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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日后迎亲·十里红妆 婚期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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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吉时将近。
死生之巅,一夜之间红透了半座山门。
从山脚官道到竹林别院,一路红绸铺陈,连绵不断。朱红灯笼分列道路两侧,锦缎从枝头垂落,被山风轻轻卷起,宛如一条沿山势蜿蜒的火龙。沿途青石地面洁净如新,红毯自别院门前一路铺至山门外,数十台妆奁依次排开,箱笼贴着朱红喜字,一眼望不到尽头。
辰时三刻,鼓乐声自山门方向响起。
笙、箫、锣、鼓齐鸣,喜庆乐章穿透晨雾,震得山间松针簌簌落下。迎亲队伍打头的是四名红衣侍女,手中各执描金团扇,身后跟着八名粗壮仆妇,抬着第一台铺金盖银的红箱。
箱盖掀开一角,便见白银整齐码放,珠光流转,沉甸甸压着箱底。
往后妆奁,一台赛过一台。
三只礼笼走在队伍正中,笼中鸿雁羽色光洁,颈间系着朱红绸带。它们时而振翅,时而昂首清唳,与鼓乐声相应和。紧随其后的是首饰箱笼:金钗、银簪、玉镯、耳珰、珍珠步摇,一箱箱由能工巧匠连夜打点,铺陈得琳琅满目。
再往后,是绫罗绸缎、锦被衾枕、屏风妆镜、摆件器皿,乃至良田屋契、铺面文书与各式金银宝器。
队伍从山门外一路排至半山腰,红箱叠着红箱,红绸连着红绸,当真是十里红妆,一眼望不到尾。
竹林别院门前,早已聚满了看热闹的弟子与附近百姓。
人人都知,今日是死生之巅二公子墨燃迎娶宋秋桐的大喜之日。也人人都知,这位新妇乃是蝶骨美人席。有人满心艳羡,有人冷眼旁观,更有人暗中咬牙,只等看这场婚事如何收场。
碧桂一大清早便领着仆妇忙碌不停。
廊下早已设好香案,铜镜、喜果、合卺酒与一柄系着红绸的喜秤整齐陈列。她进进出出,脸上的欢喜压都压不住,时不时便跑到院门外张望,就盼着那抹玄色兼大红的身影早日出现。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道尽头,一面巨大的红绸喜幡迎风展开。墨燃一身大红喜服,腰束玉带,乌发以金冠高束,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缓缓行在队伍最前方。
他手中握着一柄描金折扇,面容俊朗,眉目锋利,平日的散漫早已敛去,只剩郑重与坚定。
身后,鼓乐开道,十里红妆层层叠叠,随山势蜿蜒而来。
“二公子!”
“二公子亲自迎亲了!”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墨燃在别院门前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随侍弟子。他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院门,喉结微微滚动。
这一日,他盼了三日,也压了三日。
从轩辕阁当众许诺,到遣媒提亲、三雁下聘,再到如今亲率十里红妆登门迎娶,每一步都落在天下人的目光之下。可他没有半分退缩。
“敲门。”墨燃吩咐随行管家。
管家上前,抬手叩响木门。
“吉时已至!二公子亲来迎亲,恭请宋姑娘出阁!”
院内,宋秋桐早已梳妆完毕。
她端坐在铺着红缎的喜榻上,一身大红嫁衣金线织就,鸾凤盘旋,裙摆曳地。凤冠沉甸甸压在乌发之上,珠翠流苏随呼吸轻轻晃动。大红盖头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一截纤长下颌。
听见门外传来墨燃的声音,她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日前,她曾问他是否想清楚。
今日,他用十里红妆给了她答复。
碧桂快步走到门前,又回头望了喜榻上的宋秋桐一眼,眼眶仍是红的。她咬了咬唇,将门轻轻打开一道缝。
“二公子,姑娘已经梳妆好了。”
墨燃推门而入。
院中红绸飞舞,廊下喜烛高烧。他一眼便看见那抹端坐在喜榻上的大红身影,嫁衣华美,凤冠玲珑,盖头垂落,遮住了她的神情。
他缓步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秋桐,我来接你了。”
宋秋桐没有应声。
盖头之下,她轻轻呼吸。
十里红妆,鼓乐震天,墨燃亲迎,全天下都在见证这场盛大婚礼。她本该欣喜,本该觉得终于握住了命运。可不知为何,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她心中依旧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缓缓抬手,握住了墨燃伸来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有力,稳稳托住她,将她从喜榻上扶了起来。大红裙摆铺展开来,像一朵盛放的血色海棠。
“二公子,吉时到了,请新人拜堂!”
