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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殿内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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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烛火摇曳,跳动的火光映得王忠惨白的脸。刘询端坐于上,神色沉得像浸了寒水,殿内静得只听得见烛花爆裂的轻响。
王忠伏在地上,额头磕得青肿,却依旧死死闭着嘴。他心里清楚,只要吐出霍成君三个字,远在宫外的妻儿便会立刻遭祸。霍家的威胁字字如刀,他不敢赌。
“你与昭阳殿内侍私会,言语间提及谋害婕妤与龙胎,人虽跑了,可阿穗听得清清楚楚。”刘询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压,“你若据实招供,朕可饶你家人性命。若是顽抗,株连九族,一个也逃不掉。”
王忠肩膀剧烈颤抖,嘴唇哆嗦,几次想要开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一味磕头,额头渗出血珠。
一旁的淳于衍跪在地上,背脊绷得笔直。方才陛下戳破太后旨意的谎言,她已然方寸大乱。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霍家传过来的话,一旦招供,丈夫、儿女尽数丧命。可眼前帝王的威势,又让她恐惧得浑身发冷。
锦儿立在侧旁,目光紧紧盯着淳于衍,提防她暗中耍什么手段。阿穗站在锦儿身后,手心攥得全是冷汗。
许平君倚在软榻上,心口阵阵发闷,腹中胎儿不安地频频躁动。她望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心中一片寒凉。她看得明白,这两个人,都被人拿住了软肋。
“陛下。”许平君轻声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王忠、淳于衍,皆是被人胁迫。只凭他们二人,断不敢生出谋害龙胎的念头。”
刘询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疼惜:“平君,你不必心软。”
“我并非心软。”许平君缓缓摇头,“可眼下没有实打实的物证,只凭阿穗的听闻,难以定霍氏的罪。霍家权势滔天,若是强行定罪,朝堂之上必定掀起大乱。”
她这话点破了最现实的困局。霍光手握重权,朝堂半数官员都依附霍家。没有铁证,贸然发难,反而会打草惊蛇,把自己推入绝境。
刘询眉头紧锁,他何尝不明白其中利害。可眼睁睁看着谋害之人就在眼前,却不能即刻惩治,心中愤懑难平。
就在这时,殿外侍卫匆匆入内禀报:“陛下,昭阳殿来人,霍夫人求见。”
殿内所有人皆是一怔。
霍成君竟主动登门。
锦儿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许平君榻前。她深知霍成君心机深沉,此番前来,必定是早已经想好说辞,要把这桩事摘得干干净净。
片刻之后,霍成君一身华贵宫装,缓步走入殿中。珠翠环绕,仪态端庄,面上不见半分慌乱,仿佛全然不知殿内方才发生的惊天风波。她进门先对着刘询行大礼,而后又转向许平君,神色关切。
“听闻许婕妤身子违和,我心中挂念,特来探望。方才听闻殿内闹出风波,心中十分惊骇。”
她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王忠与淳于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
刘询盯着她,语气冰冷:“霍氏,你可知,这二人私下密谋,意图加害婕妤腹中皇嗣?”
