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陌上紫鸢

5、弥留

　　花开的时节已过，“松石蜂儿”并未伤心，同爱人的因缘尽时，我也不必伤心。
　　——仓央嘉措
　　央儿自从清儿代替婉儿进宫才发现自己真的错了，对婉儿的歉意又怎么能比上对清儿的爱，身子越来越差，苏暮程看着央儿这样越发担心，大夫看了说是过不了三月，婉儿也不愿母亲伤心，总是尽量的多陪陪母亲讲话，但是央儿的身体越来越不好，说不了几句就乏了，苏暮程又要为江南文人奔走，少有时间陪央儿，到了康熙六年四月，苏暮程写信给佟夫人，佟夫人命人告知正在忙着修撰世祖章皇帝实录的明珠，明珠没想到央儿已经病入膏肓，于是向索尼告假带着纳兰夫人和小容若一起去了金陵。
　　“央儿。”明珠看到病榻上的央儿，一别十三载，央儿早已不是当年的婷婷少女，而是清瘦的妇人，依旧动人，纳兰夫人带着儿子寒暄了几句便出去了，她知道央儿需要的是谁。而央儿见到明珠心中是一阵欢喜，终于在弥留之际还能见上他一面，此生无憾了。
　　“老爷能来，央儿已无憾事。”央儿将容颜向侧，似乎不愿多让明珠瞧见。但是明珠并不介怀，拉着央儿的手，央儿看着他，岁月让他更加沉稳，但是不变的是他眼底的哀愁。
　　“不要这样说，这些年没有关怀你是不想给你带来麻烦，但是我知道，遇到我是你，你的不幸。”他居然流泪了，是为自己。
　　“老爷不要这样说，是央儿自己的选择，央儿没有多少时间了，只要知道老爷心中是有自己的就好，但是央儿有一事求老爷，还望老爷念及情分一定要答应。”明珠点了点头。
　　“当年客妃的死，太皇太后是知道的，药的事客妃知道，但是她也没有办法，皇家的那点事，可能自我死后再不会有人知道，佟夫人将我嫁给苏暮程是为了看着我，但是她不知道婉儿是客妃的女儿。”明珠大吃一惊，没想到那孩子居然活了下来，更没想到宫里的人不是苏婉，“暮程对我真的很好，是我不够好，婉儿身份特殊，千万不要让她进宫，或是接触到宫廷的事，这是客妃对我唯一的要求，但是我自知没有时日了，所以希望你替我保护她。”
　　“但是央儿，入宫的是？”
　　“是我女儿清儿，这可能是我此生最大的过错，如果有一日见到她，请你把她当亲女儿，是为娘的对不起她。”说着央儿将手腕上的一串菩提子取下，“替我交给她。”泪痕还未滴尽，央儿死了，死在明珠怀里，明珠亲吻着她的额头，轻声唤着“央儿”，抚着她的泪，他的心真的痛了。
　　祭奠完央儿，明珠先行回京，纳兰夫人和容若留在了江南。这时候玄烨宣告亲政，太子太保内大臣苏克萨哈，在鳌拜的力压下要求辞职。鳌拜乘机参奏苏克萨哈有二十四大罪，要求将他凌迟处死。康熙不允，“鳌拜振臂上奏，强奏累日，竟坐苏克萨哈处绞”。这时候朝廷的大势倾向鳌拜，索尼明白已经不可逆转，明珠则没有发言，继续自己编书。
　　“皇阿奶，鳌拜真是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这大清是姓爱新觉罗还是姓鳌。”玄烨熬不住性子，孝庄则是很是平和的看着他，没有什么担忧的。
　　“你坐不住了？”看着孙儿着急的样儿，越发平静。
　　“他都把苏克萨哈杀了，孙儿难道还要替他记上一功。”玄烨就是不明白孝庄心里是怎么想的，由着鳌拜圈地换地，一个一个杀大臣。