墨燃牵着她,一步步走出别院。
门外,鼓乐瞬间奏响至最高处。
十里红妆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围观之人密密麻麻,人人抬头望向这对新人。有惊叹,有祝福,也有隐藏在人群深处的冷厉目光。
墨燃将宋秋桐扶上花轿,翻身上马,转身看向绵延不绝的红妆队伍。
“回山门。”
马蹄声起,红绸翻动,花轿在鼓乐声中缓缓启程。
队伍沿山路前行,所过之处,满山皆红。与此同时,清虚殿。
楚晚宁独自站在最高处的玉栏之前。
他没有去迎亲,也没有道贺。一身素白广袖长袍,静静立在云雾之中,远远望着那支从竹林蜿蜒而来的红色队伍。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花轿精致,珠翠夺目。
那是墨燃的大婚。
是他放在心尖上、默默守护多年的徒弟,迎娶另一个女子的日子。
楚晚宁的手指缓缓收紧,掌心那枚旧玉牌被捏得冰凉。
他本该祝福,本该规劝,甚至本该阻止。可他什么身份都没有。
他只是师尊。死生之巅,大喜之日。
山门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喜堂已经布置得富丽堂皇。合卺酒、同心结、喜果与红烛一应俱全,只等新人入堂,便行三拜大礼。
前来观礼的宾客坐满广场,各派修士皆有到场。有人假意道贺,有人冷眼旁观,更有人早已蓄势待发,只等时机一到,便要当场发难。
墨燃牵着蒙着红盖头的宋秋桐,一步步踏入喜堂。
鼓乐骤停。
满堂目光,齐齐落向二人。
主婚人清了清嗓,高声唱礼。
“吉时已至——新人拜堂!”
墨燃扶着宋秋桐,并肩站在红毯之上。
堂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这般妖女,也配入死生之巅的喜堂?”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玄色道袍的长老豁然起身,袖袍一拂,直指宋秋桐。
“蝶骨美人席,生来便是祸乱仙门的妖物!墨燃,你以十里红妆娶她为正妻,已是置仙门规矩于不顾!今日这一拜,我仙门绝不能认!”
一语落下,满堂哗然。
早有准备的各派修士纷纷起身,长剑出鞘,寒光映着喜堂的红烛。
一场蓄谋已久的大闹婚礼,就此揭开序幕。
而墨燃将宋秋桐护在身后,大红喜服在寒风之中猎猎作响。
“今日,我看谁敢动我的妻。墨燃横步挡在宋秋桐身前,大红喜服的衣摆被堂口涌入的穿堂狂风掀起,烈烈翻飞。他右手已经按上腰间佩剑的剑柄,冷冽锋芒自眼底漫出,周身灵力隐隐震荡,喜堂内摇曳的红烛火光骤然一晃。
宋秋桐立在他身后,凤冠上串串珠翠簌簌轻颤。大红盖头隔绝了满堂汹汹目光,可那些斥责、鄙夷、怒骂之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钻进她的耳中。
她的手指死死攥紧大红的嫁衣袖口,指节泛出青白。
堂下各派修士刀剑尽皆出鞘,森然寒光与喜堂的红烛艳红形成刺目的对比。方才出言发难的那位玄袍长老往前踏出一步,须发皆张,厉声呵斥。
“墨燃!你执迷不悟!蝶骨美人席乃是天生祸根,多少仙门豪杰因她们身败道消!你偏偏要逆天而行,立此妖物做正妻,你是要将整个修真界拖入祸乱之中吗!”
“请二公子即刻废除婚约,将妖女逐出死生之巅!”