霍成君微微蹙眉,面露痛心:“竟有这等事?臣妾万万不曾想到。这王忠不过是柔仪殿的内侍,淳于衍也只是宫中女医,他们二人,与我并无往来,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她话锋一转,语气恳切:“想来是这二人利欲熏心,妄图私图富贵,才生出歹念。陛下,此事万万不可牵连旁人。臣妾愿以霍氏满门担保,绝不曾授意半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淳于衍跪在地上,听见霍成君这番话,心头猛地一沉。霍成君这是摆明了要舍弃她,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她和王忠身上。
王忠更是浑身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霍成君。
霍成君眼神淡淡掠过二人,没有半分怜悯,那眼神分明在警告:敢乱说话,你们的家人必死无疑。
许平君坐在榻上,静静看着霍成君演戏。她看得清清楚楚,霍成君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戾,全然不是表面这般温婉。可没有证据,便拿她没有办法。
刘询胸中怒火翻腾,却无可奈何。他清楚,若是此刻硬要把霍成君扯进来,没有凭据,只会落得猜忌后族的口实。
“来人。”刘询沉声道,“王忠,打入掖庭狱,严加看管。淳于衍,暂且关押在宫中别院,不许与外界有任何往来。”
没有立刻处死,是留着一线,盼着日后能寻到新的证据。
霍成君垂在袖中的手悄悄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维持着忧戚的神色:“陛下圣明。只是许婕妤身怀龙胎,如今经历这般惊吓,万万要好好休养。臣妾回去,会命人送来上好的药材补品。”
说罢,她又假意问候了许平君几句,便躬身告退。
霍成君踏出柔仪殿,走到廊下,脸上的关切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硬。晚翠紧随其后。
“娘娘,方才好险。”晚翠低声道。
“险?”霍成君冷笑,“只要没有物证,便奈何不了我。王忠和淳于衍,他们的家人还在我手中,料他们不敢胡乱攀咬。只是今日一事,也提醒我,不能再拖延。”
她抬眼望向天边沉沉暮色,声音压得极低:“产期将近,不能再等。这一局,必须在孩子降生之前分出胜负。”
柔仪殿内,霍成君走后,殿内气氛依旧压抑。
许平君浑身脱力,靠在软枕上,方才一番周旋,已经耗尽她全部气力。
锦儿走到榻边,低声道:“娘娘,霍成君今日前来,便是为了把罪责全部推给底下人。王忠和淳于衍被关押,可幕后的人依旧逍遥法外。”
阿穗也满心不安:“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只能任由她继续算计吗?”
刘询走到榻边,握住许平君冰凉的手,眼底满是愧疚。
“是朕无能。”他声音低沉,“不能即刻护你周全。但朕会加强柔仪殿守卫,调派心腹侍卫日夜值守。我会派人盯着掖庭狱和关押淳于衍的别院,盯紧霍家所有动静。只要抓住一丝破绽,必定不会放过。”
许平君望着他,轻轻点头。
她知道,帝王的权势,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深宫之中,没有什么万全的庇护。
夜色越来越浓,宫墙重重,将整座未央宫包裹在黑暗里。
掖庭狱的牢门重重关上,王忠被押入阴冷潮湿的囚室。别院之中,淳于衍被隔绝在外,孤身一人,时时刻刻被家人性命的枷锁牢牢捆住。
而昭阳殿里,霍成君已经在暗中重新筹划。
夜色漫过未央宫的飞檐,廊下宫灯摇摇晃晃,把朱红立柱投出扭曲的暗影。掖庭狱的牢门哐当落锁,潮湿霉腐的气息裹着寒气扑向王忠。石壁渗水,地面满是泥泞,他蜷缩在草席之上,手腕镣铐磨得皮肉泛红。
牢外传来脚步声,是霍家安插在狱中的眼线,隔着牢栅压低嗓音。
“霍夫人传话,牢里会给你送吃食。但你记住,无论狱吏如何拷问,绝不能牵扯霍家。你的妻儿,此刻都在霍府的照看之下。”
王忠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绝望。他本以为落入帝王手中尚有一线生机,却没料到,霍家的触手,早已伸到了牢狱深处。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另一边,软禁淳于衍的僻静别院,门窗全部封死,只留一扇小窗透气。院中守着数名宫女,名义上是伺候,实则是监视。淳于衍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支毛笔,却迟迟落不下墨。白日在柔仪殿的对峙还历历在目,霍成君那番撇清罪责的话语,像一根尖刺扎在她心上。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递进来一个油纸包裹。拆开,里面是一封密信,字迹潦草,是她丈夫写来的。信中字字惶恐,说霍府已经派人登门,家中老小被暗中看管,若她敢吐露半个字,全家便要横遭祸事。
淳于衍捧着信纸,浑身发抖。她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生离死别,可轮到自己家人头上,才知这般胁迫有多刺骨。
柔仪殿内,烛火燃得明亮,却驱不散殿内沉郁。
刘询没有即刻返回御书房,而是屏退左右,只留下锦儿与阿穗。殿内只余下三人,空气凝重得几乎凝固。
“王忠与淳于衍虽被拘押,可幕后之人依旧逍遥。”刘询负手站在窗前,望着沉沉黑夜,语气压得很低,“霍家的势力盘根错节,掖庭狱、后宫别院,到处都有他们安插的人手。单凭牢狱审讯,很难撬开二人的嘴。”
许平君半倚在软垫上,腹部高高隆起,呼吸略有些急促。方才一番风波耗损心神,她眼下泛着青黑,可眼神却异常清明。
“陛下,硬审行不通。他们二人的软肋都在家人身上,威逼利诱,只会让他们死守秘密。”
锦儿上前一步,躬身回话:“陛下,娘娘。眼下我们不能只盯着牢中二人。霍成君急于动手,产期迫近,她必定会另寻门路。我们要做的,不是逼供,而是布下罗网,等她自己露出破绽。”
刘询转头看向锦儿,眼中带着赞许:“你有什么打算?”
