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黑月光的高中同桌》文子熙

4、摸底

　　周一早上，林子辰到教室的时候，钟泽玉已经在了。
　　她坐在座位上低头背书，手里捏着一支荧光笔，在英语课本上划重点。他走到座位旁边，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课本上。
　　"早。"
　　"早。"
　　林子辰放下书包，坐下来。他注意到她今天的马尾扎得比昨天高了一点，发绳是深蓝色的。她背书的嘴唇动得很快，偶尔皱眉停顿一下，在课本边上做一个小记号。
　　林子辰翻开课本，也低头看第一节课的内容。
　　周一的第一节是物理，周老师的课。老头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上周五的摸底测试成绩出来了，"周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我先说一句，每科卷子老师都出得难了一点，全班整体平均分不高，大家不用太灰心。但是——"他敲了敲讲台，"个别同学的成绩，让我很意外。"
　　全班安静下来。
　　"这次全班最高分，630分。"周老师低头看了一眼名单，"林子辰，630。"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小声议论起来："林子辰是谁？""就那个换班第一天说走错教室的。""他考第一？他不是分班过来的时候成绩一般吗？"
　　林子辰站起来去拿卷子。走到讲台边的时候，周老师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继续保持。"
　　林子辰手里捏着卷子，点头回了座位。
　　"第二名，钟泽玉，608分。"
　　"第三名，张远，596分。"
　　林子辰坐下来的时候，钟泽玉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和昨天在眼镜店里、在操场上都不太一样——她好像在重新评估他。
　　"你考了630？"她问。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哦"了一声，转回去了。
　　课间的时候，林子辰去走廊接水。水房在走廊尽头，他端着杯子走过去的时候，能听见身后几个男生在聊他：
　　"11班那个分班过来的，摸底考了第一。"
　　"就你说的那个第一天走错教室的？他不是在11班里排倒数吗？。"
　　"630分，你信？"
　　"抄的呗。"
　　林子辰没回头，接了水往回走。路过那群男生的时候，其中一个冲他吹了声口哨："诶，林子辰，突飞猛进的方法分享分享呗？"
　　林子辰停下脚步。他转头看了那人一眼——寸头，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笑得一脸无所谓。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这副腔调他太熟了。前世他听过无数遍类似的话，每一次他都低着头走过去。
　　但这一次他停下来了。
　　"行啊，"他说，"跪下来喊我爹，我告诉你。"
　　寸头男的笑容僵了一瞬，旁边几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接话。
　　林子辰端着水杯继续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到11班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钟泽玉站在走廊拐角，和一个男生说话。
　　那个男生个子不高，皮肤偏黑，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T恤，校服搭在肩膀上没穿。他靠墙站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在比划着什么，一边说一边笑，声音很大，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钟泽玉站在他对面，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子辰的脚步慢了一瞬。
　　他认出了那个人。
　　丑锅子—陈宇。
　　前世在楼梯间堵他的那个人，当众推他肩膀骂他"穷鬼也配"的那个人。虽然这一世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胃里还是有一瞬间的发紧。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丑锅子正在说："……晚上放学我骑车带你呗，我新换了个后座垫子，舒服得很。"
　　"不用。"钟泽玉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我走路回去。"
　　"走什么啊，我顺路。"
　　"不顺路。你家在东边，我家在西边。"
　　丑锅子还想说什么，但钟泽玉已经转身回教室了。她转身的时候正好撞上林子辰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从他身边擦过去，进了门。
　　林子辰端着水杯站在门口。丑锅子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是打量式的、上下一扫——和前世一样，那种把人从头到脚拆成零件评估的眼神。
　　林子辰没躲，也没出声。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丑锅子把搭在肩膀上的校服拽下来穿上，转身走了。
　　林子辰回到座位，把水杯放好。钟泽玉已经低头做题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是你男朋友吗？"
　　钟泽玉的笔停了一瞬。"不是。"
　　"我看他好像挺黏你的。"
　　钟泽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不耐烦："林子辰，跟你有关系吗？与其问这个，你还是想想怎么跟班主任解释一下成绩的事。"
　　林子辰的心沉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钟泽玉低下头继续写，"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分班之后成绩还在倒数，才几天就考第一，挺神奇的。"
　　她说"神奇"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听不出是质疑还是感慨。但林子辰听得出来——她和走廊上那些男生想的一样。她也觉得他是抄的。
　　林子辰没再说话。他翻开课本，开始预习下午的数学内容。
　　午休的时候，陈小鱼来找他。
　　她站在11班门口往里探头，被正在讲台上擦黑板的劳动委员看见了。劳动委员是个戴眼镜的小个子男生，问："你找谁？"
　　"我找林子辰！"陈小鱼嗓门不小，半个班都听见了。
　　林子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怎么了？"
　　陈小鱼把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中午食堂新出了个水煮鱼，你帮我打一份，我排队排不上。饭卡给你。"她把自己的饭卡塞过来，然后风风火火地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少辣！"
　　林子辰低头看纸条，上面写着：水煮鱼+米饭。字迹圆圆的，一撇一捺都写得很用力。
　　他转身回座位拿自己饭卡的时候，钟泽玉正在喝水。她放下水杯，随口问了一句："你女朋友？"
　　"和你有关系吗？"
　　"我不过说了两句实话，至于吗？"钟泽玉拧上杯盖，停顿了一下，"你是不是要去食堂？"
　　"那帮我带瓶水，我懒得跑了。"她从书包里摸出饭卡，"农夫山泉。"
