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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嫂嫂喝醉了罢 勾着武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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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针刺入皮肤的感觉很奇怪,像钉入一坨蠕动的肉块。
钩针带动皮肉,从针身传到她的掌心,一种恶心粘腻的感觉从指尖透入。
潘金莲已经在武松的身上打好了纹身草稿。
一只贯穿半边身子的虎,盘踞在他的肩膀,胸肌,腹肌,腰部。
为了方便干活,潘金莲把身上衣裙扎起,有些够不到的地方,她便整个人靠在武松身上。
针笔一针针刺入肌肤,黄白颜料混在身上,一只猛虎就这样被勾勒出来。
窗外由白转黄转暗,竟已过了大半天。
刺青的最后一笔,是为虎点睛。
只有点了睛,才算做完最后一步。
潘金莲想了许久,琥珀般黄的燃料沾在骨针上,与她瞳孔颜色无异。
她本想刺出一双凶恶的眼。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潘金莲起身一看,那双眼混浊不堪,落在那猛虎身上。
比起活灵活现的猛虎,更像是被打死的老虎尸体,被武松驼在肩膀上。
潘金莲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干这种事,这不正合了武松的心意?
他衣衫一脱,谁人不知这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打虎英雄。
潘金莲也没想到,刺青需要耗费这么多心神,她刺入了迷,竟是半分没觉得饿。
更别提她看了自己的作品之后,觉得自己被男色迷了心窍,心下更加烦闷。
恍惚间感觉自己有些头重脚轻。
她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一个恍神,竟直直从武松怀中跌了下去。
潘金莲惊呼一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护住脑袋。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她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正环抱着自己。
潘金莲知道这是谁的手臂,她不想睁开眼,她更不想与那人对视,她也没想过被现场拆穿了要作何反应。
她感觉自己胸口有些发凉。屋里刚刚烧着碳盆,她干活久了有些热,便敞开了些,如今被人这样搂着,衣衫已经松散了大半。
两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潘金莲也没想到武松会醒,她的药可是能足足放倒一只成年猛虎的量。
下次再整他,潘金莲决定下成倍的药,毒不晕这死壮汉。
只是眼下两人姿势亲昵,衣衫不整,她实在有些没脸。
所以她决定装傻。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下一秒,她就感觉头上一重,一顶帷帽被戴在她头上。
腰间的力气消失了。
“武松今日谢过女娘,纹得很好,武松,很喜欢……”
潘金莲想笑,武松在这跟她装什么?
他都看到她的脸了,
还跟她在这装,在这演。
只是潘金莲从未想过,一开始她便想着装傻避开他,武松这般做派,不正合了她的心意。
潘金莲也知道自己在胡闹,她就是这样,重活一世,什么规矩,什么礼仪教条。
都去他的。
她就是看武松不顺眼,看武大郎不顺眼,看西门庆不顺眼。
她就是要磋磨他们,整他们,害他们。
她就是这般坏!
她一定会变成那般坏的女人!
潘金莲的脸色变了又变,咬唇看向武松。
此时的武松衣衫不整,看上去竟像是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潘金莲一下子推开武松,对面那人松手,被潘金莲推到一屁股坐在了塌上。
潘金莲将手中帷帽一下子丢到一旁,露出一张两颊带粉,目中含怒的眸子。
“呵,你这匹夫装什么?在这跟你自己的嫂嫂搞暧昧,我呸,什么东西!”
“你这泼皮,驴脑袋,你这臭鸟人……”
武松听着这话,头上青筋直跳,他想起前几日那场梦里,潘金莲似乎也是这样骂他的。
骂着骂着,武松就想起了潘金莲给他的那几巴掌。
扇得他脸颊有些痒,还有那股异香。
今日他在潘金莲身上也闻到了。
他一进纹身铺子,就知道面前的人是潘金莲。
他其实根本不在意潘金莲要搞什么小动作,本来就是个小女娘,还小了他几岁,他由着她玩就是。
左右不过是给他身上纹几个小玩意,到时候他剥了皮,也不是什么难事。
若是潘金莲知道武松心里所想,她定不会让自己被男人的身体迷了眼,给他全身纹满才解气。
武松盯着潘金莲的嘴。
那小嘴上下开合,语速极快,他都听不大清潘金莲在说些什么,只是感觉那唇好红,好艳。他想起那日她踩在自己脚上的触感,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那唇是不是也那般柔?那般软?
是不是可以一口咽下,吞之入腹?
还是慢慢舔舐撕咬,细细品尝。
他感觉自己有些醉了。
被潘金莲刺的半边身子都有些发烫。他觉得那卦师怕不是说错了,为何他现在感觉那虎似乎有了生命,正在他肩头跳动。
“砰,砰砰,砰砰砰。”
那样激烈的心脏跳动声,在他耳边。
许是早些时候酒还没醒,武松直接挺身。
潘金莲感觉自己头顶一黑,她瞬间哑了声。
“嫂嫂在说什么呢?口不渴?不累吗?”
潘金莲有些害怕武松直盯盯地看着她。
那眼神跟他一般,太过炙热,她受不住。
潘金莲感觉自己被他说得确实有些口干舌燥了。
她下意识看到一旁桌上放着的茶盏,她一扭头就要推开武松,第一下没推动,第二下武松把潘金莲手放在那刺青身上。
“嫂嫂看看,这虎怎么好像在动?”
