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淳于衍 ...

  •   淳于衍踏入帐内,鼻尖瞬间被浓重的汗味与血腥气包裹。许平君脸色惨白如纸,唇瓣被咬出深痕,四肢脱力,阵阵宫缩袭来时,身躯便不受控制地痉挛。她没有多余时间寒暄,俯身快速搭住许平君腕脉,指尖凝神体察脉象。

      “娘娘气血大亏,难产阻滞并非胎位卡死,是心神连日惊悸,气血逆行,无力推送。”淳于衍语速飞快,转头吩咐产婆,“取干净温水,再拿银针。只扎三处安胎助气穴位,不碰任何催生猛药,绝不能诱发血崩。”

      两名侍卫持刃立在帐中两侧,目光一瞬不瞬锁定淳于衍每一个动作。锦儿守在帐帘边缘,手按腰间短匕,一旦她有异动,便会立刻出手。

      银针在烛火上快速消毒。淳于衍捏针的手指沉稳,落针分寸精准,没有半分迟疑。几针落下,许平君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腹中躁动的气血渐渐平复。

      帐外,刘询屏息静立,耳中只有帐内断续的喘息,心底悬着千斤重担。宫外叛乱虽已瓦解,霍氏子弟尽数被俘,可霍家经营数十年,朝堂之上依附的旧党仍在暗处观望。唯有许平君平安诞下皇儿,霍家谋逆的罪证才算真正落地。

      不多时,内侍匆匆来报。被软禁在静室的霍成君,听闻宫外私兵溃败,所有族人被俘,情绪彻底崩溃。她假意晕厥,趁看管侍女俯身查看的瞬间,猛地夺下侍女腰间暗藏的短簪,狠狠刺向自己心口。

      医官仓促施救,虽保住性命,伤势危重,人陷入深度昏迷,暂时无法审讯。

      刘询闻言眉头紧锁。霍成君重伤昏迷,无法当堂供词,那些朝堂上依附霍氏的官员,定会借此事拖延,声称一切皆是霍氏族人擅自作乱,与霍成君无关,试图剥离主犯罪责。

      “立刻提审方才抓获的纵火死士、投药宫女,连夜录下供词,与玉珮、密信、王忠证词一并封存。”刘询低声下令,“所有供词抄录副本,送往御史台备案,不给旧党辩驳的余地。”

      帐内,许平君在银针辅助下,缓缓攒起一丝气力。新一轮阵痛袭来,她稳住呼吸,跟着产婆指引发力。淳于衍在一旁持续观察脉象,时刻提防气血骤崩。

      就在产程推进,即将迎来关键一刻时,阿穗忽然快步入内,附耳向锦儿禀报。
      方才清点被俘霍家家仆,审讯中挖出一条隐秘消息:霍光留在宫城深处还有最后一名暗线,此人潜伏多年,身居尚药局,手中藏有慢性毒剂。霍成君早先留有遗令,若是叛乱失败,便伺机毒杀许平君母子,毁掉一切希望。

      锦儿心头巨震,即刻禀报刘询。

      刘询脸色骤冷:“尚药局?即刻封锁尚药局所有药库,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任何人携带药剂靠近柔仪殿!抽调侍卫,全城搜捕这名暗线。”

      可话音未落,帐内许平君忽然气息紊乱,胸口剧烈起伏,腹痛陡然加剧。

      产婆惊呼:“不好!娘娘气血不稳,怕是要血崩!”

      淳于衍立刻再探脉象,神色大变:“不是生产引发的血崩先兆!是先前暗中摄入微量毒素,此刻阵痛催动,毒性开始发作!”

      所有人脊背发凉。原来这毒并非今日所下,是许久之前,霍家暗线借日常香膏缓慢投毒,毒性隐匿,平日毫无征兆,唯有分娩气血大动之时才会爆发。先前层层查验汤药食物,却唯独忽略了贴身熏香。

      许平君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涣散,腹中胎动变得微弱。

      “毒性已经侵入血脉,不能强催生,强行分娩,娘娘必死。”淳于衍语速急促,“必须先稳住毒性,护住母体,再寻时机诞下孩儿。我需要一味解毒药材,藏于尚药局密室,寻常库房没有。”

      刘询立刻下令,侍卫火速前往尚药局取药,同时搜捕那名潜伏多年的暗线。

      尚药局之内,那名暗线听闻宫禁封锁,自知大势已去,不愿束手就擒,点燃密室药柜。烈焰腾起,浓烟滚滚,存放珍稀药材的密室瞬间陷入火海,那唯一可用的解毒药材,就在火场之中。

      侍卫冲入尚药局时,大火已经吞噬大半药架。烈火噼啪作响,刺鼻药烟弥漫四野。

      帐内,许平君气息越来越弱,随时会失去意识。一边是火场之中难以获取的救命药材,一边是濒临油尽灯枯的产妇与腹中皇儿。

      刘询站在帐帘之外,听着远处尚药局传来的火警钟声,又听着帐内越来越微弱的喘息,陷入两难绝境。

      淳于衍守在许平君身侧,不断施针护住心脉,可没有解药,只能短暂续命,撑不了多久。

      火海,毒脉,难产。三重死局,同时压在产房之中。
      烈火舔舐尚药局的木梁,焦糊的药草气息顺着风道飘向宫廊。带队的侍卫统领望着熊熊燃烧的密室,心下一横,挥手令兵士持湿布蒙面,劈开燃烧的木门冲入火场。木架不断坍塌,滚烫的火星砸落在甲胄之上,众人在残烬之间疯狂翻寻那一味救命药材。