“柔仪殿的守卫,不能只守殿门。”锦儿条理分明,“往后,殿内所有出入的物件,汤药、果品、甚至寻常布料香膏,全部要经过双重查验。另外,要暗中安排心腹,盯紧昭阳殿往来的宫人仆妇。霍成君要行事,必然要差遣下人,只要抓住她手下人传递消息的实据,便是铁证。”
“还有淳于衍。”许平君缓缓开口,“她虽是被胁迫,可心底未必全无惧意。霍家拿她家人要挟,可若是能让她看见另一条生路,或许会有转机。”
刘询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他心里清楚,霍家权势太大,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唯有静待时机,抓牢确凿证据,才能一举根除祸根。
就在这时,殿外侍卫匆匆入内,神色慌张:“陛下,出事了!掖庭狱那边,王忠方才趁着狱吏换班,想要撞墙自尽!”
所有人皆是心头一震。
刘询脸色骤变:“人怎么样?”
“已经被拦下,只是头破血流,昏迷过去。狱吏已经请了狱医前去诊治。”
锦儿心头一沉:“他这是打算以死封口。一旦他死了,这条线索便彻底断掉。”
许平君指尖攥紧锦被,心口一阵发闷。王忠宁可自尽,也不愿吐露实情,可见霍家的胁迫有多可怖。
刘询立刻下令:“即刻调朕的亲信狱吏接管掖庭狱,二十四时辰轮守,不许任何外人靠近囚室。不许再让王忠有自尽的机会。”
消息传到昭阳殿。
晚翠快步走入内室,将掖庭狱发生的事禀报给霍成君。
霍成君正对着铜镜,卸下满头珠翠,听闻消息,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倒是个有骨气的奴才。可惜,死不得。若是他就此毙命,反倒会惹人疑心,以为是我们杀人灭口。”
“娘娘,那接下来该如何?淳于衍那边,还在别院软禁,柔仪殿防卫愈发严密,我们很难再找到下手的机会。”
霍成君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柔仪殿的方向,夜色之中,那处宫殿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硬闯行不通,明着动手更是自寻死路。”她指尖摩挲窗沿,眼底闪过阴鸷,“眼下距离分娩没有多少时日。我不必再依靠内侍,也不必冒险叫淳于衍入宫。”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晚翠,声音压得极低:“宫中女官之中,有一人,与我有旧。她掌管后宫产妇所用的汤药、催生药剂。只要等到许平君临产那一日,借分娩的混乱,一切便可以做得天衣无缝。”
晚翠神色一凛:“娘娘是打算,在生产的关头动手?”
“正是。”霍成君淡淡道,“妇人生产,本就九死一生。届时血污纷乱,人人忙作一团,谁又会疑心是人为加害。只要许平君殒命,腹中孩儿就算活下来,没有生母庇护,也翻不起大浪。”
“可临产之时,陛下必定会安排大量心腹守在殿外,如何才能得手?”
“越是混乱,越容易钻空子。”霍成君眼中满是算计,“我会提前打点好那名女官,只需要在汤药之中稍加一味药材,便可以造成血崩之象。事后,所有人只会归咎于难产,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夜色沉沉,昭阳殿的烛火熄灭,只剩一室死寂。
柔仪殿这边,刘询已经安排妥当。心腹侍卫轮番值守,殿内外布下暗哨,紧盯所有往来人员。可谁也没有料到,霍成君已经放弃了旧有的棋子,把杀招,瞄准了分娩那一场大乱。
许平君靠在榻上,听着殿外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轻轻抚着腹中胎动。她隐约有种预感,真正的凶险,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