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这里是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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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地狱。
希望不属于这里，本该充满欢笑的地方总是一片死寂。
生活物资只有每天发霉的面包，如果身手不够好抢不到，那从水龙头里落下的水滴就是一整天的口粮，饿的不行的孩子们偷偷溜出去喝小溪里的水，但很快就因为溪水中的污染在剧痛中死去。
想要活下去，只有拉帮结派，诉诸武力，于是，大孩子们聚集在一起，他们抢夺最好（其实也是发霉的）的面包，抢占唯一会流水的水龙头，占据唯一的生存机会，而小一些的孩子，只能忍饥挨饿，最后痛苦的死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不过，对儿时的唐夜而言，生活其实称不上绝望，毕竟，他还有罗曦。
对唐夜而言，罗曦几乎是神奇的存在。
罗曦和他差不多大，有着一头黑发和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总能只凭借言语就让欺负他们的孩子团体分崩离析，总是能为他争取到最好的食物，最靠近壁炉的铺位，儿时的唐夜，体弱多病，嘴巴也笨，因为孤儿院几乎不教认字，甚至不认得几个字，连最基础的算术都不会。但罗曦不一样，他嘴甜，脑子转的快，甚至能哄得孤儿院的老师傅教他认几个字，凭借着这些认知，他甚至成为了孤儿院管理层的代言人，在孩子们中成为了领袖。他也是第一个弄明白这所孤儿院的性质的，原来，这里是军方下属的孤儿院，负责为军方收集有天赋有能力的孩子，在他将这个消息告诉唐夜时，唐夜天真地问他是不是被选上就能吃饱饭了，罗曦只是摸着他的脸，温柔地叹息：“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从孤儿院里离开的孩子们，从来没有消息传回来呢？”
当时的唐夜还不大懂这些，只觉得罗曦的语气格外沉重。因此，当时的他认为，被带走绝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在罗曦被那些上面来的黑衣人带走时，唐夜才哭的那么厉害。
罗曦被带走时依旧是笑着的，他努力伸出手摸了摸唐夜的头，然后被黑衣人拉了一个踉跄。唐夜哭喊着要追上去，却被黑衣人推倒在地，额角磕破在石头上，鲜血留下来，他仿佛看到罗曦眼中涌出红光。是错觉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罗曦再也没回来过。
直到他逃离孤儿院，到处搜集上面的消息，可得到的仍旧是一片空白，他想到罗曦的话，绝望地认为他已经死了，直到今天，他再次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
……
唐夜连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都不知道，他的眼前，全是那双海蓝色的眼睛。
他颤抖得厉害，好像被电击了似的。混乱和眩晕从头顶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喘不过气来。
罗曦看着唐夜，眼中瞬间涌满了化不开的的心疼。他快步上前，伸出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急切，似乎想拍拍唐夜的肩膀，给予他安慰。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唐夜肩膀的瞬间，唐夜下意识向后一缩，避了过去。
这一下，两人都愣住了。
罗曦的手停在半空，眼中似乎有些受伤，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向了军官，开口时声音平静：“凯尔特上尉，唐夜现在由我负责，您可以离开了。”他的语气熟稔又不卑不亢，好像两人处于平级地位
凯尔特上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点了点头：”他就交给你了。”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门合拢，发出“咔哒”一声。
这一声好像唤回了唐夜的灵魂，他猛地回过神来，看向罗曦，罗曦看起来……比他记忆里那个小哥哥长高了好多，脱去了儿时的稚嫩，变得更加英俊了，身形挺拔，但那双眼睛……依旧那样温暖，流淌着关切的温度。
唐夜鼻子一酸。
这一瞬间，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什么“他还活着？”，这一切疑问都被唐夜抛诸脑后，他的脑海里，只有罗曦的眼睛，以及，莫名涌上的，浓浓的委屈。
罗曦看着唐夜震惊又迷茫又委屈的眼神，似乎很是痛心，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唐夜面前，这一次，唐夜没有躲避，而是仰起头，看着罗曦。
罗曦深深吸了口气，慢慢抬起手，轻柔的握住了唐夜的手，声音低沉而温和：“好久不见了，小夜。”
那股巨大的，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熔岩般的委屈终于无法抑制，细小的抽泣逐渐转化为嚎啕大哭，唐夜像归巢的雏鸟般向前一倾身，罗曦也早有预感似的张开手臂，将唐夜抱在怀里，两人紧紧相拥。