      帐内,许平君眼帘半阖,指尖渐渐发凉。毒性顺着血脉蔓延,宫缩混乱无序,腹中胎儿的动静越来越轻。淳于衍不停捻动银针,守住她的心脉,额上汗水混着药气不断滚落。银针只能延缓毒性扩散,却无法拔除毒素,每一刻消耗,都在透支许平君残存的生机。

      “最多再撑一炷香。”淳于衍抬声,声音带着紧绷的沙哑,“药材不到,娘娘心气一散,再也救不回来。”

      刘询立于帐帘之外,目光死死盯住尚药局火光的方向。一旁锦儿忽然想起一事,快步上前低声禀报:“陛下,先前查抄霍成君昭阳殿库房时,搜出一个封存的药匣,里面存放各类珍稀药材,或许存有替代之品。”

      刘询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当即令阿穗带两名侍卫飞奔前往昭阳殿,撬开封存的药匣。

      而尚药局火场之内,侍卫终于在半塌的石台角落找到目标药草,药草大半已经被烤焦,仅剩小半截完好。统领小心翼翼用油布裹好,转身冲出火海,手臂已经被灼伤。

      两条取药之路,两路人马同时赶回柔仪殿。

      就在两路侍卫快要抵达殿门之际,异变陡生。

      暗处尚有一名漏网的霍家死士,一直潜藏在殿外廊柱阴影。此人本是等候尚药局暗线的信号,听闻火场喧嚣,知道计划败露,便孤注一掷,握紧短刃,朝着手持药草的侍卫直冲而去,意图抢夺并损毁药材。

      短刃破空,电光石火之间,护药侍卫侧身格挡,兵刃相撞脆响震彻长廊。缠斗片刻,死士寡不敌众被制服,但搏斗之中,那半截珍贵药草不慎脱手,摔落在青石板上,大半被碾成碎末。

      带回的药草仅剩零星残屑,分量远远不足以化解血脉内的毒素。

      刚赶回来的阿穗捧着昭阳殿的药匣匆匆抵达,打开一看,所有人心中骤然下沉。匣子里的药材虽多,可能够化解这慢性毒的替代品,早已被人提前取走。霍成君早有防备,昭阳殿药匣只是个空壳陷阱。

      两条生路,尽数断绝。

      帐内,许平君气息忽强忽弱,已经陷入半昏迷。产婆低声啜泣,连手都开始发抖。

      淳于衍依旧没有放弃,快速思索对策,忽然想到另一条险路。
      “寻常汤药解毒已然行不通。只能以刺络放血之法,缓慢排出血脉中的毒浊,同时持续施针稳住胎元。此法凶险万分,极易诱发大出血,一步出错,母子俱亡。”

      刘询隔着帐幔,沉声询问帐内的许平君,微弱的声音缓缓传来,平静而决绝:“我愿意一试。”

      就在准备施行刺络疗法的瞬间,殿外押解俘虏的队伍传来骚动。被生擒的尚药局暗线路过殿门,远远听见帐内的商议,突然高声呼喊。
      “不必冒死放血!我知晓毒的配伍,我能口述解毒方剂!只求陛下留我性命!”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向此人。这名暗线自知难逃死罪,见霍家大势已去,不愿就此陪葬,主动抛出最后的筹码。

      侍卫立刻将他带到阶下。暗线跪在地上,飞快报出全部药味配比,连药量、煎制火候、服药时辰,一丝不漏尽数说出。

      锦儿半信半疑:“你若是故意报出错误药方,谋害娘娘,便是罪加一等。”

      “霍家已经覆灭,我何苦再为死人卖命。”暗线抬头,“此方不会彻底根除余毒,但能压制毒性,稳住血脉,支撑娘娘完成分娩。”

      刘询当即下令,即刻按方抓药,殿内值守侍卫全程盯着煎药,每一味药材当面核验,药炉置于庭院,药汁熬好之后,先取一小份,交由狱中毒囚试服,确认无毒,才能送入帐内。

      药汤缓缓熬成,淡褐色药汁盛于白瓷碗中。试药囚徒饮下之后,半个时辰内并无异样。

      淳于衍接过药碗,亲自端入帐中,在众人监视之下,一点点喂许平君服下。

      药汤入腹,片刻之后,许平君紊乱的脉象渐渐平复,四肢冰凉之感缓缓褪去。腹中胎儿,重新传来微弱的胎动。

      产婆重新检视,长舒一口气,毒性暂时被压制,产程得以继续推进。

      危机看似暂时稳住,可新的隐患悄然浮现。

      被关押在偏殿静室、重伤昏迷的霍成君,方才在医官诊治时,悄悄将一句密语,托付给前来换药的亲信医童,让他传递给朝堂残存的霍氏旧臣。

      那密语是:许平君腹中孩儿,本就身中余毒,就算顺利降生,也活不过周岁。旧臣只需散布流言,称皇嗣天生带毒乃是不祥之兆,便可动摇储君根基。

      医童乔扮成送杂物的内侍,悄悄离开宫城,奔往朝臣府邸。

      锦儿派出在外巡查的暗哨,远远捕捉到医童的身影,立刻尾随追踪。

      帐内,许平君积蓄药力,阵痛再度袭来,最后的分娩关头已然到来。一边是拼尽全力诞育皇儿,另一边宫外流言的种子已经悄然送出,一场围绕新生儿的舆论阴谋,正在暗中酝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