潘金莲感觉到了一阵强有力的心跳。
那虎的头正在武松左胸上,下面露出了一只前爪,跟活物一般,正直勾勾盯着潘金莲,浑浊不堪的琥珀色眸子,似乎因为武松的心跳,慢慢活了起来。
潘金莲愣了半晌,这才发现武松居然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肌上。
潘金莲的脸一下子红透,她咬着牙对武松又踢又踹,逃也似的跑到茶盏前,没看见茶杯,她急需冷水给自己清醒清醒,便就这茶盏猛地灌了一大口。
不喝不知道,她一喝才发现不对劲,这茶盏里居然是酒不是茶。
应当是为了隔间里方便对骨针消毒,每个房里都备上了烧红的碳和酒。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咽下才觉得身上更热,身子骨一下子软在椅子上。
武松在旁边瞧着,最开始他确实带了些开玩笑的意思,只是觉得嫂嫂反应好玩,才多逗了她几下。
他总感觉潘金莲似乎很怕自己,又总是变着法愚弄他,作践他。
他搞不懂潘金莲在想什么,只是想从她口中套出点信息。
他也没想到潘金莲看着胆子挺大,啥都敢干,跟他这个叔叔都能在外面过一夜,睡同一个屋,后来也敢给他下迷药,给他刺些什么玩意。
只是不知道潘金莲为啥突然没下手。
但他没想到潘金莲这般不禁吓,刚刚自己只是逗逗她,潘金莲就逃也似的溜走了。
武松一扭头,才发现了潘金莲的不对劲。
潘金莲摇摇晃晃走到塌前,拿着那沾着颜料的骨针就要往自己身上刺。
武松一下子跨步上前,捏住她的腕子。
“你干什么?”
潘金莲摇晃着脑袋,盯着武松的脸,捏了捏。
“我当是谁?”
“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啊!”
“你要取我的命?”
武松听到这话,不由得吃惊。
这可不是在梦里,面前的人可是真真实实的潘金莲。
她为何会说与梦里相同的话?
武松眼皮一跳,顺着潘金莲的话问下去。
“我为何要取你的命?”
“为何?”
“英雄杀人,那人必是穷凶极恶,大逆不道之人。”
“何须原由,你想杀便杀了,你可是大英雄啊,你需要什么理由?”
武松冷哼一声,面上不虞,心里有些不快:“我武松岂是那般蛮横无理之人?”
潘金莲盯着他,突然笑了。
“蛮横无理,好一个蛮横无理。”
“叔叔天生神力,聪慧过人,是神仙下凡,我是什么?我是愚民,是路边野草,我不需要自己的意识,不需要自己的问心有愧,不需要,全都不需要!”
“我是……”
“哈哈,我只是潘金莲啊,我也只是想活下去啊……”
武松听着,听她说话断断续续,逻辑不通,只当她是喝醉了酒,在说胡话。
潘金莲大笑两声,勾着武松的手拿起盘中的毛笔,沾了红色颜料,一条红线横在她的脖颈处。
潘金莲笑着笑着,一颗颗泪珠从她眼角没入鬓边发丝,只留下一条条透明的细痕。
那红线如割断人颈脖的粗线,随着妇人的摆动,蠕动在她的身上。
妇人轻轻张嘴。
“叔叔,杀了我可好?”
“杀了我罢。”
“我是谁啊?”
“原来,我只是潘金莲。”
“我是罪妇。”
“我所求的家庭和睦,圆满幸福,我从未永远过。”
“为什么?”
“难道女子生来便是命如草芥,女子生来便不配拥有爱,不配拥有情,不配拥有贪欲和宽恕吗?”
武松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握拳。
潘金莲身上那股异香越来越浓,甚至要铺满整个屋子。
他在异香的催动下,居然想匍匐在面前妇人身上,啃食她的肉身,吸入她的鲜血。
武松其实从未说过,他在潘金莲身上,闻到过死气。
在不知她是那帷帽女娘前,第一次跟哥哥在院里见到衣衫不整倒在躺椅上的潘金莲时。
明明日头高照,他却在潘金莲身上闻到的,是一股腐尸的气味。
铺满了整个院子。
不知何时起,那死气却变成了一股异香。蚕食着他的理智,挑弄着他的筋骨,非要将他这全身的硬骨头都敲下,重塑成金莲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快被折磨疯了。
武松轻掐上潘金莲的脖子,与她对视。
最后,武松叹了口气,拿出一对红玛瑙金莲耳坠。
潘金莲一愣,看着手里的耳饰,竟愣在了原地。
她咬牙看向武松,烧红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你什么意思!”
武松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潘金莲会是这个反应。他看了一眼那副耳坠,脸上一红。
“没,我不是,没有那个意思。”
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这个,我当时捡到你的枕套,给你弄丢了,这个,赔你的,算是。”
“昨日无意间看到的,想找个日子,也不是找个日子,就是,想给你而已。”
潘金莲瞪着他,听到他这样说,这才想起当初她弄丢的,那个绣着金莲的枕头套子。
“你……”
潘金莲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只是武松这番说辞确实没有问题,她当下竟找不出武松的错处。
半晌,一个“滚”字才从她嘴里说出。
武松的脸白了一瞬。
“是我唐突。”
“你知道便好。”
“你一直把这玩意贴身带着?”
武松没说话。
潘金莲也仔细瞧着那耳饰,不说话。
半晌武松抬眼,觉得潘金莲应是瞧不上这玩意,想要回那玩意,免得被她误解,没想到却见潘金莲将东西捏在手里,往自己耳垂上比着。
武松一下子不说话了。
潘金莲面上没有表情,只是挑挑眉,神态也清明了不少,看上去酒醒了一些。
两颊红中带粉,潘金莲只当是自己喝多了,不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