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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古砚失窃案3 杜府地上的 ...

  •   杜府地上的雨水还没干。
      一更将尽,正堂里的灯芯已经续过一次。王俭把一本薄册放到桌上,册页边角还带着潮气。
      “府里近来手头紧的,不只李二。”他说,“刘嫂给女儿备嫁妆,提前支了两个月月钱;马夫欠着酒债;账房的儿子刚交过束脩。杜成倒没再预支月钱,可他半个月前取走了他这些年攒下的赏银,隔天又去南城借过钱。”
      “他说是给弟弟治病。”王俭道。
      陆北抬头:“弟弟?”
      “是,住在南城豆腐巷,叫杜守业。”王俭道,“杜守业原也是在杜家做活,十六年前那场大病伤了肺,近两年旧疾又反复起来,做不了府里搬抬、守夜的重活。他母舅在南城豆腐巷开豆腐坊,愿意带他做记账一类的轻省活。杜大人的父亲便将他放出府去投亲,还给了些安顿钱。杜成留在府里当差,兄弟二人一直没断了来往。”
      他翻过一页。
      “杜守业肺病拖了两年。杜成替他请过几位郎中,近来又添了新药,花销很大。”
      陈青青先前查清李二家中情形后,陆北又让他带四名便衣校尉分头去查北城收旧物的铺子。
      一更将尽,陈青青才回到杜府。他鞋边溅着未干的泥点,显然在外奔波了一个多时辰。
      “李二那边从西书房出来后,确实回过厨房。”他道,“他刘嫂记得他袖口沾了墨,让他去灶边洗一洗。可杜成又叫他去后院搬炭,他怕误了差事,只胡乱搓了几下。”
      “后院靠井边有一块黄泥地。”陈青青接着说,“李二搬炭时踩过,鞋上的黄泥便是从那里来的。两筐湿炭又重,他衣摆和鞋边都沾了炭灰。”
      墨迹有了来处,黄泥也有了来处。
      王俭沉默片刻,低声道:“若昨夜没多查几步,李二这罪,怕就定下了。”
      陆北没有接话,只问:“同杜府有旧怨的人呢?”
      “近三年被逐出府的两人、同杜府有过争执的几个商贩,都查过。”王俭道,“有人早已离京,有人根本不知道杜家有这样一方砚。至于昨夜知道杜大人要赏砚、又能近西书房的人,除杜大人自己外,只有杜成和李二。”
      陈青青走近一步。
      “北城收旧物的铺子,我带人分头查了六家。”陈青青道,“前五家都没有消息。到了集文斋,我先照例问掌柜,李二近来有没有来过、有没有拿什么东西问价。”
      “掌柜先说没有。可他说完后,手指在算盘珠上停了一下,眼睛也往柜台后的旧物簿扫了一眼。”
      陈青青顿了顿:“我便又问他,李二没来过,那近日可还有旁人问过古砚的价。”
      “这回他想起来了。下午,确实有个人来过,没带砚,只说是一方旧端砚,右下角有道细如发丝的旧裂。”
      陆北敏锐的抬头问:“还说了什么?”
      陈青青道,“还说,那是‘杜老先生生前常用的旧物’,若价钱合适,三日内能送来。”
      王俭的脸色沉了下来。
      杜横父亲留下的旧砚,府外的人不会这样称呼。
      “掌柜认得那人吗?”陆北问。
      “那人带着斗笠,掌柜没认出来。”陈青青摇头,“只说听声音像是个四十上下的男人,身上带着药气。掌柜不肯拿这个作准,我便没让他落实口供。”
      陆北点了点头。
      “问价的人未必就是杜成。”他说,“可他知道旧裂,也知道这砚是杜老先生留下的。先前,已经有人盯上了它。”
      他看向王俭:“王大哥,劳烦请顾大人和杜大人移步西书房。”
      片刻后,顾廷铎、杜横与许文渊一同到了书房外。
      西书房里一切如旧。书案上的砚座空着,窗外花圃里的泥地也还没有被人踩乱。
      陆北走到窗边,指了指那两枚鞋印。
      “李二鞋底纳的是细密横纹。”他说,“这两枚脚印,却是斜菱纹。泥色相近,鞋纹却不同。”
      陆北顿了顿,转向杜成。
      “杜管家,烦请抬脚。”
      杜成迟疑了一瞬,还是抬起了脚。
      陆北蹲下身,看了看他的鞋底。
      “你这双鞋底纳的是斜菱纹,纹隙里还嵌着黄泥。”
      他抬眼看向杜成。
      “窗下那两枚脚印,就是你留下的。还有,集文斋掌柜说,问价那人身上带着药气。这个味道,我在你身上闻到过。”
      “陆总旗。”杜成低声道,“这些也只是推测。仅凭鞋底的纹路和一点气味,凭什么就认定是我?”
      “我没有认定是你。”陆北道,“鞋纹和药气,只够让我起疑,还不够定你的罪。”
      他说完,转身走到杂物间门前。
      “所以,还要继续查。”
      陆北转身走到杂物间门前。
      “真正让我起疑的,是书案旁那道细灰,和书案边缘挂着的一根青布绒线。杂物间门槛也有同色的布纤维,砚被包走后,包砚的布擦过案面,又一路拖进了杂物间。”
      杂物间里堆着旧屏风、空木箱和几件不用的陈设。
      陆北在一只旧木箱前停下,箱底积灰很厚,但只有靠墙的一角被人新近挪过,也露出一道浅浅的灰痕。
      他蹲下身,用碎瓦轻轻撬开木箱底板,有新近撬动的痕迹。
      底下压着一只青布包。
      杜成的呼吸一下乱了。
      王俭上前取出布包,打开后,里面正是那方古砚。砚台右下角,一道旧裂细得像发丝。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静的落针可闻。
      陆北看着杜成:“你下午先去集文斋问价,晚间借李二取旧帖的机会拿走古砚。你原本以为,只要把外贼的痕迹做出来,砚就能慢慢带出府去卖。”
      杜成的手垂在身侧,半晌没有抬起来。
      “我弟弟等不起了。”他声音发哑,“郎中说,新开的药再断下去,他这个冬天都未必熬得过。”
      “所以你便拿了杜家的砚。”杜横开口,声音很沉,“又想把罪安到李二头上。”
      杜成闭了闭眼。
      “我没想害他……”他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他确实把人往火坑里推了。
      顾廷铎看向王俭:“砚台、泥样、各人的查问记录都收好。人犯与证物,天明后一并移送顺天府。”
      陆北补了一句:“王大哥,李二的查问记录里,要写清他何时被暂留、又因何排除嫌疑。”
      王俭看了他一眼,点头:“我知道。”
      一旁的许文渊安静听着,直到这时才道:“该写清。”
      杜横转向廊下的李二:“你受了委屈,今夜便回去陪你母亲。这个月的月钱照发,再补你一份。”
      李二怔了怔,随后深深跪下去,额头几乎碰到地面。
      杜横没有再看杜成,只道:“杜守业的药,我会叫人送去,也会替他另寻照看的人。杜成犯下的事,交顺天府按律处置;可杜守业没有犯事,不该替兄长断了药。”
      杜成肩膀微微一颤,终于低下头去。
      杜府大门刚开,王俭便接到一名校尉送来的急报。
      他拆开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陆北,同知大人命你立刻回卫署值房听令。”王俭把声音压的很低,几近耳语,“大人觉得库银案的账簿有问题,但户部催结案催得紧。”
      陆北接过急报。
      纸上的墨迹未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古砚失窃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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