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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与嫂嫂真的能辞旧迎新吗 “如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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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盆。
潘金莲站在晕倒的武大郎身前,武大郎此时还未醒。
潘金莲第一次感觉,人命是如此脆弱。
她抬眼,任由风雨刮进她的口,刮破她的脸,刮伤她这副皮囊。
人啊。
是如此脆弱不堪。
潘金莲大笑着,笑到弯了腰,笑到弯了膝盖,笑到跪坐在地上。
她的脸上泪和雨混在一起,染湿她整张脸。
先前种种,潘金莲只当是她的一场梦,一场幻境。
如今真的被杀了一次。
那种窒息的痛苦,那种灵魂飘浮在空中,躯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是真的不生不死。
原来她真的是个鬼啊。
什么人啊鬼啊。
武大郎又杀了她一次。
若前世是她误会,是她错怪了武大郎。
今日也是她误会?
她太蠢太天真了。
她以为躲着那些人,避着那些人,她以为隐藏她的不甘她的懦弱,这些人就会放过她?
不会的,无论多少次都一样,都是这个结果。
潘金莲看着武大郎,喃喃开口:“大郎,你当日用五两银子买了我。”
“你救了我一命。”
“若是没有你,我可能就要被卖去青楼酒馆赎身。”
“如今,你割下我的肉,剔下我的骨,我用我的骨肉,我的命还你的恩情。”
“两世恩情,也算我还尽了。”
她的生命,在这一刻得到了重塑。
她摇晃着回了屋子,跌坐在椅子上。
痛快?解脱?
都没有。
潘金莲只感觉到了无尽的空虚。
今日她才发现,她的人生是个笑话。
无人怜她,无人爱她。
若是没有真情,没有真心,这漫漫人生,就算她不生不死,就算她成仙了,又有何乐趣?
潘金莲今日才发现,她竟是那么贪婪的一个人。
潘金莲看着妆奁里的金莲耳坠,就是这耳坠,打碎了她平静的生活。
潘金莲惨淡一笑,“咔哒”一声,红色玛瑙光泽被盖住,彻底暗淡了下去。
武大郎是半夜被冻醒的,醒来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冻到青紫。
整个人都木了,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几乎是爬着回了屋子。
他脑子一片混沌,根本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昨夜的片段在他脑中闪回。
武大郎只当是做了一场噩梦。
只要回忆昨晚的事,他便头痛欲裂,只记得自家媳妇那张惨白的脸。
只是那噩梦太过真实,连带着潘金莲,他都有些怕了。
武大郎觉得自己病了,他也不敢找潘金莲,自己一个人摇摇晃晃去找郎中,没想到半路上晕倒在街上。
最后还是武松送武大郎回来了。
武松语气里有些埋怨潘金莲不照顾武大郎。
潘金莲却只是笑笑。
武松感觉自家嫂嫂好像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
武大郎这一病,便起不来了。
郎中说是染了风寒,整个身子都瘦了一截,脸颊也凹下去了,变得瘦瘦小小一坨,窝在被子里,看着格外可怜。
武松担心自家哥哥,便在武大郎家住下了。
潘金莲还是笑着说好,将侧房收拾出来给他兄弟二人住。
武松在武大郎家住着,终于搞清楚潘金莲哪里不对劲了。
他觉得自家嫂嫂好像没那么有人的感觉了。
嫂嫂比之前更温柔了。
若说之前嫂嫂还有些活人气,如今的嫂嫂看上去便像个只会笑的瓷娃娃。
干什么都在笑,有时武松半夜醒来,还能发现潘金莲站在主房门口,一双眼死死盯着这边。
配上嫂嫂那张惨白的脸,武松看着眼皮直跳。
武松与她对视上,潘金莲居然也没躲,只是勾着嘴,扭头回了屋子。
若不是嫂嫂平时行为看上去还算正常,武松都怀疑她到底是人是鬼了。
武松有时太忙,也会拜托潘金莲去抓药。
潘金莲去抓药时,听到旁人在那议论,说是武大郎看上去命不久矣。
潘金莲听着,也不出声。
直到她离去,一身花绿色衣服的男人走出来,对着药堂里刚刚闲聊的两人丢了点碎银。
“西门大官人,您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
“嗯,去吧。”
自从那日听到传闻后,传闻越来越离谱。
还有人说是潘金莲跟外人勾搭,故意磋磨武大郎,不给他治病,就是为了跟她小情人双宿双飞。
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武大郎耳朵里。
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男人,在塌上躺了半个月后,喝了一副药,居然能下床走路了。
武松对这些传言一无所知,他还在因为武大郎能下地走路而开心。
哪知某天回家,就看见武大郎正举起手里的木拐杖,正要打潘金莲。
潘金莲却是一脸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男人。
潘金莲觉得很神奇,这人居然是他的丈夫?
