!此刻牢中火势初起,狱卒正在奋力扑救!”
接连噩耗接踵而至,刘询周身气压沉到极点。霍家布下的后手层层叠叠,一边宫外举兵,一边狱中纵火灭口,一边产房伺机害人,处处皆是死局。
锦儿匆匆上前献策:“陛下,王忠绝不能死。他的证词,是当庭印证霍成君罪行的关键。请派一队精锐侍卫赶赴掖庭狱,一边救火,一边护住王忠。”
刘询当即分派人手,一半奔赴掖庭狱,另一半继续死守柔仪殿。
帐内,许平君听见接连传来的急报,强撑着涣散的神志,缓缓开口:“陛下,霍家所有后手齐出,就是想趁着分娩大乱,毁掉全部人证物证。我们不能被动防御,要主动斩断叛军的名义。”
她喘息片刻,继续说道:“立刻将截获的密信、玉珮、那名被擒的投药宫女证词,抄写多份,快马送往各军营与朝堂重臣手中,把霍成君蓄意谋害皇嗣、私蓄私兵谋逆的罪证公之于众。叛军知晓罪证确凿,军心必然溃散。”
刘询豁然醒悟,立刻命心腹内侍连夜誊写罪状,分送各处。
宫门外,霍氏领兵的族人正高声煽动兵士,宣称王后蒙冤被囚。可不多时,几卷罪状副本被箭矢射落在叛军阵前。兵士捡起传阅,看清谋害皇嗣、私调部曲的证据,队伍之中顿时骚动起来。不少被裹挟而来的家兵,本就不愿背负谋逆死罪,军心开始动摇,进攻的势头渐渐放缓。
掖庭狱那边,侍卫赶到之时,浓烟已经弥漫囚廊。看守的狱吏奋力扑灭火焰,王忠虽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喘,人尚且活着。那两名纵火的霍家死士,当场被擒获。
柔仪殿内,产婆高声呼喊,紧要关头已经到来。许平君咬紧麻布,拼尽残存气力,帐内满是喘息之声。
忽然,远处传来号角长鸣,城外禁军终于赶到。震天的甲叶声响由远及近,禁军列阵,将霍家私兵团团包围。叛军本就军心浮动,见朝廷大军压境,许多人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宫门外的动乱,转瞬平息。
可殿内,许平君已经耗去大半力气,产程依旧阻滞。产婆面色惨白,低声说道:“娘娘气力耗尽,再难支撑。若是再无办法,母子难保两全。”
刘询站在帐外,心如刀割,却不敢闯入产房,只能隔着帐幔轻声安抚。
就在所有人濒临绝望之际,淳于衍主动上前躬身,声音坚定:“陛下,臣女懂产科医理。如今殿内再无可靠医者,臣女愿入帐,辅佐产婆,保住娘娘与皇儿性命。臣女以性命担保,绝无歹念。”
锦儿神色迟疑,刘询也心头踌躇。淳于衍曾受霍成君指使,纵然交出物证,可谁也无法断定她此刻心思。
淳于衍抬首,目光诚恳:“霍家拿我全家胁迫之时,我便早已盼着霍氏覆灭。今日若娘娘与皇嗣出事,霍家的冤名流言便会四起,我所有举证都会化为空谈,我的家人依旧难逃一死。救娘娘,便是保全我一家生路。”
帐内,许平君听见外面对话,微弱的声音自帐幔中传出:“让她进来。”
一句应允,定下生死抉择。
淳于衍整了整衣袍,取走身上所有尖锐物件,在两名侍卫全程监视之下,迈步踏入产帐。
帐外烛火明明灭灭,外面叛乱已经平定,可产房之内,最后一关生死考验,才刚刚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