无数声音此起彼伏,响彻喜堂。
也有少数几位和墨燃交好的门派弟子,面露犹疑,想要上前劝解,却被周遭众人的怒视逼退,只能默默立在原地。
喜堂两侧的死生之巅门下弟子,人人神色紧绷,手按兵器,对峙着远道而来的各派宾客。一边是仙门同道,一边是自家二公子,进退皆是两难。
主婚的长老站在香案一旁,手中的礼册悬在半空,脸色惨白,不知该继续唱礼,还是就此停下。
喧嚣鼎沸之间,墨燃却没有半分退让。
他侧过身,伸手轻轻握住宋秋桐冰凉的手腕,将她拉至自己身侧,并肩立于红毯正中。
“妖物?”墨燃声音不高,却穿透满堂嘈杂,掷地有声,“何谓妖物?生来血脉便该是罪名吗?宋秋桐是人,不是炉鼎,不是货物,更不是任你们肆意践踏的玩物。今日十里红妆,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她便是我墨燃堂堂正正的妻子。”
他抬眼扫视堂下剑拔弩张的一众修士,目光凛然。
“这拜堂之礼,今日,我一定要做完。谁若敢在此大闹,便是与我墨燃,与死生之巅为敌。”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一旁呆立的主婚长老,声线沉稳有力:“继续唱礼。”
主婚长老身子一颤,望着墨燃决绝的眼神,又看看堂下群情激愤的各派修士,万般纠结,终究是咬了咬牙,高举礼册,高声唱喏,嘹亮的声音压过满堂的吵嚷。
“吉时未改——新人,行大婚之礼!”
满堂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望向红毯中央那一对新人。
红烛高烧,香雾袅袅。天地、仙门诸位长老,诸神牌位分列香案之上。
墨燃执起宋秋桐的手,二人并肩缓缓下跪。
“一拜天地——”
大红的衣袍一同伏倒在红毯之上。窗外长风卷进喜堂,吹动案前香烛,青烟缭绕,遥敬朗朗乾坤。
堂下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哗然怒吼,有人已经举剑便要冲上前来,却被死生之巅的侍卫弟子横剑拦住。
“二拜长老——”
二人直起身,再次躬身下拜。
这一拜,拜的是在座仙门诸位长老。台下玄袍长老气得浑身发抖,长袖狠狠一挥,桌面上的茶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片四溅。
“冥顽不灵!简直冥顽不灵!”
“三拜神明——”
第三次跪拜,朝向供于喜堂正中的诸神牌位。凤冠上的珠玉随着宋秋桐俯身的动作叮咚作响,盖头之下,一行清泪终于无声滑落,悄悄浸透了鲜红的盖头布料。
自降生起便背负的罪孽烙印,无数的囚禁、拍卖、轻贱、凌辱……此刻,她跪在诸神之前,以墨燃之妻的身份行大婚之礼。
礼毕,二人缓缓直起身。
主婚长老声音微微发颤,高声唱出最后一礼。
“夫妻对拜——”
墨燃转过身,面对着身前蒙着大红盖头的女子。
他深深弯下腰。
宋秋桐亦缓缓屈膝回拜。
大红嫁衣两两相对,满堂刀剑寒光,满耳怒骂喧嚣,而这一方红毯之上,只有他们二人,完成了这一场举世皆欲阻拦的大礼。
四礼已成。
礼册重重合上。
“礼——成!”
这两个字刚刚落下,堂下彻底炸开。
“不可!此礼绝不可作数!”
“妖女不配为妻!”
数名修士再也按捺不住,冲破侍卫的阻拦,持剑直扑红毯中央,剑光凌厉,直指宋秋桐。
墨燃眸色一沉,将宋秋桐猛地护在身后,佩剑倏然出鞘,耀眼剑光迎着无数兵刃轰然相撞!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喜堂,红烛被劲风尽数吹灭,漫天红绸在混乱之中纷飞零落。
而清虚殿高高的玉栏之上,楚晚宁遥遥望着喜堂方向冲天而起的阵阵灵力光华,听着远方一阵阵兵刃撞击的巨响。
素白的广袖之下,十指早已深深掐入掌心。
只是一个连一句“我不同意”都不能光明正大说出口的人。
山风穿殿而过,烛火摇曳。
远处,迎亲队伍绕过山弯,渐渐消失在重重大殿之后。鼓乐声还在山间回荡,喜庆而喧嚣。
楚晚宁闭上眼。
——墨微雨,今日之后,你便真的属于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