武大郎此时此时已经完全看不清原本长相了。
比前世被毒死的模样还可怖。
眼眶和两颊都没肉了,青黑的眼眶,眼珠向外突出,厚重的衣物穿在他身上仿佛都成了累赘,多走一步,似乎他都要背过气去。
反观潘金莲,面色红润,两颊饱满,冬日里穿着毛皮大氅,看上去雍容华贵,竟有几分富家小姐之姿。
潘金莲站在原地,毫不畏惧地看向武大郎。
今日武大郎出门晒太阳,在院子里听到隔壁王婆传她跟西门庆的事。
潘金莲一回来,武大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潘金莲一琢磨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也懒得辩解。
如今武大郎得的是心病,她如何能治?
潘金莲觉得,武大郎应该去看看自己的脑子才对。
每天想些乱七八糟的,难怪会变成这副模样。
潘金莲看见武松回来,冷哼一声。
她可没指望武松能来帮她,武大郎要打便打,打了她到时候出门,人人都长了眼,武大郎前世敢利用她,散播她的谣言,她今世也敢说他武大郎打媳妇。
到时候她告到衙门,跟他分家。
有了这重生秘术,她还不稀罕困在武大郎的宅院之中。
武松喝醉酒打虎。
他哥喝醉酒打老婆。
这两兄弟果然是兄弟,都是犯下杀业的畜牲。
想象中的棍棒并未落下,潘金莲抬眼就看见额头滴血的武松正挡在她面前。
武松看着武大郎,眼中满是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哥哥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潘金莲懒得看他们手足情深的戏码,回了屋子“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第二日潘金莲才听说武都头不小心落了水,染了风寒。
潘金莲不语,放下手中的活计,旁边散落着一堆女红。
她这几日落得清闲,自己设计了些金莲样式的女红,拿去铺子里。
那掌柜喜欢,之前那绣了金莲枕套的女娘不做了,掌柜便和潘金莲约着,她绣些绣品,只要绣得好,掌柜那边都收。
掌柜还说,那金莲枕套最后还是武都头买了去。
潘金莲听着没说话。
掌柜也知道最近城里的传闻,犹豫半晌才开口:“你那丈夫,虽说憨傻了些,他知道你在我在做活计,最开始你做的那堆玩意,他都偷偷买去了。”
“我也不是说闲话的人,只是这城里的传言,只怕是有心之人刻意……”
潘金莲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一个人,半晌没说话。
扭头回家了。
武松即使病了,也没来烦她,自己就这病,去药房抓两幅药,一边生着病,一边去照顾病重的武大郎。
潘金莲最后还是看不下去,夜里偷偷给这俩兄弟添了碳盆。
潘金莲添完,才狠狠瞪了黑暗中熟睡的俩兄弟几眼。
嘴里喃喃开口:“真是晦气,要死死远点,别死我跟前。”
“半夜烧死你们两个崽种。”
说完,抬脚离开了。
黑暗中,武松睁开了眼。
他盯着那红色火光出神。
三人便保持着这种关系,谁都没有打破那层窗户纸。
转眼便到了除夕。
武大郎这边终于松了嘴。
他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脸上也长了些肉,只是饮食变奇怪了许多。
什么都只吃一点点便放了筷子。
来找潘金莲商量,如何过这个除夕。
毕竟这是他们新婚后的第一个除夕。
武松也跟着一起来过这个除夕。
武大郎能在城里得了庇护,生意做得舒服,少不得武松的名头,若是让外人知道他与弟弟生了嫌隙,不知道有多少麻烦。
他心里虽然对武松有所不满,面上还是跟他心连心,维持着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鞭炮齐鸣,除夕夜要到了。
潘金莲去城里买了些吃食,随意搞了点小菜,也没怎么准备,稀里糊涂就到了除夕。
武松早早便回来了,如今他身子也好了,重新当了差。
他回来时还是一身官服,手里提着个蓝色小布包。
他一进门便笑嘻嘻朝着潘金莲那走,将布包抱在怀里。
潘金莲此时正在院子里躺椅上晒太阳,旁边放着瓜子干果。
一道黑影就挡在她面前,遮住了大半太阳。
潘金莲抬眼,有些恼火。
武松掀开那布包,一个小圆脑袋从里面露出了。
一只小狗舔着舌头,吐了潘金莲一脸的口水。
“烦死了,什么东西?”
潘金莲嘴上这样说着,手里把那小团子抱得更紧。
武松笑笑。
“嫂嫂在家待着,想来无聊。”
“我那日上工,无意间看到它,想着嫂嫂会喜欢,便带过来了。”
潘金莲面试恼怒:“喜欢什么,这小畜生,谁喜欢……”
小狗那黑眼珠一转,“汪汪”了两声。
“哎呀,怎么了,怎么了,饿了?”
武大郎拄着拐出来,便看到了这一幕。
两人身体几乎快贴在一起。
几乎是下意识,武大郎猛地扑了过去,跟个牲畜一般朝着那狗撕咬过去。
那狗也被吓傻了,应是狗生中唯一一次遇到这种生物,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哥哥,哥哥,莫不是失心疯了?”
武大郎突然扭头看向武松,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
“是你,就是你。”
“原来是你啊!”
“是你引诱了她。”
“是你让她贪念尘世,是你把她引诱成了现在的模样。”
“都怪你,都怪你。”
“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