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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砚失窃案2 西书房的门 ...

  •   西书房的门虚掩着。
      书房与正堂隔着一道穿堂,外头虽亮着灯,屋里却比别处凉一些。案上的灯只剩豆大一点火光,灯芯烧得短,盏边凝了一圈油。
      王俭见陆北看灯,低声解释:“这是杜大人酉初看旧帖时点的。砚丢了以后,顾大人吩咐谁也别进来收拾,灯便一直留着。”
      陆北点头,先没有往里走。
      书案右侧的红木砚座上,留着一圈浅浅的印子。砚座边缘比别处干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拿走时,连带着擦开了一层浮灰。
      陆北蹲下身,没有伸手去碰,只凑近看了一会儿。
      “像是用布包走的。”王俭站在他身后。
      陆北点点头,道:“砚座边上这道灰,不像是自然落下的,到更像是被拖开的。”
      那道细灰确实从砚座边缘一直拖到案角,像有人拿起砚台后,又用包砚的布在桌面上带了一下。桌下的凳子摆得很正,没有翻动过的痕迹,地上也没有凌乱脚印。若真有外人翻窗入室,进来后只取了这一方古砚,还能将书案周围收拾得这样稳当,未免太从容了。
      陆北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紧贴墙根便是一小片花圃,花圃外是通往后院的石板小径。午后的雨水还浸在泥里,靠近窗户的泥地上,留着两枚鞋印。
      两枚鞋印并排朝着窗户,深浅几乎一样。鞋印外的泥地却很完整,既没有从石板小径走近的连续痕迹,也没有翻窗后离开的脚印。
      陆北蹲下身。花圃里的泥是黑褐色,混着落叶和碎石;那两枚鞋印的纹路里,却嵌着更黏的黄泥,里头还夹着细碎的灰白颗粒。
      王俭道:“管家说,这里就是他发现的盗贼留下的痕迹。”
      陆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花圃边缘,沿着那圈泥地慢慢走了一圈。
      王俭低声道:“这泥,倒像李二鞋上的。”
      “像,但不一定就是他留下的。”陆北道,“李二去过炭棚,鞋上沾泥原是常事。若有人想把罪名推给他,从炭棚取一点泥带到窗下,也不难。”
      陆北用瓦片轻轻铲起一点黄泥,包进布帕,仔细系好,收回袖中。
      “先留着。待会儿取炭棚、角门和花圃边的泥比一比。”
      两人离开西书房,回到西厢耳房。
      李二缩坐在椅子里,面前放着一碗水。他双手捧着碗,指节泛白,水却一口没喝。
      陆北坐到他对面,语气不急。
      “傍晚你进西书房,是去取旧帖?”
      李二忙点头道:“是。杜管家说,老爷要给许大人看一卷先人的旧帖,让我去拿。”
      “进去时,书房里有人吗?”
      “没人,老爷和几位大人都在正堂。”
      “那方砚呢?”
      李二愣了一下,脸色更白。
      “在……在书案上。”
      “你碰过吗?”
      “没有。”李二连忙摇头,“旧帖放在砚台旁边,我去拿的时候,袖子不小心碰到了墨碟,有几滴墨汁溅到桌子边。我怕弄脏杜老爷的东西,便只拿袖口擦了一下,才染上墨。”
      陆北看了一眼他的袖口。
      墨迹确实在外侧,擦开的边缘很乱,不像沾上去的,确实像是擦了桌子留下的墨迹。
      “取了旧帖以后呢?”
      “我拿去正堂,交给了杜管家。管家又叫我去后院搬炭,说夜里要降温,让我把炭先送到厨房。”
      “谁见过你搬炭?”