　　“那些人不该死吗？活着也未必是件好事，鳌拜要什么你就给他。”孝庄给佛祖上了支香。
　　“可是在这样下去，孙儿就没有人了。”
　　“人？你指望着苏克萨哈和他那班没用的人，你是皇帝，怎么还像个孩子？记得我是怎么教你的，要沉住气，你皇阿玛受了多尔滚那么多年的气，多尔衮最后又是什么下场，鳌拜将苏克萨哈除去，还省得你亲自动手。”孝庄摆了摆佛祖。
　　“但是苏克萨哈已经请辞了。他还是要他的命？”苏麻喇姑给玄烨递上一炷香，玄烨站到孝庄身后拜了拜。
　　“这事儿是鳌拜做得过分，我会说说他的，但是你要会忍，至少要跟你皇阿玛多学学。鳌拜的日子也不多了，最近索尼的身子也不硬朗，估计也不会拖多久了，你去看看，还有皇后的事，芳儿是个好皇后，你要对她好些。”玄烨点了点头。
　　“皇上来了。”小太监通传永和宫，赫舍里连忙外出迎驾，玄烨一把抱过赫舍里，赫舍里一阵娇羞，从玄烨怀里挣出。
　　“怎么一些日子不见就生分了。”玄烨从后面抱住赫舍里。
　　“皇上来，臣妾自是高兴，但是怕妹妹会伤心。”赫舍里嘟着小嘴。
　　“是吗？要是朕去了，皇后会开心，朕只好从命。”玄烨转身准备离开，赫舍里看玄烨来了又走，不知如何是好。
　　“哎。”谁知玄烨一把将赫舍里拉进怀里，手指间划过赫舍里的云鬓，渐渐划到赫舍里的下颚，“你的嘴呀，就是不能对朕说些甜言蜜语。”赫舍里看着玄烨已经脸红的说不出话来。“但是朕就是喜欢这样的你。”瞬间双唇相对，赫舍里有些紧张，但是甜甜的滋味涌上心头，这一晚，衣衫褴占，幸福得似乎不像是宫廷。
　　容若和母亲住在苏府，天天与婉儿一起，应该是最美好的岁月，上午一起去见汪琬，那是江南的大家，有圣人之称，熟识四书五经，容若也拜读了不少东林轶事，汪琬见容若资质聪颖还教了容若对弈之术和琴瑟之弦，几乎大半年容若都是很婉儿一起学习的，连汪琬都笑两人都是小夫妻模样，每到这时容若总是温柔的望着婉儿，婉儿也总是娇羞的说不出话来，但是纳兰夫人倒是担心容若，但是命运总是这样让人伤怀，九月后容若要离开了。
　　“你明天要走了？”寂静的院落曾经是两人嬉戏的最好见证，李树结果了。
　　“嗯，爹爹来信，我要回京了，但是我不会忘记你了。”容若一把将婉儿揽入怀里，这是婉儿第一次如此靠近他，在他的胸怀里静静感受他的呼吸。
　　“但是很快你会忘了我的，你会遇到你命里那个人。”婉儿有些哀伤。
　　“不，我命里的那个人已经遇到了。”容若的手指轻轻落在婉儿的唇间，四目相对，满是柔情，视乎秋叶也不愿打扰这对璧人，婉儿的手落在容若手间，眼底已经泛出泪光。容若轻轻抚着她的泪，婉儿的脸不经红了起来，心中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好好珍重。”
　　容若的离开是必然，苏暮程虽然知道容若喜欢婉儿，也有意成就良缘，但是明珠走前千叮万嘱了一句，是纳兰夫人也不能逾越，这就是两人的命吧，岁月给人的是无尽的思念。
　　康熙六年九月，玄烨迎来了第一个孩子，取名承瑞，是马佳氏的孩子。同年四大辅臣之首的索尼去世，朝廷完全成了鳌拜的天下，玄烨并没有应大臣上书惩治鳌拜，反而严惩那些上书的人，在鳌拜眼里，玄烨终究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