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对嫂嫂来说他也是个俗人 一股腐烂的 ...
-
潘金莲想将那耳饰戴在自己耳垂上,摸了半天也没戴上。
一双手握住她的手,就着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耳洞。
潘金莲戴上,也不看镜子,她猛地贴近武松。
眼对眼,鼻対鼻,一人吐气,一人躲。
半晌潘金莲才轻笑一声,躲开了武松的视线。
“呵。”
潘金莲是个聪明人,她自然不会认为武松做这些事情,只是简单的拿了她的枕套,给她赔罪。
原来叔叔有私心啊。
原来叔叔同他们这些凡人一样。
原来叔叔也是这地上泥。
“我要回去了。”
潘金莲开口,武松愣了一下,像是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什么,他后退了一步。
“我要回去了,叔叔。”
一个称呼,将他们之间所有的氛围打破。
潘金莲不知道这声“叔叔”,是在警告武松,还是在警告她自己。
或许都有。
潘金莲在告诉自己,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应该同前世一样,没有什么交集。武松与她,应该隔着大半距离,隔着世俗隔阂,隔着欲念与不堪。
那样就好……
武松永远是她的仇人。
这样便好……
耳垂的金莲饰品,随着潘金莲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潘金莲收拾了一下装束,戴好了帷帽。
隔着白色的纱帘,潘金莲的表情身形都被盖住,看不真切。
武松想送她回去。
傍晚时分,街上还是有不少百姓,只是武松放心不下潘金莲一人回去。
“叔叔偶遇嫂嫂,不放心嫂嫂,送嫂嫂回去。”
“想必哥哥不会介意的。”
潘金莲看着武松一脸正义凛然的模样,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夜晚不比白天,总有些凉风。武松挡在潘金莲前面,她竟是一点风都感觉不到。
两人沉默地走着,谁都没有开口。
潘金莲觉得武松对自己,跟前世不太一样了。
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他以为她只是个普通女娘,不是他的嫂嫂吗?
潘金莲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但是她很清楚,武松是不会因为这么一点改变,撼动武大郎在他心中的地位的。
武大郎于他,是手足,是长兄如父,是亲人。
潘金莲倒是想看看,人人都称赞的英雄,如果知道他的兄长是那样恶劣的人,会作何感想。
会同他的兄长一般,杀了她吗?
亦或是同他兄长一样,害死她?嫁祸她?
潘金莲心中不忿,凉风把武松身上的气息吹进她的鼻尖,她却觉得更加头晕脑胀,下意识对着面前宽厚的背就是一巴掌。
武松有些吃惊地扭头。
潘金莲帷帽下的嘴唇死死咬住,她才不会说自己的不满。
只是武松从层层白纱的遮挡下,还是看出了潘金莲的不满和气愤。
他觉得潘金莲好像在瞪自己。
武松挠了挠头,终于拍了下脑袋,把自己的披风披在潘金莲的身上。
“嫂嫂可是累了,那我走慢些,等等嫂嫂。”
潘金莲一愣,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扭头接着走的武松。
她得出一个结论,这人脑子有病的。
原本不算远的路程被两人生生拖了半天。
两人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才看到一脸焦急,在门口张望的武大郎。
武大郎起先只看到了武松,并没看见他身后被完全挡住身形的潘金莲。
直到武大郎走进,发现了潘金莲时,才愣在原地。
“你们……”
“哥哥,我今日出门,偶遇嫂嫂被西门大官人缠上,这不是怕嫂嫂为难,就送嫂嫂回来了。”
武大郎听到西门庆的名字,脸色一白,急忙忙去拉潘金莲。
潘金莲瞧不上武松在这扯谎,轻哼一声,也不理会神色紧张的武大郎,扭头就进了屋子。
“唉,这事谢了,我……”
“没事,外面天寒,哥哥快些回去吧。”
“行,这事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我们兄弟间何必如此生分。”
武大郎看着武松走入黑夜,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
等到了院子里,他尝试着去推潘金莲的房门,不出所料,果然被潘金莲从里面锁上了。
自从上次之后,武大郎就被潘金莲赶去了偏房睡觉。
武大郎咬咬牙,等回到了自己那冰凉凉的偏房,他躺在邦邦硬的塌上,又想起那日喝酒,他与武松来这间屋子,里面被烧得红彤彤的碳盆。
武大郎在黑夜里的眼珠子瞪得老大,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他只当自己心里不痛快,去找了壶酒。
冰凉液体入喉,激得他咳嗽了几声,又打了个冷颤。
他坐在地上越想越不舒服。
武大郎终于忍不住,裹了个衣服就跑去踹开了潘金莲的屋子。
寒冬腊月,又冷又饿,武大郎本以为婚后会过上夫妻和睦,举案齐眉的生活。
哪知现在的生活还不如之前。
他有些不快了。
今日喝了酒,酒壮怂人胆,他还是硬气了一回。
潘金莲也没睡觉,她摘下首饰才发现,那金莲耳饰看上去还有些粗糙,一看就是做工粗糙。
偏偏那红玉玛瑙看上去晶莹透亮,看上去如血滴般诱人,想来价格不会便宜。
她撇撇嘴,觉得武松这个蠢蛋肯定是被人骗了。
她正借着烛火想看清那耳饰,房门突然被武松大郎给踹开了。
潘金莲被惊到,耳环砸到妆奁里,发出一声脆响。
“你干什么?”