“曦儿……！呜……呜哇！！！”唐夜声嘶力竭的大哭着，好像要将全部的委屈都发泄出去，这些年对罗曦的担忧，刚才对自我结局的恐惧，对罗曦突然出现的困惑，这一切都随着哭声涌出，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冲撞。
罗曦紧紧抱着唐夜，感受着少年的泪水沾湿他的衣服，心中也满是要溢出来的欣喜和伤心，欣喜在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又亲眼见到他的小夜了，悲伤在小夜在他不在的时候吃了那么多苦，一定以为他已经不在了，他颤抖的手指抚摸着唐夜纤瘦的脊背，将脸埋进了柔软的白发里：“小夜……对不起，让你害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逐渐小了下去，唐夜瘫软在罗曦怀里，全靠他撑着才没有倒下。他依旧将脑袋埋在罗曦怀里，脸在他的衣襟上蹭来蹭去，理智逐渐回笼，之前的所有疑问再次涌入脑海，他抬起眼，看向罗曦，罗曦也正一脸温柔的注视着他。
吸了吸鼻子，唐夜开口问道：“曦儿……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啊，为什么一直都没回来看过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不在了……”说着，他的声音里再次带上了哭腔。
罗曦轻轻叹了口气，扶着唐夜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自己蹲在了他的面前，两人交换了俯仰视角，他修长的手指温柔的附上唐夜紧紧攥着的拳头，轻声开口：“这些年，我……”
在罗曦的讲述中，一个略显黑暗的故事缓缓展开。
“我被从你身边带走后，就被送到了童子军训练营，在那里我经过了两年的训练，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每天都有很多人因为受不住训练死去，不过我很幸运，在训练的过程中，我觉醒了特殊能力，成为了一名能力者。”
“曦儿也是能力者了？”唐夜吃了一惊，身为能力者，他自己的觉醒过程堪称绝望，一想到曦儿也要经受那样的痛苦，唐夜就心口发闷。
罗曦看着唐夜脸上担忧的神情，低低地笑了起来：“没有那么可怕，小夜，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摩挲着唐夜的指节，继续说道：“然后，又经过了一些训练和选拔，我被选入了国家安全局特别行动组。”
“那是什么？”唐夜问道。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神秘。
“一个秘密机构，专门处理一些特殊事件。比如能力者相关的。”罗曦轻描淡写的说道。虽然罗曦说得如此轻巧，但唐夜可以想到罗曦一定是吃了很多苦，意识到这一点，唐夜不由得抓紧了罗曦的手，嘴唇微微颤抖。
“好了，我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小夜。”罗曦安抚的拍了拍唐夜的手，“这次你实在太倒霉了，正好被抓了个正着，还被查出了银城区谋杀案凶手的身份，连想辩驳一下都难。幸亏我正好跟着军队出任务，参与了这件事。才能通过特别行动组的权力保下你，不过……”
唐夜意识到接下来才是重点：“不过什么？”
罗曦垂下眼，似乎有些愧疚：“不过，代价也是有的，你必须加入特别行动组，明天，你就要启程与我一起前往‘中心城’。”
唐夜呆住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唐夜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良久，他才慢慢说道：“所以，我被强行招安进了这个什么‘特别行动组’，而且，还要去中心城？！”
中心城，顾名思义，是统合体的核心城市，相当于首都，那里是科技的最前沿，财富的聚集区，是唐夜这辈子都没想过要踏足的地方，现在，罗曦告诉他，他明天就要去那种地方了？还有，他被迫加入了那个什么“特别行动组”？
罗曦抓着唐夜的手攥得更紧了，他微微垂下头：“对，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是别的事都不至于此，但引发‘5.12’暴动这件事实在过于恶劣，只能以此为代价，才能让你获得一定的自由，小夜，这是唯一的办法。”
唐夜沉默了，半晌，他才轻声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罗曦低声回答：“没有了。”似乎是怕唐夜害怕，罗曦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不过小夜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我在特别行动组也算是资深了，我不会让你……”
话音未落，唐夜就俯身抱住了罗曦。
罗曦愣住了。他喃喃道：“小夜……？”
唐夜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处，低声说：“只要能跟曦儿在一起，一切都无所谓。”这是他的真心话。在经历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之后，他只想和罗曦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即使要前往那个讨厌的政府。
罗曦怔怔地看着唐夜，慢慢的，他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嗯。”
当然不会再分开了，罗曦默默地想，毕竟，我可是一直，都在看着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