　　林子辰没接，也没说什么，去食堂了。他先给陈小鱼打了水煮鱼，又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农夫山泉，顺便拿了一包薯片和一袋软糖，算是报答她之前帮忙配眼镜的。
　　回到教室的时候，钟泽玉还趴在桌上，头发散了一侧，压在小臂下面。他把农夫山泉放在她桌角，薯片和软糖也搁在旁边，没有叫醒她，坐下来自己翻开英语单词本。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班主任周老师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林子辰，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子辰放下笔站起来。他走过讲台的时候，后排几个男生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某人完了"。他没理，跟着周老师出了教室。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周老师先进去，林子辰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周老师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示意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桌上摊着林子辰的摸底卷，物理98、数学146、英语123、语文112、理综249。六科加一起，630。
　　周老师手指敲了敲卷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林子辰，我看了一下你之前分班前的成绩。"
　　林子辰没说话。
　　"你上学期期末考试，语数英三科加起来才320，物化生也不算突出，总分在班级里是倒数。"周老师看着他，"这才一个暑假，你从三十几名考到第一，这个跨度……"
　　"您也觉得我抄了？"林子辰直截了当地问。
　　周老师被堵了一下，咳了一声："老师不是不相信你。一次成绩说明不了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水分。摸底嘛，就是看看咱们班同学水平怎么样，短板在哪里。"
　　"我要是说我没抄，您信吗？"
　　周老师低下头，看着成绩单，手指停在物理那一栏上。他沉默了好几秒，没有抬头。
　　林子辰看着他的反应，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没什么温度。"老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哎，回来，还没说完呢——"
　　"全是水分，您满意了？"林子辰懒得再辩解，拉开门走了出去。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但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走廊上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从西窗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道金黄色的长条。他沿着光线走了一段，没看路，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哟——"
　　化学老师余敏往后踉跄了一步，手里的教案差点撒了。她稳住身子，低头看清来人，眉毛一挑："林子辰？"
　　"小姨。"林子辰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余敏看了他一眼，把教案夹在胳膊底下，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这又是哪个惹到你了？脸拉得比教鞭还长。"
　　林子辰没说话。余敏把他拽进了旁边的化学办公室。办公室里没人，她把自己那杯没喝几口的茶放到桌上，拉了个凳子让他坐下。
　　"说吧。"
　　林子辰坐在凳子上，肩膀塌着，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物理老头说我摸底考了第一是抄的。"
　　"啧。"余敏抬起手假装要拍他一下，"没礼貌，什么老头老头的，叫周老师。"
　　"我就不能是凭自己吗？"林子辰气得连自己重生的身份都忘了，抬头看她，"小姨，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我好歹一个川大毕业的，我需要抄吗？"
　　"耶，你在说撒子哦？"
　　林子辰回过神，赶紧把嘴闭上了。余敏狐疑地看着他："川大毕业？你撒子时候成川大毕业的了？"
　　"……我顺嘴说的。"
　　"神经病哦你。"余敏笑骂了一句，伸手戳了一下他额头，"行了行了，周老师那个人我晓得，老派，保守，对突然冒尖的学生持怀疑态度也正常。但有没有水分我们自己清楚就行，好好保持。"她又看了他一眼，"中午吃饭没？"
　　林子辰把头瞥向一边，赌气似的说："气饱了。"
　　"哎，你当真是，"余敏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盒饼干扔给他，"胃本来就不舒服，你还不好好吃饭。饼干先垫着，晚上来我家吃饭。"
　　"……嗯。"
　　林子辰低头拆开饼干盒子，捏了一块塞进嘴里。余敏坐在他对面，翻着教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妈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你这学期生活费给你打到卡上了，你查一下。"
　　"知道了。"
　　林子辰嚼着饼干，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看向余敏："小姨，有两百吗？"
　　"那么快没钱吃饭了？"
　　"不是。之前配了眼镜，是别人帮我垫的，得给人钱。"
　　余敏听完，打开钱包抽了一千二出来，放在桌上推过去。
　　"多了，小姨。"林子辰说，"只要两百。"
　　"这一千是给你的。"余敏看着他，语气缓下来，"你爸妈不在，让你住我那儿你又不住，非要自己一个人。我隔三差五也顾不到你。钱不够再跟我说。"
　　林子辰看着桌上那摞钱，眼睛忽然有点发酸。他前世二十七岁的时候，小姨也总给他塞钱，说他一个人在城里打拼不容易。他每次都说不用、够了、我自己有。他死的那天，手机里还有一条小姨发来的未读消息，问他周末回不回来吃饭。
　　"知道了。"他把钱收好，站起来，"小姨，那我先回教室了。"
　　"嗯。饼干拿着。"
　　林子辰拿着饼干盒子出了化学办公室，走回教室。推开门的时候，午休还没结束，教室里趴着大半人，安静得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他走到座位旁边坐下。钟泽玉已经醒了，正趴在桌上看手机。听见他回来的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打完那行字，然后侧过身来，把什么推到了他桌上。
　　是那副旧眼镜。
　　"你忘拿了，放在柜台上。"
　　林子辰愣了一下，接过来。旧的黑框眼镜被装在一个透明袋子里，镜片擦得很干净，镜腿折好收着。他把它放进了书包夹层。
　　"谢谢。"他说。
　　"不用。"钟泽玉把手机收起来，目光落在他桌上的零食上，"这些……你买的？"
　　"嗯。"
　　林子辰坐下来，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她桌角。"零食和那个眼镜框的。你拿着。"
　　钟泽玉看了一眼那两百块，没有伸手接。"我说了不用。"
　　"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林子辰把钱又往她那边推了推。