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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烛摇,闹洞房 喜堂风波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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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堂的一场纷乱,终被死生之巅一众弟子拼死拦了下来。
各派修士怒气难平,却终究忌惮墨燃的修为,也不愿直接与死生之巅彻底撕破脸面。几番争执对峙之后,众人愤愤离场,临走之前,依旧是冷言不绝,声声都在斥责蝶骨美人席祸乱仙门。
满地狼藉。断裂的红绸散落一地,打翻的喜果滚得到处都是,破碎的瓷片嵌在红毯缝隙之中,方才熊熊燃烧的喜烛大半熄灭,只剩下寥寥几支,还在风中微弱摇曳。
一场盛大大婚,拜礼已成,却落得满室戾气。
墨燃收了佩剑,指节还残留着方才交手过后的微微发麻。他侧身扶住身侧的宋秋桐。
方才几番刀剑相向,宋秋桐始终静静立在他的身后,凤冠摇摇欲坠,盖头依旧蒙在脸上,看不见神色,只有肩头在微微克制地发颤。方才那些谩骂、诅咒,字字句句,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没事了。”墨燃放轻了声音,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礼已成,我们回新房。”
碧桂慌慌张张跑了过来,连忙上前搀扶自家小姐。方才大乱之时,她吓得躲在廊柱之后,此刻眼眶通红,衣衫边角都被刀剑划破。
“小姐……”
墨燃挥退了余下处理残局的管事与弟子,由侍女提着成对的朱红宫灯引路,一行人缓缓向着布置一新的新婚院落走去。
白日里十里红妆铺遍山门,这座院落更是处处装点得极尽喜庆。朱红的院门,廊下挂满成双的灯笼,窗棂之上贴着烫金的大红喜字,屋内锦帐流苏,鸳枕并置,桌上早已备好了合卺酒、桂圆、红枣、莲子与花生。
一路行来,山间晚风微凉,白日里的鼓乐喧嚣已然散尽,四下安静下来,只有宫灯的光晕在石板路上缓缓晃动。
将宋秋桐送入新房安坐之后,墨燃尚且需要前去应酬留下来的少数交好同门,安抚山门之内动荡人心。
“你暂且在此歇息,我去去便回。”墨燃俯身,低声对端坐床沿的新娘说道。
宋秋桐隔着厚重的红盖头,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
墨燃转身离去。
新房之内,只剩下宋秋桐与丫鬟碧桂。
碧桂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替她卸下沉重的凤冠。一串串珍珠翠玉被取了下来,搁置在妆台之上,发出一阵清脆叮咚声响。大红的盖头依旧覆在宋秋桐的头上。
“小姐,都过去了。礼已经成了,从今往后,您就是二夫人。”碧桂一边替她揉着被凤冠压得发酸的鬓角,声音依旧带着后怕,“只是今日各派来人实在太过凶狠,奴婢直到现在,心口还在怦怦直跳。”
宋秋桐静静坐着,没有说话。
拜堂那一拜,是她梦寐以求的名分。可喜堂之上刀剑相向,满场的鄙夷憎恶,如同冰冷的枷锁,依旧牢牢套在她的骨血之中。就算有十里红妆,有三书六礼,有墨燃不顾一切的维护,世人眼底之中,她依旧是那个出身蝶骨美人席的妖女。
窗外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本以为今夜便会这般静静度过,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说笑打闹之声。
一阵阵少年弟子的喧哗由远及近。
“二公子!新娘子!快开门!闹洞房来了!”
“大喜的日子,怎能闭门安坐!快快开门,让我们瞧一瞧二夫人的容貌!”
原来是死生之巅的一众年轻师兄弟。白日喜堂大乱,各派宾客愤然散去,这群门下少年心中憋着一口闷气,又记挂着同门大婚的喜事,便相约成群,提着酒坛,嬉笑打闹着前来闹洞房。
脚步声踏得庭院石板咚咚作响,拍门声此起彼伏。
“开门开门!”
“今日大喜,躲在房中可不算数!”
碧桂顿时一阵慌乱,连忙走到门边,隔着门扇向外劝阻:“诸位师兄,夜深了,夫人一路劳顿,还请诸位明日再来欢聚!”
“哎——这可不行!”门外有人朗声大笑,“大婚之夜,哪有不闹洞房的道理!二公子都已经答应我们了,快快把门打开!”
说话之间,几人已经笑着合力推开院门,一群少年弟子鱼贯涌入院内,手中提着灯笼,抱着酒坛,欢声笑语瞬间填满了整座院落。
墨燃恰好应酬完毕,方才踏回院中,见状不由得扬声大笑。
“你们这群捣蛋鬼,倒是来得飞快。”
众弟子为首的林东看见墨燃归来,哄笑更加厉害,一拥而上,将他簇拥着推入新房。
新房之内红烛高烧,摇曳的火光把满室喜字映得通红。
宋秋桐闻声,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往床榻内侧稍稍避让。大红盖头依旧垂落,遮住了她的眉眼。
“二公子,今日我们定要一睹二夫人风采!”一名叫林东举着酒盏,笑嘻嘻上前,“大喜之日,先来揭盖头!”
旁人跟着连连起哄。
“对啊!揭盖头!”
“还要行闹房的规矩,喝交杯酒,还要说吉利话!”
人声喧闹,笑语盈盈。这是今日一整天以来,第一次不带敌意的热闹。没有刀剑,没有斥责,没有“妖女”的唾骂,只有少年人纯粹看热闹的嬉闹。
可这份嬉笑落在宋秋桐耳中,却依旧让她浑身紧绷。
她一生所见,大多是冷眼、贪欲与践踏。这般坦荡热闹的嬉笑,于她而言竟格外陌生,只让她局促不安,指尖紧紧攥住身下大红锦被。
墨燃瞧出了她的拘谨,上前两步,微微张开手臂,将起哄的一众同门稍稍拦了一拦,眼底带着笑意,语气却留着分寸。
“好了诸位,莫要太过胡闹,秋桐今日受了不少惊吓。玩笑可以,切莫过分。”
“哎呀二公子,护得这般紧!”众人一阵哄笑,“不过是闹洞房讨个吉利罢了!”
有人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到二人面前,起哄叫嚷,非要新人当场饮下交杯酒。还有人抓过盘中的红枣花生,笑着往床榻上撒去,红红绿绿的果子噼噼啪啪落在鸳鸯锦被之上。
“祝二公子二夫人,早生贵子,岁岁合欢!”
喧闹的笑闹声在院落里阵阵回荡。
新房红烛灼灼,光影摇晃。
宋秋桐坐在床沿,盖头未去,听着满室欢声,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眼前是满堂喜庆,身侧是拼尽一切护着自己的夫君,可喜堂之上那森然的剑光、那些刺骨的辱骂,依旧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之中盘旋回响。
热闹是旁人的。而属于她的宿命烙印,从未真正消散。
与此同时,清虚殿。
偌大殿堂冷冷清清,唯有一盏孤烛,静静燃在案前。
楚晚宁一身素白长袍,独坐案边。山下方向,一阵阵闹洞房的欢声笑语,顺着晚风,遥遥地飘上高高的清虚峰顶,隐约传入耳际。
山下红烛欢歌,洞房花烛。
此处唯有一人,一灯,一轮冷月。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案上那支早已蒙尘的天问。
殿外的月色如雪,静静铺满玉砌雕栏。
长夜漫漫,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