潘金莲看着被踢坏的门,一时间居然忘了恼怒,只觉得惊奇疑惑。
“你跟我弟弟,到底是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
“骗人,你分明对他有私心,我那弟弟,看你的眼神也不对,我是男人,我自然知道……”
“在这说什么胡话呢?我们是前世仇敌,你满意了吗?不仅是我跟你弟弟,我跟你也是死敌,我说这话,可合了你的心意。”
武大郎一把将潘金莲从座位上薅起来,显然潘金莲说得这话,没有平息武大郎的怒火。
武大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妆奁里的金莲耳饰。
毕竟满屋就一烛火照明,那红玉玛瑙表面的光彩,却是怎么都遮不住的。
武大郎突然笑了,笑着笑着他就哭了。
“好,好,你敢跟我那弟弟有私情?”
潘金莲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那耳饰。
武大郎抓着潘金莲的手就跑到了院子里。
寒冬里,两人穿得单薄,谁都没有松口,定定瞧着对方。
她看着面前满脸狰狞的男人,只觉得好笑。
他在这装什么深情?
前世不是他把自己送人了?
如今发现自己弟弟送的饰品,就这般不舒服,难道是自尊心在作祟?
潘金莲突然很想嘲笑面前的男人,虚伪至极的男人。
“怎么?不甘心?”
“我没有……”
“我告诉你,你弟弟不仅跟我有私情,那西门庆也跟我有私情,阳谷县每一个人,都跟我有私情。”
“你闭嘴……”
“怎么样?你满意了?”
“我……”
“是不是我这样说,你就满足了?你就兴奋了?你不信任你的妻子,是因为你自卑,你害怕。”
“不是……”
“是因为你知道你控制不了我,你控制不了我们的感情,因为你天天活在恐惧里,活在梦里啊!”
“不是,我们……”
“你梦里完美无瑕的妻子是假的,你心中和睦相处的夫妻是假的,你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可能……”
“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
“去死去死去死。”
“我不是假的,我不是,我不是。”
“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你在骗我,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不是我的娘子,你是谁,你是强占人身体的鬼,你是强占别人身子的精怪。”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武大郎的眼中猩红一片。
一股腐烂的尸臭从潘金莲身体里涌出。
从她的发丝,从她的眼,从她的鼻,从她口,从她的皮肤,从她的五脏六腑涌出。
那是什么味道。
武大郎坚信,那是精怪恶鬼的尸臭。
眼中的世界仿佛都在扭曲,面前的潘金莲哪还有人样。
美人的五官都变形扭曲。
眼不是眼,是两团冒着黑气的黑洞。
嘴不是嘴,无数虫蛇蚁兽从里面钻出。
他突然笑了,笑着用手掐上了潘金莲的脖子。
“嘎嘣。”
是脖子被扭断的声音。
等到武大郎反应过来。
他才看清,面前的潘金莲早已两眼上翻,口不能闭,居然生生被他给掐死了。
雨雪降下,那似乎是整个冬日里最冷的一天。
寒冰酷刑,方得始终。
莫失莫忘,莫贪莫念。
武大郎的酒瞬间醒了,他猛地松开手,跌坐在地,只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潘金莲的身子跟面条一般,软倒在地上。
一股恶臭从尸体里涌出。
武大郎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泪眼模糊间,他似乎看见潘金莲的身子在地上跟虫子般扭动了几下。
武大郎忍不住吐了,因为没吃什么东西,他只呕了几口酸水。
“大郎……”
“大郎……”
武大郎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
他刚抬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就对了上来。
潘金莲的眼珠子,正怼在他眼珠前。
武大郎全身僵住了。
潘金莲的眼珠,僵硬地滚动着,她的嘴角咧出一个弧度:“大郎,你好臭啊。”
武大郎这才发现,自己身下已经湿了一片。
他居然被吓尿了。
“你,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你的好妻子……”
“大郎,大郎,我的脖子好痛啊。”
潘金莲说着,将武大郎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
武大郎忍不住闭上了眼,却被潘金莲戳着眼皮,强迫他睁开。
潘金莲笑了笑,脖子一歪。
武大郎终于忍不住,“啊”惨叫了一声,生生被吓晕了过去。
潘金莲看着倒在地上的武大郎,“切”了一声,站起身,一脚踩在他背上。
武大郎身子滚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