      “厨房的刘嫂见过我从正堂出去。”李二低下头,“可后院那会儿没人……我搬完炭就回厨房了。”
      王俭眉头微皱。
      这段空当,确实够一个人折返西书房。
      陆北没有继续逼问,只道:“你先坐着。想起什么,再说什么。”
      李二抬头看他,像是想说句谢,又没敢出声。
      两人回到正堂时,陈青青正好从外头进来。
      他外罩的短氅沾着潮气,鞋边也溅了泥点,显然一路走得很快。他先向顾廷铎与杜横行礼,才道:“回禀同知大人、杜大人,属下查过李二家中情形。”
      顾廷铎抬手示意他继续。
      “李二住在城北柳树巷,与母亲相依为命。他母亲咳血多年,近来病得重,药钱确实不够。李二上个月借了厨房刘嫂三百文,又卖过一件旧棉袄。”
      李二站在耳房门边,头垂得很低。
      陈青青缓了口气,又道“属下跑遍了城北五家药铺,核过李二母亲近半年的药钱,又逐一问过城北四家当铺和能收古物的铺子,李二近来没拿过古玩,也没同收古物的牙人往来。
      不过,他若把东西交给旁人代卖,或带去别处,当铺这条线便未必查得出来。”
      王俭点头道:“没有往来,不等于他没有偷。”
      “是。”陈青青答得很快,“只能说明他暂时还没找到销赃的门路,或者是别人所为,有意陷害于他。”
      杜横手里的念珠停了一瞬。
      陆北看向李二:“你缺钱,为何不向府里预支月钱?”
      李二手指不安的动了动,犹豫半响,才说:“年初我娘病得重,预支过两个月月钱。后来药钱还是不够,我又去求过一次。管家说,前头的月钱还没还清,不能再开例。”
      杜管家道:“是,大人,李二前次预支的月钱尚未扣清,按府中规矩,不得再提前支取。”
      陆北转向顾廷铎,抱拳道:“同知大人,属下想请杜大人命人备上几份名册以供查验。”
      顾廷铎道:“你说。”
      陆北道:“先把酉初到发现古砚不见之间,进过西书房、或在附近当值的人分开问一遍。”
      王俭接道:“再把他们的话同当值册、更牌对一对。谁该在何处,谁又不在何处,总能查出来。”
      “还不够。”陆北道,“今夜要赏砚的事,未必人人都知道。谁提前听过消息,谁知道砚放在何处,也要查。”
      陈青青想了想:“属下再查一查近来缺钱、典卖过东西,或同古玩牙人有往来的人。”
      陆北点头:“对,但我认为别只盯着缺钱的人。有人或许是受人指使,有人或许同杜家有旧怨,也有人未必冲着砚本身来。”
      他看向杜横:“杜大人,这方砚除了先人遗物的意义,可还有旁的来历?近来可有人特意问过它?”
      杜横想了想,摇头道:“没有。这砚虽是古物,但并非传世名物,只是先父生前极为喜爱。除开府中惯常整理西书房的几个人,知道它放在何处的,原也不多。近来更无人特意问过。”
      陆北垂眼看了看袖中包着的泥样:“那便先从知道砚、又能接近西书房的人查起。钱财往来、旧怨和古玩牙人,都只算其中几条线。分开查,最后再看,谁既有机会,也有缘故。”
      顾廷铎这才开口:“杜大人,我看可以照陆北说的办。”
      杜横颔首:“杜成,照陆总旗说的办。该留的人留住,该取的旧册都取来,不得遗漏。”
      杜管家躬身应是。
      陆北忽然想起什么,又道:“还有后院炭棚、角门和花圃边的泥。今夜先别叫人铲扫,也别往上泼水。请杜大人命人备两盏风灯,属下这就取来,与窗下的泥一并比对。”
      陆北转向杜横,拱手一礼:“还请杜大人命人暂时围住这几处,不许闲人靠近。”
      杜横颔首:“杜成,照陆总旗说的办吧。”
      陆北道:“窗下那两枚脚印,未必是从外头进来的。”
      李二猛地抬起头。
      王俭握着腰间刀柄,朝西书房的方向看去。
      雨后的夜色压在院墙外,风吹得廊下纱灯微晃。
      那两枚脚印像是故意留给人看的。
      可留下它的人,究竟是想把罪名推给李二,还是想让所有人都相信,杜府里真的进过一个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古砚失窃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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